枯枝、鏽鐵、碎骨、亂石。

　　這裡是廢土版動物世界頻道。

　　位於生態鏈中上遊的輻射鹿，向來悠閑驕縱，除了死亡爪等少數天敵，它們從未想過會被其他獵手盯上。

　　然而在鹿群不遠處的草中，便趴著這樣一名獵手，年輕，但正在變得成熟。

　　黑旗根據經驗在附近放置多處餌料，總數十來隻的鹿群，漸漸分散開來，但他仍未妄動。

　　他明白，自己不過比普通人靈敏些，要想狩獵這些能像踩易拉罐一樣踩扁汽車的，兩到三米高的生物，身體素質不足以成為取勝關鍵。

　　他需要狩獵最原始的要素。

　　耐心。

　　機會在黃昏時終於等來。

　　一隻離群半百米的小鹿，正把頭湊到那堆餌食邊大嚼特嚼，它很年輕，只有一米五左右，但體表肌肉虯結，毛皮汗油生光，若奔跑起來，想來不亞於戰前那些奮鬣揚蹄的神駒。

　　吃完最後一點薯條，小鹿又用粗糙的大舌舔了舔帶著鹹味的土地，意猶未盡轉身，卻馬上聞到新的香味從遠處飄來。

　　鹿眼中有些許疑惑。

　　它看了眼遠處長輩們口中帶刺的變異雜草，沒怎麽猶豫，便朝著遠離鹿群的方向追去。等這份吃完，繼續往前，鹿群此時已在身後縮成黑點。

　　但香味已然讓這頭小鹿忘記所有。

　　咻！

　　一支箭矢從草叢中射出，徑直刺穿了它的眼珠。

　　一聲悲鳴響起。

　　又是一箭，本是奔著它脖頸去，卻射偏在大腿上，被結實的肌肉卡住。

　　小鹿慌亂轉身，用僅剩的模糊視野辨認方向，跌跌撞撞跑向鹿群。

　　黑旗暗道不妙。

　　如果讓鹿群起了警惕心，重新狩獵難度會大大增加。他丟下弩，撲向小鹿，死死抱住其脖子的同時，手中鐮刀揮舞。

　　但以輻射鹿的旺盛生命力，即使流血不斷，仍然能將一個成年人拖著走！

　　該死！

　　黑旗心跳極快。

　　他拔下鹿眼上的箭，再次向其脖頸上捅去，在一片晃動的暈眩中，嘴中念念有詞，像是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又像是在安慰對方。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沒想到，這頭小鹿還挺聽話。

　　嗚咽聲竟真漸漸小下去！

　　……

　　避難所監控室，各處傳回的畫面平井無波，兩名警衛看得百無聊賴，打起了牌。

　　“對三。”

　　“炸。”

　　“你特麽……”一名警衛丟掉牌，仰躺在椅子上，“……唉，可惜這樣的生活維持不了多久了。”

　　另一人表示同意:“我可不想去挖礦，傻子才會為了點吃的折壽——除非再加一倍。”

　　“好在那家夥不可能成功，還獵輻射鹿?嗤……”

　　兩人嘀咕兩句就準備重新洗牌，正這時，叮鈴鈴的聲音從監控中傳來。

　　是避難所大門的電鈴。

　　兩人互相看看，沒有說話，沉默中均體會到一絲毛骨悚然。

　　大半夜的，誰從避難所外來?

　　望向屏幕，一道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在夜色下立著，面罩後的長相熟悉，但沾滿防護服的血液和那冷酷表情，卻無比陌生。

　　兩人明知對方不可能聽見先前對話，卻仍仿佛被什麽堵住了喉嚨，許久才異常艱難地開口。

　　“快！給，給他開門！”

　　管理者臥室內。

　　肥胖之人常有的鼾聲，如浩浩天雷回蕩。

　　盧瑟仰躺在大床上，隻蓋了張地懶毛皮毯，鼻頭氣泡伴著口中囈語忽大忽小:“……一個仿生大美妞，等於十個愚民挖一年礦，等於夠他們吃十年的肉，唔……”

　　敲門聲驚醒了他。

　　盧瑟努力睜開惺忪睡眼，正打算繼續睡，那敲門聲卻仿佛催命般源源不斷，於是目露惱火，把桌上核子可樂往抽屜裡一藏，不耐地喊了聲:“……進來吧。”

　　卓爾面帶驚慌，顧不得平時的逢迎，匆忙上前耳語了兩句。

　　“他真獵回來了?”盧瑟有些錯愕，“確定是一整頭鹿?”

　　“一整頭。”

　　盧瑟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腦袋宕機片刻，才因其背後價值驚喜起來。

　　匆匆出門。

　　這份驚喜在見到屍體時變了色，先前想斥責卓爾慌張的心情也當然無存。

　　僅剩一隻的巨大鹿眼，不甘地望著他，渾身散發血腥味的傷口，更是讓這位養尊處優的管理者隱隱作嘔。

　　濃濃的畏懼與不解盤踞心中。

　　以鹿群的霸道和團結，那家夥肯定不止面對了這一頭鹿。

　　況且，大避難所靠火槍齊射，和他靠一把破鐮刀獵鹿……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盧瑟覺得有點自己琢磨不透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了，隨即就有些後悔，在對方打獵時他竟不聞不問，沒能投資拉些好感。

　　“怎麽辦……對了！消輻寧，他想要消輻寧！”

　　明知二十支消輻寧就能換名仿生伴侶，但此時的盧瑟，心中卻格外舍得。

　　不過，公示的流程還是要走下。

　　有死相猙獰的輻射鹿擺在眼前，明白背後含義後，自然再無人有膽量質疑，松口願意挖礦的同時，也對黑旗讚賞起來。

　　他們高興，盧瑟也高興，得了消輻寧的黑旗更是高興。

　　他思路清晰，始終隻專注於自己的目標。

　　得了消輻寧的保障是開心，但要想在廢土上長期行動， 基礎是乾淨的食物和水。

　　都想要脫離避難所了，自然不難指望依舊有人兜底。

　　他的目標是隔壁花園鎮下的避難所，所以只需準備提前固定分量，這是幸事，而若想長久生活在廢土上，圖鑒也遲早能找到出路——這就是以後的事了。

　　接下來整個白天，避難所都沉浸在喜悅的氛圍內，這是盧瑟提的，用鹿肉大餐迎接新工作。

　　狹窄的通道裡人流往返，居民們不斷布置，充滿了過節的氣氛。

　　食堂中。

　　經過初步處理的輻射鹿，肉質暗紅紋理分明，十分誘人，只是肢解過程太過血腥，容易讓人看得眼淚從嘴角流下來。

　　年長的大師傅正計劃著如何一鹿九吃，有了腹稿，整個後廚便在他的罵罵咧咧聲中忙碌起來。

　　但對於身邊搭手的黑旗，但凡有問題，他都一直和顏悅色地回答。

　　這小子通過獵鹿證明了實力，但對他請教時姿態仍放得極低，大師傅面上沒說什麽，心中卻還挺受用的。

　　黑旗記下各類食物處理手段，最終選中煙熏肉和豆乾，準備作為廢土旅行儲備糧。

　　煙熏肉可以嘗試再次獵鹿，豆乾……就只能廚房偷了。

　　正好，現在是熟悉環境的機會。

　　大師傅很滿意黑旗的勤勉，把他推到砧板邊，破天荒地允許他也嘗試嘗試。

　　身邊兩名學徒都面露羨慕，他們雖接受了避難所職業教育，但只能做些切菜的活。

　　大師傅的聲音已經響起:“取一個中等大小的黃洋蔥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