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須把宋雲天領到了店面的後堂,這個店面是典型的前店後廠,貴重的好貨都在後面。
八字須從腰間取出鑰匙,打開一把大紅櫃子的銅鎖,從裡面拿出一個紅綢布包裹的東西。
他當著宋雲天的面打開,是一架日式望遠鏡。
“你是識貨的,你先看看,我是外行,就不多說了。”八字須很謙虛。
宋雲天把這一架望遠鏡拿在手中,仔細查看,望遠鏡上鐫刻的“日本光學”、“NIKKO”等字樣,還有一串數字編號,字跡清晰,磨損較少。鏡面也保護地很好。
宋雲天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高光力的“十三年式”望遠鏡。
宋雲天知道,“十三年式”望遠鏡是日本光學株式會社和德國工程師合作生產的一系列望遠鏡中最為著名的型號。它是德國卡爾.蔡司公司望遠鏡的仿製品,製作技術精良。
宋雲天大概測量了一下出瞳直徑,大約6mm,是高光力望遠鏡,不僅適合白天使用,而且適於在黎明及黃昏等低照度條件下使用。
在日本軍人眼裡,望遠鏡和手槍、軍刀、指北針一樣,是軍官的珍貴之物,同時也是指揮權力的象征。
宋雲天看了很滿意,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好。
宋雲天拿出大洋三十塊,交到了八字須的手裡。八字須很高興地數著,叮叮當當的聲音,他還時不時地拿起一塊用食指和大拇指指甲夾著,吹一口氣,再拿到耳邊聽一下響聲。
數目一塊也不少,八字須笑眯眯的,很滿意。
“不過,先生,醜話說在前面,您只要出了我這門,我就死活不承認這件事了。咱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八字須很精明。
“一言為定。”宋雲天當然知道,這是涉及日本人的軍用物品,誰沾染上都是要掉腦袋的事,當然要小心了。
至於這望遠鏡的來歷,更不能追究了。
宋雲天仔細包裹了,迅速離開了這個古董店。
宋雲天準備好一切,就和丁志存化妝成下鄉的貨郎出城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丁志存挑著擔子,都是一些針頭線腦的。宋雲天背著一個大包裹,裡面是布匹等細軟,像兩個去鄉下走街串戶的貨郎。
出城的檢查很快就被糊弄過去了。望遠鏡在擔子筐底部的夾層裡,日本人翻了半天,也沒什麽東西就放行了。
一路路過幾個小村莊,賣了一些貨,減輕了不少重量,還換了一些大餅、鍋盔之類的吃食。
但他們不敢耽誤,還是朝著這個機場的方向走,不敢走大路,就專揀小路走。
路上人煙稀少,天氣炎熱,手中也沒有地圖,就是遇到了人也不打聽。
只有個大概方向,兩人在樹下休息,正尋思著怎麽能找到機場。
突然,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從南方傳來,一會兒飛過幾架飛機,一會兒又幾架飛機,源源不斷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宋雲天看看手表再抬頭看看太陽的位置,經過一番觀察,他抬起手臂指著北方,說道:“小丁,我猜測,這日軍的寶城機場應該就在那邊。”
丁志存扶著扁擔,說道:“是呀,這些日本飛機都飛向了同一個方向,而且都逐漸降低高度,應該是去降落了。”
宋雲天站直了身體,伸直右臂,豎起大拇指,瞄準最後一架飛機,跟隨飛機的飛行軌跡,一邊看一眼左腕上的手表計時,直到飛機消失在一片山坳裡。
“根據飛機的飛行速度和下降高度,
我覺得日軍的機場就在北面十來裡遠的地方。”宋雲天默默計算了一下。 “隊長,你真行呀,什麽時候會這一招了。”丁志存有些羨慕。
“這都是野外軍事訓練的科目,你沒有培訓過嗎?”宋雲天反問道。
“當時學過一些,可是從來沒用過,早忘了。”丁志存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吧,我們爭取天黑時到達。要不然,太黑了,摸不清情況。”宋雲天背起包裹就出發了。
兩個人繞路,不敢走大道,就走山溝裡的小路。
他們倆一路順著山溝來到河邊,這時天色已經晚了。丁志存指著旁邊的一個小山包,說道:“隊長,我們到那個小山包上去看看吧。那裡居高臨下,好觀察。”
“好的。”宋雲天說道。
兩人登上河邊的小山包上,宋雲天拿起望遠鏡放眼望去,只見這個機場東面是重巒疊嶂的山,北面是一片戈壁。
往西邊遠眺,一處山峰若隱若現。往對岸東南方望去,排列著一群整整齊齊的飛機,仔細一看,機體上閃耀著醒目的紅色日丸旗。
“小丁,你看看,應該就是日本人的寶城機場吧!”宋雲天把望遠鏡給了丁志存。
丁志存一邊看,一邊小聲說著:“隊長,應該就是了,停了這麽多飛機,不是小機場,是個大機場呀。”
“是呀,咱們離得還是太遠了,看不清楚細節。天黑了,摸到跟前去看看。”宋雲天說道。
天邊的紅霞消失了,山溝變得漆黑了,抬頭看天,夜色漸漸暗了。
“吃點東西,咱們準備出發。”宋雲天說道。
兩人就著水,吃了一點鍋盔,收拾東西就出發了。
“帶上一點清涼油和風油精,晚上有用處。”宋雲天提醒道。
兩人很快就摸到了機場的鐵絲網,找了一個草叢,掩飾了一下就臥在那裡觀察。
“這機場規模不小呀,停了這麽多飛機。”丁志存看了探照燈時不時掃過排列整齊的飛機。
“是呀,這日本人的軍用機場,是征用中國老百姓肩挑背磨修建而成的。許多人被日軍強行抓到機場的苦工,受盡日軍的折磨,苦不堪言呐。這都是中國人的血汗啊。”宋雲天也感慨道。
正在說話時,一束探照燈的燈光掃來,兩個人立刻低頭隱藏起來。
看著鐵絲網和探照燈,丁志存說道:“戒備森嚴啊!”
宋雲天說道:“你看這些換崗的日本人,根據數量和營房的規模來看來看,至少機場附近有一支日軍聯隊駐守,大約200多吧。對日本人來說這是一個重要基地。”
“是呀,隊長,你觀察的很仔細喲。”丁志存覺得隊長看問題總是有一套。
“哎呀,沒什麽。 看來,今天,咱們倆得怎這裡守一夜了。看晚上,他們有什麽動靜了。”宋雲天說道。
“是,隊長,可是這草叢裡的蚊子多,又不敢打。難受啊。”丁志存說道。
“讓你帶風油精和清涼油就是這個目的。快拿出來抹一點吧。我也受不了了。”宋雲天也被蚊子咬的難受。
夜晚的景色很美,黑色的天幕上掛滿了閃爍不定的星星,北鬥星清晰可見,銀河燦爛,滿天星鬥猶如鑽石鑲嵌在一塊幕布上。
只是,那些耀眼的探照燈光柱時不時亂射向天空,攪亂了這靜謐的夜景。
突然,寂靜的夜,被轟隆轟隆的汽車聲打破了,一輛接一輛的汽車駛入機場,士兵的皮靴聲雜遝紛亂,警犬叫喚著,汽車的前大燈的燈光雪亮刺眼。
“隊長,出什麽事了?”丁志存問道。
“不知道,晚上一下來了這麽多汽車,肯定是運來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要不他們白天怎麽不運?”宋雲天半是猜測半是懷疑。
“隊長,等會,我翻過鐵絲網,去摸一下情況,看這汽車上到底裝了什麽?到底有什麽貓膩。”丁志存請命。
“沒事,等會,我親自去,我還認得一些日本字,你去了,萬一看不懂怎麽辦?你留下來殿後。”宋雲天說道,語氣中有一種不容反駁的堅持。
“等會吧,等他們消停一會了。戒備松懈的時候。”宋雲天說道。
夜色暗湧,汽車上的貨物也被卸下來了,士兵的腳步聲也靜了。
宋雲天準備割開鐵絲網進去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