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裡,其實也是為了你家人的安全,只要日本人覺得你是真死了,你的家人就是安全的。”宋雲天說道。
“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宋雲天補充道。
王三平沉默不語,他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問題,你們兩個人的活動經費是如何領取的?”宋雲天問道。
“這個,我來的時候,日本人給了我一些經費,隨身帶著的,以後的經費主要是定期郵寄的方式送來的。”王三平一五一十地答道。
“郵寄到哪裡?”宋雲天急切地想知道細節。
“到朱志鑫的鍾表鋪。”王三平答道。
“郵寄的是匯票?”宋雲天問道。
“不是,是通過進貨的方式。有點繞。首先是朱志鑫要打電報到寶城要求進貨,就預先寄一筆錢過去,然後日本人通過寶城的批發店鋪發貨。收到貨之後,這貨物基本上就是我們的活動經費了。”王三平解釋了半天。
“明白了,你們是不是先訂貨,打一筆錢過去,等貨發來,貨物的數量和價值遠遠高於訂貨費用。這兩者之間的差價就是你們的活動經費?這樣外人永遠查不出你們的問題。”宋雲天腦筋一轉,推理道。
“是的,單純匯錢吧,不安全,免得引起追查。表面上看,這也是一種單純的商業行為,不會引起懷疑。”王三平進而說明白了原因。
“明白了,你們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宋雲天揶揄道。
“是的,你很聰明。道理就在這裡。有時候從香港進口的手表,給我們發來好幾打呢。一轉手就可以賺好多錢。我們的經費就解決了。”王三平很喜歡和一點就透的人交流。
“沒有具體人來送過錢嗎?”宋雲天問道。
“沒有,目前還沒有通過這種方式來送錢。這樣不安全。都是單線聯系。我們不知道自己的上線是不是在蘭城。”王三平說的也是實情。
“哦,明白了,那你們的聯絡點就在亨得利鍾表店了?”宋雲天推測到。
“也說不上,我居無定所,老換地方。朱志鑫是固定的。日本人知道這個地方。不過一次也沒派人來過。”王三平說道。
“一般你們要經費的時候,是什麽時間?”宋雲天問道。
“一般是月初,不會推遲,日本人很守時。”王三平說道。
“應該是提前電報聯系一下吧?”宋雲天問道。
“是的,我們提前打一筆錢,拍個電報到寶城去說是要提貨就行了。那邊的人看了電報內容就明白了。”王三平繼續說道。
“電報內容沒有什麽特殊的吧?有暗號之類的?”宋雲天問道。
“這個具體我就不知道了。朱志鑫具體負責辦理的。”王三平確實不知道,他不經手。
“好吧,你提供的情況需要進一步核實。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宋雲天今天算是沒白來,有了意外之喜。
宋雲天一臉輕松,點起了一支煙,還給王三平扔了一支,兩個人頭對頭就著打火機點了煙。
兩個人各想心思,都安靜地抽著煙。
這時,孫勝軍進來了,一手提一張藤椅,一手提著一壺茶,慌慌張張的。
“隊長,找了半天,才給你找了這麽一個藤椅,你湊合一下吧。”孫勝軍一臉的不好意思。這麽大半天了,這麽一件事都沒搞好,有點慚愧。
“沒事,我先走了,還有事要處理。”宋雲天看了藤椅一眼說道。
孫勝軍還以為是藤椅髒了,
隊長不願意坐,就蹲下來。用袖子在藤椅上使勁擦。 “隊長,這麽著急,要不喝口茶再走也不吃呀,不耽誤你多大功夫。”孫勝軍也是一片好意。
“好吧,好吧。我就喝一口。不能拂了你一片好意。”宋雲天端起茶壺自己倒了一杯,溫度還可以,一仰脖子一乾而盡。
“好了,你就別忙活了。我現在就走呢。”宋雲天放下茶杯就準備邁腿出門。
孫勝軍趕快跟在後面,他一回頭狠狠瞪了王三平一眼,露出凶相,還以為是王三平不肯不哈的樣子惹得宋雲天生氣了呢。
宋雲天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在長長的走廊,“不管他的事,我走了,你要好好對待他,不要老是凶神惡煞的樣子。”
“隊長,到我這裡是招待不周啊。你這麽著急就走了,要不吃了飯再走吧?”王三平挽留著。
“不了,等下次我請你到大酒樓吃。不過,估計你在這裡也呆不了多長時間了。有任務。”宋雲天也不多說,一下說到了孫勝軍的心上了。
孫勝軍知道自己不久就可以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地方了,心情大好,溢於言表。
不過他也知道,出去要執行什麽任務,現在還不便問太多。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在軍統就是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不說。
“是,隊長。一切聽從調遣。”孫勝軍挺起胸膛表態。
“沒事,你回去吧。到時候給你打電話。”宋雲天也不喜歡這樣處處圍著自己,就打發孫勝軍回去。
孫勝軍執意要送到門口。
宋雲天到了門口,跳上車,向孫勝軍揮了揮手,就驅車離開了。
宋雲天沒去別的地方,立刻到總站地下室,找到丁志存。
“小丁,你去把朱志鑫提來。我有話要問他。
“好的,隊長,我這就去。他一直守著電台呢。”丁志存看出了隊長的焦急,這麽著急要見朱志鑫,必然有事。也不敢問,立刻去提朱志鑫。
朱志鑫是一臉茫然,心裡納悶,難道又有什麽事要發生?
朱志鑫厚厚眼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緊張和疑惑。
“朱志鑫,你再收到日本人發給你的電報了沒有?”宋雲天問道。
“沒有,自從上次發報後就一直沒有再聯絡。”朱志鑫答道。
“哦,是這樣。那麽我問你另外一個問題。你和王三平一起領取活動經費的事,王三平已經給我說了。現在是月底,你也快到要催經費的時候了吧?”宋雲天問道。
“是的,是時候了。可我在這裡沒法去打電報呀。而且經過這麽一折騰,我哪有心事去要經費呀?”朱志鑫聽了宋雲天的問題後,倒起了肚中的苦水。
“你呀,你是真糊塗還是假聰明,如果讓日本人知道你們被捕了, 就相當於是背叛呀!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難道不懂?你家人的安全你該擔心吧?”宋雲天一下說到了問題要害之處。
“哎呀,這個問題,我是忘了向你們匯報了。我本來要知無不言的,確實是沒考慮到。”朱志鑫也有點著急了。
“沒事,時間還來得及。可以補救。我派人和你一起去電報局拍電報,要和平常一樣,不要露馬腳。”
宋雲天說道。
朱志鑫這是才擦拭著額頭急出來的一頭汗,臉上汗涔涔的。
“不過,不要忙中出錯,還知道你們平常是怎麽發電報的吧,不要有絲毫差池。日本人一旦看出什麽跡象來,就不好辦了。”宋雲天看著這個胖子這麽喜歡出汗,有點同情和好笑,叮囑道。
“這你放心,我經常發的,老規矩。不會亂的。”朱志鑫自信地說道。
“朱志鑫呀,你去看了王三平了吧,人家還不是好好的。告訴你吧,我剛從他那裡過來,以後可不要藏著掖著的。”宋雲天既給了他一顆定心丸又敲打了他一番。
“小丁,你帶一個兄弟現在就陪著朱志鑫去電報局拍電報,先出去給他理理頭髮,換一件好點的衣服。你倆順便吃點好的。”宋雲天從錢包裡取出幾張鈔票塞到丁志存的手裡。
丁志存推脫著不要。
“拿著,這也是任務,一定要完成,安全歸來。出現緊急情況,相機處理!”宋雲天語氣裡有一種不容推脫的強硬,這也是說給朱志鑫聽的。
丁志存明白相機處理的意思,隻得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