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十年生死兩茫茫

張小邪離開亭榭，跟著直接離開風月樓。他離開之後，一臉清冷偏生透著妖嬈的孟青絲朝著庭院一角芭蕉瞥了一眼，冷冷道:“來了，為什麽還躲著。”

“聽琵琶。”

芭蕉葉微微一動，自庭院上空陡然閃過一道白衣身影。黑夜白衣，白衣人形態瀟灑不凡，被孟青絲道破並不生氣，反而好整以暇一步一步走了過去，坐在了孟青絲對面石凳之上，摸了摸堅硬青石，朝著孟青絲苦笑一聲道:“這些年，你依舊未變。”

孟青絲輕哼一笑並未作答，反倒是認真端詳著手中琵琶道:“你還想聽?”

白衣男子搖了搖頭，微微歎了口氣，朝著已經消失在院落盡頭的身影張望了一眼。低喃一聲這小子，宛若自言自語，複又轉頭盯著孟青絲笑道:“你這一曲換一命，除了姓趙的，當真還未有失手，今日為什麽放走了龍虎山那小子?”

孟青絲頭也不回，只是摸著琵琶冷冷道:“今日已經殺了一個人。”

白衣男子充耳不聞，雙指輕彈青石，起身環顧三層風月樓。入夜時分，風月樓已經一片燈火爛漫，在整個白帝城依舊獨樹一幟。最高十八層劍樓之上，反倒是陰暗一片，宛若無人一般，透著荒寒幽澀。

他豁然轉身盯著孟青絲，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你恨龍虎山那牛鼻子老道，不過這小子並不知道那些往事。”

琵琶聲斷，孟青絲抬頭，妙目微微眯起，盯著眼前男子，神色更冷，一縷殺機悄然自夜色中彌散開來。

白衣男子身形不動毫無所懼，一尺浩然自動擋住無盡凶殺之意，嘴角微微動了動，低歎道:“不管你今日是什麽原因不殺此子，但只要你出手，我必攔你。”

白衣男子聲出慨然，一縷正然毫不猶豫彈開道道肅殺，轉身而去。

當年姓白的寫了三個字一個人，這些年又何曾忘卻?

孟青絲撥弦，並未阻攔魏白宗，她知道她攔不住。也未問原因，她知道魏白宗想說不會瞞著自己。琵琶聲幽幽響起，在這樣一個月色中，竟也有幾分淒切苦楚。

孟青絲對空自憐。

昔年一道青袍擋住一蓬雨，便以為從此整個天便化作了一片青。彈指悠悠，誰知道這些年，兩把刀一琵琶，竟再也未見一青袍，誰又解愁思?

十年生死兩茫茫，一曲流觴訴衷腸。琵琶聲落，粉衣俏然凌空舞，雙袖出雙劍，雙劍軟如泥，劍鋒直指劍意凌厲，道道惆悵化肅殺，院角芭蕉亭畔青竹隨風輕顫，若一首淒涼憂傷，似一曲枯腸。

......

離開風月樓，張小邪無心戀景，直奔接仙樓獨立小院。紫萱二女已然熟睡，大紅小紅分居兩側做守護狀。秦風依舊沉醉風月樓中，也不知道和太極山那小子何等撫琴弄簫。天心似乎日間太累，此刻也已經休息，唯獨陳絕天神清氣爽，獨立小院賞夜景。

張小邪本來打算直接找個地休息一番，等後日直接登台比試，結果剛剛走到陳絕天身側，一直抬頭看天的陳絕天促狹一笑說去了風月樓?

男子及冠入青樓，這也並非多大的糗事。不過被陳絕天當面問出來，楞是張小邪臉皮厚實，依舊不由得微微一紅，小心翼翼看著四周，陳絕天則嘿嘿一笑說都睡了，沒人聽見，張小邪才心中一松，咬牙點了點頭。

陳絕天也未追問，只是歎了句長江後浪推前浪，接著又問秦風那小子還沒回來?張小邪乾脆解釋說自己不習慣那等風月場所，提前回來了。陳絕天只是笑著，一臉不信，張小邪無可奈何就要進房間。

“你受傷了?”

轉身之際，陳絕天花白眉頭陡然一挑。張小邪聞言略帶詫異，自己被一曲琵琶彈亂了一寸心神不假，不過這點傷勢在青龍靈壓之下早就恢復了大半，再被自己以氣機強行壓下，等閑高手看不出來才對。

他還是點了點頭說不錯，並未打算解釋。

陳絕天咂咂嘴，盯著張小邪轉了一圈，鼻際翕動嘿嘿一笑道:“你豔福不淺，小命也夠長，孟青絲那一曲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夠聽的，當真奇了怪，孟青絲居然會放過你。”

陳絕天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頓時讓張小邪皺了皺眉頭。

他到現在也未明白孟青絲為什麽找他並且要殺他最後又放過他。

“前輩，你是怎麽知道我聽了孟青絲那一曲?”

帶著七分疑惑，張小邪停下腳步盯著陳絕天，陳絕天笑了笑，仿佛陷入沉思一般，緩緩道:“你是龍虎山弟子，你師傅看來沒和你說過，你龍虎山的一號對手。”

“孟青絲?”

張小邪愕然一呆。

陳絕天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了張小邪一眼略帶一絲惋惜道:“天下十大高手，有一個娘們，你該知道。”

“難道....孟青絲就是孟三娘，孟三娘就是那天下第四?”

張小邪突然想起什麽一般，神色一怔接著一震流露不可思議，尤其是看到陳絕天連連點頭低歎孺子可教時，更是驚訝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昔年十大高手中，有一人驚才豔豔，傳聞是舞劍世家孟家後人，一半鬼臉一半秀容，一手雙劍十六歲殺人，十七歲登頂，二十年前輸給老白三招卻以十招贏了天下第六而名動天下，只可惜此後銷聲匿跡不出江湖。後來風月樓出了個孟青絲，一曲琵琶聲音動人，唱了首《夢非實》，乃是孟家歌謠，這才被人戲稱孟三娘。

只不過白帝孟三娘**一絕，傳出去都是些風塵事，自然美人將奪了幾年花魁彈得一手好琵琶的風月樓當家紅牌和天下第五聯系到一起，這會聽得陳絕天一席話，如何不震驚?

“小子，那你可知道，這姓孟的為什麽隱身青樓甘入風塵?”

陳絕天一時也來了興趣口無遮攔。

張小邪搖了搖頭心中卻莫名跳了跳。

孟青絲一曲要殺自己，難不成還和自己宗門有關?

“哼哼，這事情說起來，應該和你師傅脫不了關系。”

張小邪聞言眉頭一挑，腦海中立刻浮現陳道宗那一等瀟灑不絕的形態。陳絕天繼續道:“你師傅昔年也算一等風流，傳聞是和孟三娘互有情愫攜手江湖。若當真這樣，或許江湖又多了一對神仙眷侶，不過肯定會少了一個龍虎山真人。只可惜你師傅後來一走了之入了天師府，修了無上天道，拋棄了孟三娘。”

張小邪心中直歎一句師傅果然牛氣，震驚神色稍微恢復一些，也算明白孟青絲為什麽想殺他。

孟青絲怕是將怒火東移，但凡龍虎山弟子，只要入了白帝城入了風月樓，恐怕都難逃那一曲吧?

張小邪沒由來有幾分慶幸，又有幾分說不上的古怪感覺。孟青絲恨則恨，沒想到恨的如此深，當真對自家那位飄忽不定的師尊用情至深?

陳絕天自然沒法回答張小邪這句話，只是不斷嘀咕怎麽沒殺了你，大有一副扼腕痛惜的派頭。張小邪額頭青筋流露雙拳緊握，盯著陳絕天自然是一番惡狠狠。

月色更深，秦風依舊沒回來，陳絕天似乎也有幾分困意，入了房間倒頭呼呼大睡。張小邪心思紊亂，一時間困意全無，乾脆走出院落，再度入了湖堤小亭假山噴泉附近。

抬頭望去，夜色朦朧景色依舊，似乎仍有幽篁弦樂悄然響起，空靈入人心。唯獨今夜假山之上沒了俏然笑意，不免有幾分淡淡失落。

摸了摸腰間小鈴鐺，張小邪最終苦笑搖了搖頭。
十年生死兩茫茫，孟青絲過了又何止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