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瀟?”
他來到張瀟房間,低語一聲,沒有回應。
房間裡有一櫃子,上邊油燭熄滅,桌上還有一些絲線,紙條,包括幾根鐵箭頭,可能是她沒製作完的機關。
燭油早已冷凝,機關上的微弱法力也已消散。
一個轉身,推開臥室門,杜若看到人正在床上躺著。
張瀟穿著鞋,蜷縮在床上,衣衫完好,但臉上與脖子殷紅的可怕,弓著腰像一隻油燜大蝦,臉上表情皺巴巴的很不安詳。
一抹琥珀金色填充起杜若黑色眼眸。
瞬間,周圍環境就起了變化,他看到了“氣”在房間流淌。
牆壁,隔板,在感知中仿佛變成了透明之物,他察覺到外邊有五個人蹲在各位置牆角,還有幾道隱晦氣息在更遠處。
簡單的適應後,收回感知,他看到桌上有暗紅色的煙殘留,味道很熟悉,正是火神蓮。
而同時,張瀟整個人周圍都彌漫著火神蓮的味道,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她體內流淌。
但她已經停止了呼吸。
“種子在我手裡,但她之前聽說搶到了些花瓣?”
杜若瞬間推算出前因後果,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把那花瓣吃了!
他從書上看,以現在修士的體格,很難直接扛住靈藥凶猛的藥力,連體格巨大的魔獸吃了都得暴斃螺旋升天。
更何況她還受了重傷,缺乏能量,吃掉花瓣,基本是飲鴆止渴,必死無疑的。
“只能試試了。”
杜若張開右手,指尖發光,一縷金色如火苗綻放。
他把手指放在張瀟腰腹位置,金光沒入。
【精力:68%→6%】
幾乎是轉瞬間,那“精力”進度條便嗖嗖下降,幾乎見底。
終於在幾乎歸零的時候,他看到張瀟腹腔動了動,喉結處發出奇怪的“咯咯”聲,像是一口氣從肚子裡返回來了。
然後,她劇烈咳嗽兩聲。
眼睛沒睜開,但顯然有了呼吸。
“看造化吧。”
杜若收手,感受到明顯的疲憊,他已經盡力了,這次精力歸零,與上次救趙二順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已經晉級,精力條更厚,搓靈粟都不帶掉的。
如果沒有好轉,只能說命該如此。
杜若看了眼周圍緊閉的門窗,也沒去動,徑自順著窗戶返回,把窗戶重新帶上。
不過很快,他又回來了,這次是把那顆火神蓮種子放回桌上,最顯眼的位置,只要進了房間就能看見。
這玩意他是不會要的,好不容易藏了三顆,沒人知曉,這顆要是給拿走,必惹火燒身。
倒不如留給其他人,讓他們自己搶去,幫她寄回家,也得有那命去做,搞不好自己先寄了。
“底層修道者,真是命賤啊。”
他把那封信又簡單看一遍,揣在身上。
剛躺下,準備好好恢復一下力氣,門再次被敲響了。
“你們又來做什麽?”杜若開門,宋明,還有爆炸頭修士探頭探腦進來。
“你剛才去了?”宋明問。
“對啊。”杜若點頭。
旁邊人都盯著,他去張瀟家一趟,肯定是瞞不住的。
“她死沒?”
“死了。”
“騙誰。”雞窩頭修士咧著牙在笑,“我剛聽到咳嗽聲了。”
“那你還問。”杜若把門關上。
幾個人再次貓到牆角,討論氣氛明顯熱烈起來,
杜若蹲在牆的另一側,隱約聽到一些話語。 這些人好像在說“那聲咳嗽不對”“好像只剩一口氣”“可以抄底了”之類的話。
不過最後他們還是沒動手,選擇繼續等候,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
杜若憂慮地看了眼張瀟的房間,她的時間不多了,如果真有人闖進去,或許只能親自出手,試著保她一命。
就這樣昏睡著等了不知多久,杜若被一道震耳欲聾的大笑聲驚醒。
“哈哈哈!本女帝涅槃重生辣!”
緊接著就有一道磅礴的波動,從張瀟房間傳出,無形的亂流掀起一陣風塵,將窗簾吹的嘩啦嘩啦。
左鄰右舍迅速騷動,一顆顆頭從房頂,窗戶,高強上探出,看著張瀟的住處。
後邊蹲著的幾個修士,也大驚失色,紛紛起身來到大路上。
這麽一聲咆哮,半個南谷都活了。
吱呀。
在無數目光下,那扇塵封已久的門推開,張瀟掐著腰,站在門口,神氣十足,氣息絲毫不掩蓋,極度囂張。
煉氣七層!
“臥槽,她突破了?”
“不是受傷了嗎?什麽情況?”
“可能是計,空城計,她裝的,再等等。”
有人在討論,流言四起,但張瀟很快打了所有人的臉。
“宋明!下毒的崽子!”
“給老娘站住,納命來!”
看到角落裡貓著的宋明,張瀟眉頭倒豎,怒目圓睜,豹頭環眼,爆喝一聲,哢嚓地把半扇門掀了,拎著門板去追。
宋明怪叫一聲,抱頭便跑,但張瀟速度很快,迎風而起,蜻蜓點水般在各家樓舍上掠過,她現在修為遠高於宋明,自然分毫不懼。
一炷香時間之後,張瀟帶著煙塵歸來,手裡提著一具半死不活的屍體,正是宋明。
宋明滿身是血,四肢抽搐,發出殺出一樣的哀嚎,就這樣被一路提著,在大路上拖行。
圍觀群眾倒吸冷氣,這哪裡是裝的,宋明好歹也是六段大修士,竟被打成這樣?
緊接著,張瀟做了個更囂張的舉動。
她把那枚赤紅的蓮子拿出來,舉過頭頂,放聲大笑:
“來搶啊?”
“火神蓮種子在我張瀟手裡,有本事的,別藏著掖著,來奪啊!”
太囂張了!
這麽一喊,圍觀群眾倒是退了不少,那雞窩頭修士,還有其他一直蹲著的人,交頭接耳兩句,便各自退散。
只有幾個高階修士,還在看熱鬧似的旁觀。
其中便有想租借杜若房間的趙庭樹,他面帶微笑,也沒什麽遺憾,放聲問道:
“你這是把那花瓣用了?”
“你猜對了。”
頓時嘩然,眾修士沒想到,這張瀟真有種,生吃靈藥!
還沒死!
還突破了!
“好家夥,這東西能直接吃?”
“我回去也試試!”
“恭喜張瀟姑娘步入煉氣七段。”趙庭樹絲毫沒有誠意地真誠祝賀一番,問,“敢問張瀟姑娘吃了幾片?”
張瀟伸出四根指頭。
頓時又是一陣倒吸冷氣聲,這還吃四片?
“是怎麽吃的?”趙庭樹追問,並許諾道:“張姑娘若有秘法,我可以拿靈粟來換。”
“就直接吃。”
“之前要不是有人給毒死,我就信了。”趙庭樹道:“我誠心誠意交換秘法。 ”
“騙你作甚,人與人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張瀟昂首揚眉,冷笑道:“怎麽,我一女子都敢生吃,你個大老爺們還怕?我看你就是個娘們。”
把半死不活的宋明丟河裡,張瀟兩手插兜,不知何為對手,昂首挺胸在南谷大路上轉了一大圈,才回到房舍。
“恭喜。”
杜若早搬個凳子坐在陽台上看戲,閑暇的日光曬著,很舒適。
張瀟站在門前,眯眼盯著杜若看了會,笑道:“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住的好好的,為什麽要走?”
杜若認真打量一會,對自己的醫術有了些把握,點頭道:“恢復的挺好。”
“不怎麽好,感覺胸腹內一團亂麻。”
“我看你打宋明打的挺起勁。”
“我必須這麽做。”
張瀟道:“首先我是靠著這口惡氣才撐過來的,其次拿他立威,就不會有人覺得我好欺負。
你看現在該走的都走了,我把蓮子放手心,也沒誰來惦記。
在這地方不能藏著掖著,有力量一定要使出來,不然爭不到好處,還麻煩纏身。”
說著,她把窗戶,天窗等位置的機關挨個處理掉,甚至從窗戶到臥室門前,都布置了好幾重,一番收拾後,手裡全是絲線。
杜若看得膽戰心驚,還好之前沒在房間亂走,要不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忽然,張瀟冷不防從靠著他那邊的窗台上,拿起一根斷掉卷起來的發絲,看著杜若。
“你來過我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