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日小師弟回了一趟山,再回來時便少了往日的幾分笑意,甚至將自己關在小屋裡一關就是半個月。 蕭聖宇和文十道暗暗問了陳道宗。
結果陳道宗緘默不語同時也不許兩人詢問。
兩人暗自奇怪,卻也不敢違背師命,隻好壓下心頭那一絲好奇。
這一日大好風光龍虎山這邊獨好,蕭聖宇文十道身披道袍並立而行,閑的蛋疼無聊到走到小溪邊看老青牛下溪捉魚。
兩人在溪邊一言一語對著老青牛指指點點。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身體粗壯極通人意的老青牛斜著眼睛瞟了瞟兩人一眼,兩人立刻咳嗽一聲笑容滿面叫了一聲‘青爺’。
老青牛哼哧哼哧一聲,牛眼朝上翻了翻,卻在某個瞬間恢復如初,露出人性化的笑意。
蕭聖宇文十道暗暗吃驚以為這頭上了歲數的老牛莫不是吃錯了草,剛想找陳道宗反映一番,一回首卻看到了多日不見的小師弟。
“二師兄三師兄好。”
張小邪笑容滿面,順帶著和老青牛擺了擺手,老青牛四蹄一陣踏,溪水飛濺上了岸,顯得異常興奮。
蕭聖宇文十道同時回禮,卻暗暗一陣苦歎。
雖然張小邪這招牌式的笑容依舊,可那一抹被壓下的淡淡寂寥誰看不出?那一日下山,究竟發生了什麽?
蕭聖宇忍著疑惑,率先咳嗽一聲道:“小師弟,多日不見,怎麽要去找師傅?”
張小邪點了點頭,走到溪邊木橋之上,摸了摸粗糙紋理咂咂嘴道:“我想下山。”
蕭聖宇文十道似乎皺了皺眉頭。
“龍虎山弟子下山,規定確實是入道空,按照往年的話,你這下山入世也不是問題。不過兩年前文雀師弟剛剛下山磨礪,恐怕師傅不一定批準你入世啊。”
蕭聖宇略帶關心。
“不錯,六師弟,我們龍虎山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想這個時候下山,恐怕得要擊敗我和你二師兄才行。”
文十道吐出一口酒氣,打了個酒嗝。
張小邪聞言點了點頭,朝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踱步過來的老青牛堅硬牛角摸了摸,眼眸之中不由得閃過當年那一襲青色玄光收了窮奇惡獸的偉岸身姿。
老青牛越發的和藹可親甚至蹭著張小邪衣衫一副親昵摸樣,讓上山不少年的蕭聖宇文十道暗暗苦歎一番老牛無眼,寧願親近上山不過三四年的小師弟,也不願意和修了三十載的師兄們親近。
“二師兄三師兄,這一次我下山心意已決,不會改變。到時候,還希望兩位師兄手下留情。”
張小邪摸著老青牛肥碩身子,抬頭看著蕭聖宇文十道,笑意不變。
蕭聖宇文十道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張小邪拍了拍手略微一行禮,直接穿過斑駁小竹林,直接入了天師府,進了靜心堂。
三日之後,陳道宗口口聲聲召集龍虎山所有弟子(實際上瓣著手指頭算也就蕭聖宇文十道和張小邪三人)宣布一件事,說是讓張小邪下山入世磨礪道心。
對於這一點,蕭聖宇文十道自然比較吃驚,覺著破了龍虎山規矩,蕭聖宇當晚找了陳道宗詢問了一番,問怎麽小師弟有這個特列下山?
結果進去不過一小會又苦著老臉驚恐走了出來。
第三日傍晚時分,蕭聖宇親自下了山買了一些個比較特殊的食材,親自烹飪,算是給小師弟來個餞別。
最後一絲光明最終也隱藏在了黑暗之內。
小小膳堂外竹葉搖動,發出沙沙之聲。那一道燈火飄搖,在盛夏的余熱下顯得有幾分無助。
可能是因為張小邪就要下山,師兄三人靜坐膳堂,氣氛略顯有幾分沉悶。
“呵呵,小師弟,來,吃塊肉。等明兒個下了山,可就不容易吃到你二師兄的親手菜嘍。”
蕭聖宇率先打破那一絲沉悶,夾了一塊五花肉放進張小邪碗中。
“不錯,小師弟,來,三師兄這些日子悶得發慌親自釀了一壺酒,你嘗嘗。”
文十道反手取出一隻白玉杯,酒葫蘆中酒香四溢,不偏不倚直接斟得七分滿。
張小邪抬起頭,靜靜的看著兩位師兄,咧嘴一笑,端起白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杯酒下肚,宛若一團烈火在肺腑之中燃燒。
文十道自稱天下美酒嘗了十之七八,除了東南的劍人春和塞北的火中燒不敢輕易一試,天下間還真沒有什麽酒沒喝過。葫蘆之中自釀百草酒看似醇和,實則暗暗效仿劍人春,酒色綿和暗藏玄機。
“二師兄,不知道雅兒師姐,什麽時候出關?”
張小邪一抹嘴角長吸一口氣,目光之中略帶相思盯著身前兩人。
一夢兩年多,都要下山了,蕭雅卻依舊閉關不出,當真是不想見到自己這個師弟了?
文十道咳嗽一聲正襟危坐,蕭聖宇卻歎了口要暗暗搖頭道:“小師弟,蕭雅這一次發誓不如道空不出關,雖說她資質超群在天道之上頗有造詣,可這道空之境也不是說是個人就能夠隨便給突破了,具體到底什麽時候出關,連咱們師傅都不知道。”
“這樣麽?”
張小邪點了點頭,任由那一絲酒氣湧上喉頭,逼得面頰通紅一片,腦海之中卻驀然閃過一席白衣。
“小師弟,蕭雅當日閉關前,曾經交代我一件事情。說是你要是閉了關入了道空下山入世,就將它交給你。”
蕭聖宇仿佛想到什麽一般,右手之上掏出一方錦帕。錦帕之上繡有兩隻色彩斑斕的鴛鴦,一副和諧靜謐摸樣。
張小邪略顯迷醉的雙眸中驀然閃過一絲精光,直逼素白鴛鴦小錦帕。順手接過,隻覺得清香撲鼻,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二師兄,雅兒師姐還說了什麽?”
蕭聖宇看到這一副場景,眉頭沒由來的微微皺起,想了想苦笑道:“她說,這一方錦帕交給小師弟,讓他下山之後,若是有機會碰到任相堯,就替她問一句,當年的承諾,可還算數?”
“任相堯?太極山的任相堯?”
張小邪劍眉微微一顫,眼眸之中一縷淡淡的蕭索一閃而過。當年第一次和蕭雅牽著老青牛下山放牛磨礪道心,讓蕭雅講述天下形勢天道武道時,她笑著講的少四傑中,不是正有一個任相堯麽?
“嗯,就是他。不過到底是什麽承諾,你雅兒師姐也沒和我說,只是讓你交給他就是了。對了小師弟,這兩日我尋思著你要下山,特地給你準備了一塊咱們龍虎山的一塊桃木神符,可辟邪驅魔。”
蕭聖宇似乎並不樂意和張小邪在錦帕問題上多做交纏,從寬大的繡袍中掏出一方小小的方形木符,符上刻畫幾道繚亂朱砂,不時有靈力浮現。
文十道咂咂嘴笑著說二師兄你真囉嗦,小師弟一身符篆道連師父都讚口不絕,你還拿出這麽一個小小的寶符給小師弟,羞也不羞。
蕭聖宇聞言面色微微一紅,卻固執己見。
張小邪一手收起錦帕,一手接過蕭聖宇的桃木神符,位列神符、靈符、寶符三大品級之中最低的寶符之物,笑了笑說了句多謝二師兄。
蕭聖宇擺擺手,乘著酒意,師兄三人話未免多了起來,一掃先前略顯沉悶之風。
整個小小膳堂之中洋溢一片笑聲,直到酒飽飯足,張小邪才離開膳堂直奔自己小院。
等到張小邪離開之後,蕭聖宇和文十道面色之中卻多了一絲淡淡的失落。
“唉,小師弟這執拗脾氣,沒想到入了一夢卻收斂了這麽多。老三啊,我還是寧願看到小師弟以前那等瀟灑無忌。”
蕭聖宇靜坐木凳之上,遙遙看著張小邪蕭索身影,暗自搖頭一笑。
“讚同。”
文十道收起酒葫蘆,全身上下冒著酒意,甩了個震天酒嗝緊接著眉頭微微一聳道:“我記得前兩天你去了一趟靜心堂,怎麽著沒問題什麽名堂來?小師弟這等變化,實在有點奇怪。師傅破了規矩直接讓他下山,也不怕出事?”
蕭聖宇聞言歎了口氣,苦笑一聲隻對著文十道說了四個字:他夠資格。
文十道顯然眉頭微微一蹙神色之中閃過一絲疑惑。
蕭聖宇已經面朝屋外,看著滿天閃星,眼眸之中流露一絲淡淡笑意。
張小邪確實夠資格了,能夠一劍鞘就劈了道空一品大境甚至二品大境的一流高手,他沒資格下山,誰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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