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子偕拍了拍準備發動車的周明成,示意他停下。
“明成,一個人只有一種命運。”
沒說心裡的打算,具體怎麽安排周明成同村的“師兄”,蘇子偕要等見到那些人才會做決定。
眼下他考慮的是另一件事——
如何處理何家旭。
“我的命運已經因為蘇少改變了。”周明成轉過身,“我家人的命運、我戰友和他們家人的命運,也因蘇少改變了,都變得更好。”
“但還不是全部。”
蘇子偕與周明成對視,眼神裡透著猶豫,他很少會猶豫。
“蘇少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
“是我們一起去做。”
咬了下嘴唇,蘇子偕說,“但我還沒考慮好讓不讓你一起去做。”
“蘇少如果信任我的話——”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蘇子偕打斷周明成的話,“明成你該知道,有些東西是法律觸及不到的。”
“一直以來我都奉行遵紀守法的原則,我也相信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就是法律,因為法律給了普通人發聲的機會。”
“很多人說法律殘酷,不講情面,一刀切的做法不通人情,但我覺得這恰恰是法律最偉大的地方,因為——”
“只有公事公辦,法律才能一視同仁,如果誰都能網開一面,那普通人如何對抗資本?網開一面會不會成為某些人的特權?”
周明成抿了抿嘴,“蘇少是擔心讓我觸犯法律的事,會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我最近一直猶豫。”蘇子偕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有能力改變一些東西,我有機會改變一些東西,我只要願意突破一些底線,我能讓很多人的命運得到改變——”
“往好的地方改變。”
蘇子偕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但這不是我找借口傷害別人的理由,哪怕這個人罪無可恕;我知道一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回不去,所以我一直在猶豫,但車禍的事情發生後——”
蘇子偕語氣中的猶豫消失,被冷酷所取代,“我心中的魔鬼覺醒了,我發現自己那些擔心是多余的,這輩子我注定當不了好人,我也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更知道拿到想要的這些東西,需要付出什麽。”
“蘇少第一次見面就告訴過我,您幫我不是因為其他任何理由,只是您自己想幫。”周明成明白蘇子偕的意思,“但正因為只是您想這麽做,而不是可憐我,才有了我現在的樣子。”
周明成發動車,“如果以後有這種事,蘇少直接告訴我,時間、地點、目標、怎麽做、做到什麽尺度,無論我、還是阿強他們,都不會違背蘇少。”
蘇子偕沒說自己要做什麽,但周明成已經明白蘇子偕要自己做什麽。
“我做的這些事也許會影響很多人,也許會讓他們變得更好,但那不是我本意。”
“哪怕我更傾向做一些偏向‘好’的事情,但出發點是為我自己,是我自己想要做才去做,不是因為能改變別人的人生才去做,你清楚嗎?”
“我的命是蘇少救的,我父母的命也是。”
“我們在違法,做了之後,你的命運就再也無法改變,你這輩子都會背上一個命運——”
“殺人犯。”
“我知道。”
周明成開向考場的方向,“我願意遵從蘇少的規則,過去無從改變,但此刻起,現在、未來,都不變。”
“我的規則麽。
” 左手狠狠一抹臉,蘇子偕不再試探,“今天夜裡2點,淮海路7號商K,何家旭會去那邊花錢買春,他有2名打手跟著,喝酒之後會帶兩個酒托去天目酒店,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把他帶來見我。”
“蘇少需要自己去考場。”周明成找了處路邊停車場,“我去踩點,需要讓阿強他們來配合我。”
“人帶到東郊,江張私人精神病院附近有個荒廢的垃圾處理廠,人帶到了過來接我。”
蘇子偕將電腦上的何家旭照片發給周明成,“現在他在天河酒樓吃飯,你可以先去摸個底。”
“明白。”
蘇子偕又撥通杜雨凝的號碼,“凌晨4點,帶上張衡,東郊荒廢的垃圾處理廠見。”
說完他主動掛斷電話,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喂,彤姐,今天我可能不會去,有些事情要處理。”
“哼,什麽事需要在外面過夜?”
電話那頭的李悅彤開始磨牙,“沒良心的小色狼,知不知道姐姐最近要忙哭了,輕楹說廣告已經做了一個初版出來,希望你給她指點。”
“明天回去我處理,顧詩妍在嗎?”
“詩妍在忙,你這家夥注冊那麽多專利幹嘛,詩妍這兩天跑前跑後,連飯都沒時間吃。”
“那可是以後娶你們的彩禮,沒錢怎麽娶老婆嘛。”
“誰說要嫁給你這個小色狼了!”李悅彤嬌哼一聲,隨後聲音忽然提高,“你剛剛說什麽?娶你們?”
“哈哈,彤姐我馬上要去考試了,明天回來再說。”
魔都某處大院。
“報告,這是他的全部資料。 ”
杜雨凝斜靠在窗沿邊,一名士兵將淺淺一疊的檔案交給她。
“就這些?”
“報告,就這些。”
一張張的翻過紙,總共就3張,上面記錄了蘇子偕從被養父母抱回去後的一切。
“蘇子偕,19歲,這幾天在參加高考,早上被一輛中卡撞了,是何家旭派的人。”
“19年前被養父母領養,後養父母遇到滑坡意外去世,有一個養姐。與趙家的趙思涵關系不錯,最近和武家建立關系。”
“這麽說來是普普通通一個人?”
張衡坐在椅子上表情木訥,“你相信他能調查到我們要的東西?”
“他能在車禍發生後的幾小時內鎖定何家旭。”
“他們之前認識?有過節?”
“除了那次在火車上,蘇子偕拒絕何家旭進他的包廂外,沒有過節,在這之前,兩人不認識,在這之後兩人沒有交集,直到今天——”
將手裡的資料遞給張衡,後者隨意翻了兩下,就放在一邊,“也就是說何家旭是臨時起意找人撞他,隻為那僅有一次的矛盾?”
“是。”
杜雨凝臉色難看,“這已經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了。”
“但我們沒有證據。”
“今晚要去嗎?”
“你覺得我能不去?”張衡抬起眼,眼睛布滿血絲,“妹妹不在了,父親也沒了,我媽現在還有些癡傻,你覺得我能不去!”
“對不起。”
“不該是你道歉。”
張衡起身走到外面,“出發的時候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