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口中剩余的松餅吞下,曉峰趴在桌子上一幀一幀的轉頭——是江彩黎!
他急忙把頭擺回去,緊緊盯著自己的鞋尖看,心想陳子斌,你這廝陰我!
他只看了彩黎一眼就把頭低下去了,但彩黎的身形卻在那一瞬間就定格在了他的腦袋裡。彩黎穿的和剛才的服務生完全一樣,也是深褐色的有領襯衫配束腰的包臀短裙,只是沒有穿絲襪,兩條光滑修長的白腿大大方方的擺在外頭。
高中時因為寬松的校服,曉峰完全看不出彩黎的身材,但現在包臀裙的束腰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線,從下往上看蔚為壯觀。
把彩黎的形象映到腦子裡的不止曉峰一個人。咖啡館裡的一小部分雄性,打發現彩黎後眼睛就直了,但他們都是211的高材生,不好意思一直死盯著,隻好裝模做樣的,過一會兒抬頭看一眼,看完馬上又低頭乾自己的事情,像在看定格動畫,中間缺的張數就用腦子來補充。
還有一部分更為矜持,稍稍看了一眼,小小的在心中讚歎一句後就專注回自己的事情。但過了好一陣子,他們隻記得彩黎很漂亮,卻不記得是怎樣漂亮了,迫不得已只能抬頭再看一眼,做到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也有完全不瞅向彩黎的,因為身邊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他們只能在余光裡捕捉一下彩黎的輪廓,心中充滿遺憾。這不代表他們不愛自己的女朋友,不過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罷了。
就連部分女性也想要看一看,有的明明用嚴肅的目光禁止自己男友看了,自己卻忍不住時不時的回頭瞅上兩眼。
當然,也有真的正直,完全不感興趣的君子在,但一邊乾活一邊能聽見彩黎輕柔的聲音也給了他們撫慰。
完全無視周圍的目光,彩黎站在曉峰的身側,一下子認出了子斌,於是向他投以疑惑的神情,意思是:
你怎麽在這裡?
子斌笑著靠到椅背上,衝曉峰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
我請這家夥吃飯,順便做慈善。
彩黎低頭,想看清子斌請客吃飯的對象,然而曉峰的頭太低了,從她的角度完全看不見他的臉。
子斌見狀衝著彩黎講:
“他有點子小害羞,見到漂亮姑娘就講不出來話。先從我開始吧。”
彩黎表示了解,優雅流暢的從推車上取下一盤蛋包飯放到子斌眼前,然後舉起了一瓶擠壓式的番茄醬,嘴巴裡解釋道:
“感謝二位點單還在試驗階段的‘超級愛心蛋包飯’,這是由青志協和塞納左岸咖啡店合作出品的公益餐品,每份蛋包飯會為貧困地區的學生們捐贈20份愛心午餐,相信他們一定會因為二位的善舉而露出笑容……”
盡管面對的是熟人,她的工作態度也一絲不苟,可謂公私分明。
“……另外,因為兩位訂購的是‘超級愛心蛋包飯’,所以就由我來親自在二位的蛋包飯上用番茄醬寫下祝福的話語來表達感謝,要寫什麽由二位自行決定。”
話罷,她看向子斌,示意他定製下祝福話語。子斌相當輕佻,一邊抖著二郎腿一邊說:
“就寫‘程序不出BUG,甲方不提傻逼要求’好了。”
彩黎瞪大眼睛,表情仿佛在說“你認真的嗎”,但很快就又回到了公私分明的營業模式,略帶歉意的回復:
“抱歉,這個字有點太多而且有些複雜,我擔心自己沒法做好,只寫‘程序不出BUG’可以嗎?”
其實,
她想,程序這倆字自己也不一定能寫的出來。 子斌瞥了曉峰一眼,後者仍低著頭一言不發。敲敲桌子,他扶額說:
“可以隻保留‘甲方不提傻逼要求’。”
彩黎深吸一口氣,短暫的思考後俯下身子,一筆一劃的開始書寫,子斌則愜意的在一旁觀看。
寫到一半,彩黎頓住了,不好意思的說:
“那個,抱歉,傻字我實在沒自信能寫好,逼也是,我可以換成英文縮略的‘SB’嗎?”
子斌看看曉峰,他還在那裡數自己的腳趾頭,於是回答說:
“可以,但我有個請求。麻煩你把‘傻’和‘逼’兩個字連起來念,對著我念。”
彩黎愣住了,沒想到會被提這種要求,也沒明白子斌何時沾染上了這種興趣。
“那個,我不是不能理解您的需求,可讓我對客人這樣做實在是……”
“你念就完了,”子斌環起手,皺起眉頭看向她,“是我讓你念的,有什麽可顧慮的?”
“可……”
“我讓你念你就念!”
“傻逼!”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嚇住了咖啡館裡所有的人,嚇得有人咖啡撒了,有人寫錯字了,有人按錯技能了,嚇得所有人都低下頭,沒人敢再看向彩黎的方向一眼。
曉峰從剛才就一直在壓抑,現在終於忍不住了。他是不想與彩黎再做過多交談,害怕舊傷複發,但他不能再忍受自己的朋友連續騷擾別人,騷擾一個姑娘了。
出聲之後,他有點後悔。他不是後悔自己出聲抬起了頭,而是後悔該早些叫住子斌。如果子斌出言不遜的是其他任何人,他肯定早早就喝止了,就因為自己膽小,鬧別扭,不想與江彩黎見面說話,她就平白無故多被騷擾了半天。
可子斌的反應超乎曉峰的預料,他沒生氣也沒害怕,反而暢快的笑了出來。他雙手合十,誠懇的向彩黎道歉:
“真是抱歉,我剛才一時腦抽了,但被我的好兄弟一下子罵醒了,我的這樣就可以了,你去給他寫吧。”
曉峰瞬間明白了子斌的用意,頓感失策。但既然已經把頭抬了起來,他也不好意思再縮回去。曉峰想,先不管之後要如何教訓子斌,這的確是個擺脫過去陰影的絕佳機會,與其一直當縮頭烏龜,不如大大方方的面對心結。彩黎是個好姑娘,和她說幾句話又何妨?
曉峰整理好心情,盡量平靜的張開口:
“你好,我是邱——”
“邱,曉峰對吧?”
彩黎的眼中充滿驚喜,她湊到曉峰跟前,嚇了他一跳。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出現在如此近的距離,曉峰心臟驟停,背後冷汗直冒。
她還記得我?為什麽?明明幾年都沒說過話了?曉峰的大腦有些宕機,一番計算後得出了最愚蠢的一條答覆:
“是我沒錯,你認識我?”
聽到曉峰這麽說,子斌大失所望,向後癱倒在椅子上。
彩黎“哎?”了一聲,用手指向自己。
“我是江彩黎啊,咱們讀同一所高中來著。”
曉峰搖搖頭。
“你不記得了嗎?”彩黎滿臉的難以置信,“咱倆在高三的集訓裡認識的,後來經常晚上偷偷開教室門用多媒體看電影,‘太陽還沒下山呢’,‘是該多做兩道題’,你不記得了嗎?”
曉峰繼續搖頭,攤手道:
“抱歉,高三那段時間確實挺忙的,而且我認識人也比較多,不那麽熟的確實容易忘掉。”
彩黎的眼睛暗淡下來,一邊小聲說著“這樣啊,也是”,一邊慢慢退遠了,退遠之後,她又想起自己還沒給曉峰寫字,於是又靠了過來,勉強擠出笑容問道:
“沒關系,咱們之後還可以再聯系。現在還是先完成愛心蛋包飯吧,請問您希望我寫點什麽?”
曉峰並不想她寫點什麽,他隻想快點了事離開這裡,好好去洗個澡然後睡覺。
“呃,那就寫我的名字吧。”未經思考,曉峰的回答脫口而出,聽到這個要求,彩黎又有些尷尬的愣在了原地。邱、曉、峰,這三個字的難度並不遜於傻和逼。
暗罵了自己一句,曉峰側過頭去揮了揮手,說: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你去忙其他的吧,我這樣就行了。”
“可……”
“沒事沒事,再鬧騰下去飯就涼了,”曉峰直接拿出杓子狠狠的在完美光滑的蛋皮上挖了一個洞,將內容物塞到了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說,“嗯,好吃,你走吧,忙你的去吧。”
彩黎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子斌看不下午,捂著臉幫襯道:“姐,行了,他都已經開吃了,祝福語就留到下次有機會時再說吧。”
彩黎有些失落的點頭表示理解,收回托盤微微鞠躬後離開了兩人的座位。子斌相當不爽的看向曉峰,曉峰努努嘴,回以同樣不忿的眼神。
結完帳,兩人走到咖啡廳一旁的小公園中,子斌伸手就要去抓曉峰的衣領,後者早有預料,靈敏的閃開。
“你瘋了?”曉峰生氣的說。
“你才瘋了!”子斌同樣生氣, “你剛才幹嘛那樣?人家可是記你記的一清二楚,你就這麽跟人家打馬虎眼?”
“你才是。你如果早說彩黎在,我肯定就不來了。你這家夥盡給我下圈套,我剛才可聽見你叫人家‘姐’了,你和她啥關系?給我整仙人跳是吧?”
說著話,倆人像小學生一樣扭打在一起,可是誰也不敢真的下重手,你推我來我推你,推到沒力氣了,倆人喘著粗氣席地而坐。
“你小子真會算計,你早知道我和你姐有過節是不是?”曉峰笑著問。
“我可不知道,本來想和你炫耀她來著的,沒想到居然還有故事在裡面,我就順水推舟了。”
曉峰冷哼一聲,甩甩胳膊。
“你姓陳,她姓江,你倆是姐妹?”
子斌啐了口痰。
“姐你媽的妹,姐弟。重組的,能明白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曉峰點點頭。兩人無言的歇了一陣子,看夜空的月亮圓圓的像一塊蛋糕,星星忽閃忽閃像數不清的芝麻。
“承認吧邱曉峰,”子斌認真的說,“你還是喜歡我姐。”
“沒有,你甭管。我早知道自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子斌看著曉峰,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說:
“我怎麽不這麽覺得呢。她還記得你,就說明你在她心中有分量,就說明你有機會。”
曉峰不耐煩的擺擺手,站了起來,撣掉屁股上的灰,隨後伸手把子斌也拽了起來,面對面跟他講:
“就算喜歡,也僅限朋友了。像她那樣的人,沒道理會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