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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鑄忠魂》第5節
  就在汽車大院內屋裡的肉搏戰悶頭宰殺時將要結束時,大院外的左側又響起了日軍三八步槍、和眾多中正式步槍以及捷克輕機槍的對射聲!原來那是日軍守衛騾馬車隊大院的第二組巡邏隊轉到了大院後側,突然聽到院子裡傳出了一聲槍響,他們急忙從後街跑過來想查看究竟,卻遇上了一連副彭克仁的阻擊部隊並交上了火。這5名日軍巡邏兵在毫無遮掩的街道上打傷了幾名中國士兵,最後在阻擊部隊密集的火力壓製下,衝上來一些中國士兵把他們在近距離悉數消滅!

  正帶著一組人迅速地向小學校靠近的劉玉田,聽到自己的身後頭一聲槍響,不由地心裡一哆嗦——偷襲的行動無疑已經暴露,看來一切的布置都要以硬著頭皮來強攻做打算了!想到這裡他急忙回頭看去,只見二連二排的眾人在他身後不到50米處緊緊相隨,便跨出隊列一擺手,然後又沉聲催促身邊眾人:“跑步前進!”

  街道凹處的小學校門口也有兩名日軍哨兵,他們頭頂著燈光肚子裡正咕嚕震響、呼喚著十分鍾後的那頓照往日延遲了半個小時的晚飯之際,突然聽到左前側的槍響!條件反射的兩名哨兵毫不猶豫地把背在肩上的步槍握在手中,但哨兵的職責並未讓他們挪動半步,只是瞪大了眼睛隔著那一截子校園石牆衝著那個方向注視,只是片刻後,他們又聽到了一溜眾人小跑的腳步聲,人數不多,非常整齊……

  只在眨了幾下眼睛的須臾功夫,就見5個“日軍士兵”一溜小跑拐了進來,倆哨兵心裡清楚:這是他們外圍的那個巡邏組。一般來說,巡邏的區域發生了意外情況,自有他們巡邏組去解決處理,完事後回來向所轄長官匯報,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因此,倆哨兵手中的步槍仍然在握但子彈卻未上膛,只是大聲問了一句:“口令?”

  “九州。”距離哨兵20米左右的徐亮答了一句然後問:“回令?”

  “神戶。”一個哨兵剛回答完,忽從大門裡面的黑暗處走過來兩人,其中一人竟然穿著高筒軍靴並且手裡握著帶鞘的軍刀!那日軍官走到大門口的燈光下,正好看見他領章上一條紅線嵌著一顆小星。他張口哇哩哇啦地向哨兵問了一句,驀然間又聽見左側的街上響起更多更密集的射擊聲!

  聽到這更密集的槍響明顯是在後面的街上,劉玉田不再猶豫大喝一聲“開火!”,同時錯身一步,用手裡的三八步槍把僅僅十幾米外隔著鐵圍欄的日軍官打了個四仰八叉!差不多也在同時,徐亮和另三名士兵各錯身向前面的那三個日兵射擊,接著劉玉田一擺手喊了句:“衝!”便帶頭向校園裡撲進去!就在他們剛剛跑出幾步,領先的劉玉田就看見校園裡距離大門口約60米遠的一排房屋,剛才還燈光明亮的所有窗戶突然間先後變黑,然後就聽見“稀裡嘩啦”的玻璃被打碎聲!頓覺不妙,劉玉田大吼一句:“隱蔽!”一手拽著徐亮側身向大門旁的牆垛子趴了下去,伴隨著他的話音,只見對面已變成漆黑一片的房屋窗戶陸續地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射擊火花,同時他們隱蔽處的身邊和頭頂如蝗蟲掠空般的“嗖嗖”聲!與此同時,營部的兩個衝鋒槍手、二連二排及武工大隊的差不多有60人也從身後跑了過來,因為他們還沒在街邊露頭的瞬間,校園內的槍聲已經響起,所以他們便趴在距離大門口不到50米的南牆根,匍匐蠕動著向這邊爬來。

  暗自罵了一句日軍的應變能力奇快、反擊速度迅捷後,

劉玉田緊趴在地側過半張臉向院子裡瞄了一眼,對爬到自己身邊的二連二排長李錦山道:“偷襲不成隻好強攻了,這個大門,面對著鬼子的營房後窗,這麽密集的火力壓製,我們沒辦法直接衝進去,你組織人手從兩側牆上翻過去,摸到房子跟前用手榴彈乾掉他們!”  李錦山帶人做準備時,劉玉田對身邊的徐亮道:“謝謝你徐老弟,今天幫了我們這些忙。你現在返回吧,帶上跟前這兩名鬼子的步槍、手雷和子彈,一會配合我們會用得著。”

  “劉長官,”徐亮笑笑道:“還沒炸掉鬼子的軍火,我還可以出把力......”

  沒等徐亮說完,劉玉田又道:“和鬼子正面交火不是你的事,國家培養你們乾特工的不容易,你的作用絕不是在陣地上拚命。快走吧,不要讓我為難,將來我們還會請你幫忙的。”

  見對方如此說,徐亮正色道:“劉長官保重,我徐亮翹首以待。”說完後他在牆垛子右側的院牆下脫掉日軍軍服,在其他士兵的幫助下,趴在地上費力地拽過地上的兩名日兵屍體,取下6隻日兵用的牛皮子彈盒及幾顆手雷並用日軍軍裝包好,又背上兩支三八步槍慢慢地爬著退出了戰場。

  在面對學校大門的一排教室裡,日軍封鎖壓製的火力密集而有效,暫時阻止了二連二排打算順大門衝進去的行動。二排長組織起一些人想翻牆進院,人剛上牆,卻沒料背後大街上的路燈余光把身影映了出來而被日軍發現,因此,瞬間上牆的八個士兵還沒站穩,又在瞬間被子彈打下了三、四人,另幾人倒在了牆裡不知死傷!隨即,日軍的火力壓製立即擴大了范圍,從大門到兩側的高牆,兩挺挺輕機槍直接面對著60米遠的校大門做著點射,其余的有差不多30支步槍,也不時地打出夾雜著曳光彈的子彈封鎖著兩側的牆頭。盡管這個時候,教室裡的日軍官兵沒法衝出來搶救躺在前面大門口一動不動不知死活的小隊長,但是他們在副小隊長和幾個軍曹的指揮調動下堅守有方、部署有度。這些日軍官兵們一點也不驚慌,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兩個分隊40多人,憑借著猛烈的有效火力,依托著磚石結構的一排教室做支撐陣地,敵人被阻於大門及圍牆之外,想攻進來那可真是難上加難!不要說這邊槍聲一響,大隊的援兵便在十五分鍾之內就能及時趕到,到了那時和自己來個內外合圍,便能徹底全殲這夥不知死活膽敢覬覦皇軍軍火的中國軍人。即使沒有外援,面對著只有長槍手榴彈的這些敵人,自己的力量也能在這個陣地上長時間堅守、甚至可以在合適的時間,從兩側的圍牆翻出去部分兵力,來個三麵包抄,也能徹底殲滅或完全擊潰這些不自量力的支那軍隊!

  見到翻牆的一些弟兄非死即傷落在了地上,劉玉田蹲在門垛後左右上下的看了看情況之後立刻醒悟,不由惱怒地罵了自己一句,然後扭頭點了兩名士兵的名大聲下令:“你們兩個爬出去,把身後附近的路燈全部打滅。”說完後又對李錦山道:“你再組織起10個人,退出正面圍牆的范圍,想法從學校的兩側翻進去,不管你們是跨房頂還是鑽胡同或別的什麽路徑。進到學校後院後,先查看一下鬼子炮彈車的位置和守衛情況,一旦控制了形勢,立即把鬼子卡車的油箱弄破,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讓部隊撤離在較安全的距離引爆。路上要注意鬼子還有兩個巡邏隊沒被發現。他們在這所學校後院的炮彈車,是我們今晚任務的主要目標。時間不多了,一定要盡全力引爆它!”說完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就在二排長帶人剛走後的不久,側後街距離他們300米遠的汽車大院驀然間火光燭天、烈焰升騰,同時在耳邊槍聲的間隙裡,還能聽見騾、馬受驚的嘶鳴聲......

  見到火光燃起,劉玉田精神大振,又叫來了一個班長下令:“你立即跑步到汽車站大院,讓一連長從他們那個組抽出20人,繞到學校右側的圍牆翻進去協同二連二排戰鬥。告訴他們,如果能摸進去並控制了局面,抽出一半人配合前面的弟兄,前後夾擊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把教室裡的鬼子全部乾掉,另一半人幫著先進去的弟兄們把鬼子卡車的油箱弄破,留下兩個弟兄在牆邊準備好手榴彈聽我命令。要讓這兩人明白:到了關鍵時刻,無論我有沒有下令,可以當機立斷不顧一切堅決炸掉鬼子的軍火!”那個班長貼著凸出去的牆根爬走後,劉玉田費勁地辨認著手表上的數字,這時候正好是七點零五分。

  兩道命令下完後,劉玉田高聲督促大門兩邊的士兵用側擊盡量壓製日軍的火力,然後緊張地在大腦中回憶著剛才對當面教室的匆匆一瞥,來對照黃瑛畫出草圖的學校院內結構:整個的大院就像一個巨大的“日”字,四下的院牆就如同一個“口”,面向大門的一排教室就如同那道沒到頭的橫。教室的南端距離院牆有一個十余米寬的豁口,日軍滿載炮彈的50輛卡車,恐怕就是從這個豁口駛過停在教室後的操場上。操場上的後東牆,據黃瑛說是正好依靠在後山的峭壁上,而南北兩側的圈牆外,又是錯落有致的一些建築把校院包圍。只是日軍的這個大隊和順道押送的糧食軍火等來得匆忙又布置嚴密,所以黃瑛他們也來不及把其他的細節了解得更細——眼下,還有讓劉玉田始終放心不下的,是那說不準在什麽地方突然出現、會給他派出去在兩側、以及他帶人進攻的正面造成威脅的另兩組日軍巡邏隊,這個時候到底在什麽位置呢......

  日軍的巡邏哨兵組確實是四個,守衛汽車大院的兩組已經在院外並被清除,但守衛炮彈車隊的,卻是在校園內的操場上並始終未與中國軍隊接觸。目前這兩組巡邏隊聽到大門處發生了激烈的槍戰後,還沒過幾分鍾,就看見一個曹長帶著四個士兵跑了過來並帶來了日軍的副小隊長的命令:再給裡院加強一組力量,每組以戰鬥狀態負責一面圍牆,彼此要相互照應,一旦有情況一律用刺刀解決,絕對不允許開槍射擊以免打爆卡車上的軍火!

  綜上所述,進攻地形的限制、日軍在校園前面的截擊和後面的嚴守,還可能的日軍的增援大隊突破阻擊對自己的部隊形成反包圍等萬分險惡的局面,這一切的形勢對劉玉田他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嚴峻!另外還有一個情況黃瑛他們也不知道,從而讓劉玉田在最先的計劃上也有了一點偏差,那就是日軍為了軍火的安全,在天黑之前突然強迫著學校四周和主要街道兩側的居民、店鋪等所有人全部遷到城北的夫子廟的空地暫時被看押,也就是說:這時候學校和主要街道的周圍已空無一人!

  日軍當天早晨從藤縣方向開過來的這個大隊的指揮官叫鶴見孝夫,他自七年前在東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後,從一個士官逐漸升至目前的少佐大隊長。該人除了作戰勇敢之外,戰場經驗的豐富和指揮部隊的靈活,對他比較快的升遷起到了決定作用。鶴見孝夫頑強凶狠的作戰意志,和往往出其不意的戰鬥風格與他的外表截然相反——戴一副圓框眼鏡,面孔清秀白皙,如果他脫下了軍裝,便會活脫脫地呈現出一副學校的教師或企業會計的風格!

  日軍的第十師團下轄兩個旅團,除了四個步兵聯隊,還有騎兵、炮兵等四個特種兵聯隊。鶴見統轄的是第二旅團第一步兵聯隊的第三大隊。他忘不了自己的大隊最輝煌的時候是半年前,自己率一千二百多帝國兒郎浴血奮戰在中國的山西太原一帶。幾場爭關奪隘的血戰下來,盡管自己的大隊有400多名官兵的屍骨被裝進小木匣子回歸了故土,但是仍出色地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從而讓他從一名大尉晉升為少佐。經過短暫的休整和補充,這次東進進攻中國的徐州,他的大隊成為第二梯隊的先頭部隊,應該在兩天之前就出現在前線的陣地上。但台兒莊戰役打響後,中國的正規軍化整為零,不斷通過皇軍佔領區的間隙而深入尚未穩固的後方,用各種方式不斷地破壞著從濟南、泰安到藤縣、薛城及棗莊一線的鐵路支線和公路。他們扒鐵軌、炸橋梁、刨路基、埋地雷,無所不用其極地遲滯著皇軍的後續部隊和輜重後勤補給。鶴見大隊就是因此時而火車、時而步行好不容易到了棗莊匆忙歇息了一夜。就在大隊準備再次啟程之際,台兒莊前線的旅團長藤原村正少將,在邳莊通過電台又親自給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由於近幾天中國軍隊的飛機頻頻出動,不斷對皇軍的前線陣地、後方交通線、軍火囤積處和部隊集結點進行轟炸破壞,致使大批的軍用物資、包括前線急需的軍火和糧食都不得不改在夜間輸送,但又因魯南一帶敵人的小股部隊活動猖獗,專在夜間利用複雜的地形對皇軍的後勤交通進行襲擊破壞。目前,魯南地區在鄒縣以南,都處於中國軍隊的活動區之內,從藤縣到薛城再到棗莊至嶧縣孔村一線的鐵路,近一段時間裡形同虛設,白天修好晚間又被破壞,一旦鐵路恢復通車,滿載兵員或軍火的列車不是在急駛中出軌就是在轉彎處被炸,所以前線急需的各種軍需始終得不到充分的補充。另外,嶧縣到台兒莊這一段地勢複雜並沒有鐵路,因此三大隊從棗莊開始轉為徒步行軍,並且隨一批前線急需的糧食和炮彈同行,務必要在第二天的清晨以前到達台兒莊陣地,不僅他們所押運的炮彈和其他彈藥要立即使用,同時大隊的兵力也要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到當日清晨便開始發動的進攻作戰中去。

  鶴見孝夫是一個善於思考的人,並且也是一個思維縝密的人。從凌晨出發到了嶧縣後,他立即找了一幅魯南地區的地形圖細細查看,先是派出了兩個中隊作為前衛先行出發,意在為隨後的大隊一路搜索警戒開路。他特別交代給帶隊的副大隊長:先頭部隊要嚴格地保持與大隊的距離——間距太遠或太近,前衛部隊就等同於虛設,最合適的距離是半個小時的路程5華裡左右。他認為:從嶧縣到台兒莊沿著幾十余裡還算平坦的公路,前面的兩個步兵中隊呈左、中、右三列敞開搜索前進,自己帶兩個步兵中隊和一個重機槍中隊、一個迫擊炮中隊及一個輜重中隊護送旅團的車隊,卡車、騾馬車和部隊的步行在速度上協調統一一下,趁夜出發穩步行進,在第二天天亮時分到達目的地,應該如褲襠裡抓鳥般地穩妥!(日軍一個大隊裡配屬七個中隊編制的極少,在武漢會戰前夕時,侵華日軍的24個師團之中,僅有5個甲種師團才這樣配備,第五師團、第十師團均為這種大編制)

  作為一名上過戰場多次、差不多各種情況都曾遇到過的軍人,鶴見非常清楚:前線作戰的部隊,在戰鬥正酣的過程中突然彈盡糧絕那將意味著什麽——那就是想宰人的卻要被人宰、唾手可得的勝利將變成土崩瓦解的失敗!因此,他的大隊負責隨行押運糧草軍火的責任之重大,其使命的意義之榮耀將不言而喻!有了上述的認識,鶴見孝夫在安排這些炮彈和糧食的暫時停放點時,親自查看了場地並作了精心的布置和交代——從即時起到下午五點之前嚴密封鎖嶧縣各處出口,為了提防城內的百姓或國軍的間諜向外透露情報以至蓄意的破壞,強行把小學校附近的居民全部遷走,所有的卡車都停放在四面基本上被圍牆包住的學校園操場內,清空的教室裡布置大半個小隊不動聲色地看守,甚至在後院裡設兩組暗哨性質的巡邏哨等等諸多細節問題,都是出於他的安排。

  當一切就緒,他自認為萬無一失之後,近三十個小時沒睡好覺的他閉了兩個小時的眼睛,又已經到了快開晚飯的時間。

  所有部隊的連隊開飯都有一個慣例,象先學英國而後棄之又照搬德國軍事條例的日軍部隊更是這樣——一般在營房定點開飯的前十分鍾,連隊吹哨列隊集合,官兵們不背武器,拿著飯盒邁著步子唱著歌子從宿舍到夥房立正。待全體官兵聚齊後,值日官向部隊主官報告並請示有否相關訓示,完事後再按著規定今天是某某小隊的某某分隊先進飯廳,然後全體依次魚貫而入。所有官兵進廳後,皆站在一張張長條形的飯桌前平視著對面戰友的眼睛,不能盯著桌上的飯菜大盆,直到值日官在大廳中間喊一聲“開飯”後,眾人才可以往飯盒裡盛飯並領取規定的每人一杓菜,然後站立著開吃。

  這時候的日軍三大隊身處位置並非戰地,所以這頓晚飯除了桌子不夠僅供小隊長以上的軍官使用之外,整個的形式仍是那樣有條不紊地依著條例進行著。也就在三大隊的步兵中隊、重機槍中隊、迫擊炮中隊、運輸中隊、各卡車的正副司機和大隊直屬單位的日軍官兵們在一所大院內的多處飯堂各相距不遠,又把歌子唱得響徹雲霄之際,汽車大院處陳雲峰的駁殼槍響了一聲,但是僅隔著500米之地的鶴見孝夫等人卻沒聽見,然後眾人依次走進縣政府大院臨時改成的多個飯廳裡。大隊部直屬的一個飯堂裡,值日軍官向鶴見請示完畢並下令讓眾人開吃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子好幾種型號的步槍和輕機槍的射擊聲!鶴見孝夫聞聲變色,立即奔出去讓兩名哨兵跑步到主街看看情況,然後他自己站也在院子裡細細傾聽,立刻清晰地聽到密集射擊的槍聲來自於東北方向,只是三八步槍的響聲非常稀少,更多的是中國軍人使用的中正式、漢陽造和捷克輕機槍的動靜,只在片刻,甚至又響起了手榴彈爆炸的悶響!

  頓時感到了事情不妙——在城內出現的中國武裝配有捷克式輕機槍,說明這是一支連排級以上的成建制部隊,大黑天的他們突然出現在縣城裡,其目的就是用屁眼也能想得出來的!意識到了問題嚴重性的鶴見孝夫立即向身邊的戰鬥執行官下令:“讓卡車司機、機槍中隊、炮中隊、運輸中隊和大隊部人員先吃飯,集合三、四步兵中隊,立即跑步向槍聲響處增援!”

  當兩個步兵中隊的日軍官兵,拿著還沒用上的飯盒跑出了飯香四溢的飯廳、又跑回營房扎上子彈帶取下槍支在大院列隊完畢,僅用了不到四分鍾,可以說是動作快捷、訓練有素。鶴見全副武裝面色嚴峻眼神一硬剛要說話,忽聽距離此地有六、七百米的南城門也響起了激烈的槍聲,細細分辨,還可以聽出有中國軍隊慣用的馬克沁式重機槍梆梆的爆響!緊接著,大隊部的電訊官急匆匆跑來,遞給鶴見一紙電文記錄,上面是駐南泥溝的副大隊長小村完電告:部隊突然受到三個方向的襲擊,計9名哨兵陣亡、7人受傷,偷襲的中國部隊配有輕重機槍,人數不詳,正向我駐地進行火力攻擊,請示下......

  一陣陣來自不同方向的槍聲和一紙電報的匯報請示,鶴見孝夫不由地有一種異常嚴峻的壓迫感,同時也感到了一絲困惑——五、六裡處城外的部隊被襲、南城門發生了戰鬥、汽車大院附近傳來了密集的槍聲,並且哨兵們報告說汽車站附近包括向北的路燈已經不亮,那麽,學校校園的軍火車隊也必定會受到威脅!為了這批前線急需的軍火和糧食,自己帶著千人之眾的部隊從棗莊到嶧縣盡管路途不遠,但一路上可謂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嶧縣暫時落腳的上午開始,自己殫心竭慮苦心安排,同時又嚴密封鎖了消息及各條通路,也算是萬無一失了,卻不料在距離目的地僅一步之遙時,還是被中國軍隊得到了消息並要圖謀破壞!他們是怎麽知道的呢?又怎麽會有這麽隱蔽而迅速的動作從幾十裡地之外來的呢?如果他們的目的真是糧食和軍火,就必須要做好和我一個精銳的皇軍大隊強攻作戰的準備才行。按照慣例,中日兩軍除去無法相比的武器裝備、軍事素質和強悍的戰鬥力不說,若真想和一個精銳大隊的日軍取得力量上的均衡,必須要有完整建制的三個團以上才敢有此奢望。但是支那軍最低三個團規模的出兵行動,皇軍前線和後方的諜報部門怎麽會一點情況也不掌握?這是絕不可能的!旅團長交代的非常清楚:據幾方面的情報匯總得知,近些天來,嶧縣至台兒莊一線常有支那軍小股部隊的騷擾和破壞,而這個“小股”,充其量也就是支那二三流部隊的個把連、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個營......

  想到這裡的鶴見孝夫先是對面前的執行官下令:“發電給小村君,讓他們派出部分兵力將襲擾之敵殲滅或擊潰,同時所有部隊沿公路兩側嚴密警戒,大隊和輜重車隊將在半小時內開拔,一個半小時後與他們會合。派人去城南門,了解一下支那軍隊攻擊城門的人數、火力和目的,我估計這夥敵人只是虛張聲勢地擾亂和牽引我們的注意力,從而配合他們在城內的破壞行動。告訴森本中隊以火力打擊為主,如果對方人數不多,皆可據守城牆不理睬他們。”

  說到這裡鶴見孝夫一擺手對眼前的兩名步兵中隊長大聲下令:“第三中隊立即出動消滅汽車大院處的支那軍隊,然後在此留下警戒直至全大隊出發,第四中隊直接衝向小學校院,如有支那軍隊立即消滅,如果沒有便就地加強戒備待命。立即行動!”

  眼看著殺氣騰騰的部隊排頭兵跑出了縣政府大門的同時,鶴見又聽到了更遠的一點——確切說是小學校位置處的槍聲,先是三八步槍的射擊,馬上就是歪把子輕機槍混在一起的爆響。盡管已在意料之中,但50車的炮彈軍火安全正在受到威脅,鶴見孝夫的臉色立即變得灰白!此刻他的食欲全無,只是背著手在大院內來回踱步。越想越覺不安的焦灼心緒剛起,只是在不到三分鍾的時間,眼角處又驀然瞥見不遠處的夜空上突兀地騰起了巨大的一片火光!

  “巴嘎!巴嘎亞路......”頓覺面皮發麻的鶴見心中揪痛,平時沉穩的語調,不覺變成了尖利的聲浪,非常刺耳地鑽入了附近日軍官兵們的耳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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