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陣,司徒笑才消停,得意地看著孟知秋道:“知秋,你說這銅鏡好玩不?” 孟知秋想起方才的一幕,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問道:“剛才是幻境對吧?”
司徒笑終於忍住了笑意,點點頭回答:“嗯,是幻境,這個銅鏡叫做幻化迷離鏡,是個古物法寶,銅鏡背面的古怪文字是巫文,恰好我師傅精通巫文,我也略懂皮毛,一試之下發現妙用無窮。”
孟知秋訝然道:“你在府中試用?自己迷幻自己?”
司徒笑擺擺手道:“我才沒什麽傻,自己拿自己開刀豈不是在環境中出不來了?被幻境迷住的人,自己是無法擺脫的,只有在外力的幫助下才能清醒,就例如……”
孟知秋緩緩道:“就例如那天的琴音。”
司徒笑從石頭上坐起,正色道:“對,就像那天晚上的琴音,而且那琴音一點都不簡單,普通人從幻境中出來後,會產生暫時的脫離感,就是會迷糊好一陣子,就像鐵大哥……”
他轉頭瞥了瞥鐵羅漢,後者還在拍打自己腦門,試圖努力想起剛才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自己本來在廟前?為什麽剛才還在豔色無邊的春香院裡和春紅姑娘翩翩起舞,忽然又回到了廟前抱著枯樹又摟又啃非禮揩油。
司徒笑接著說:“而那天的琴音,不但將你我從幻境中拉出,而且可以馬上清心安神,令我們毫無混沌之感,這份修為不簡單,這個琴也不簡單。我回去查閱了許多我師傅給我的珍本古籍,終於讓我讓我找到了一些端倪。”
鐵羅漢和孟知秋不約而同問道:“什麽端倪?”
兩人都知道司徒笑的師傅就大名鼎鼎的鬼醫,鬼醫的修為在當年魔教三大派閥中並不算是最高的,比凌無神和麒麟教主、無涯老人這些頂尖人物還稍遜一籌,但鬼醫自創鬼宗一門,不但博學,而且鬼宗秘術一向以詭異著稱,令旁人都忌憚三分。
後來凌無神並派,鬼醫算是審時度勢,加之對爭鬥一事已然厭煩,所以沒有硬拚,選擇了悄然遁入山林不見蹤跡。這些年憑著一手起死回生的醫術名震修行界,他對金銀珠寶欲求不大,通常要對方給一些法寶、珍本秘籍作為報酬。在修行一界,現在沒人能比得上鬼醫知道的事情要多,算得上一個不折不扣的江湖百曉生。
作為鬼醫唯一的入室弟子,司徒笑深得鬼醫的疼愛,自然也就對他傾囊相授,司徒笑對修煉一途下的苦工不多,但是對那些珍本古籍還有江湖秘聞是過目不忘。
司徒笑一向喜歡玩深沉裝高深,這次也不例外,根本不顧倆位好友眼巴巴等他說話,在大石頭上認真盤好腿,又妝模作樣整了下衣衫,學著說書先生的樣子清了清嗓子,才不緊不慢地開了金口:“說起這琴,首先得說說那天的曲子,那天把我們從幻境中救出來的曲子叫《普庵咒》,有普安十方、消災解厄、驅邪除穢、安神清心之功,但是不是人人奏這一曲都能有如此功效,能將《普庵咒》發揮到如斯程度的,天下飛魔音琴不可。”
鐵羅漢臉色稍變道:“魔音琴?”
見鐵羅漢色變,孟知秋不由得奇道:“鐵大哥你知道這魔音琴是甚麽來歷?”
“魔音琴……”鐵羅漢面色肅然,沉吟片刻後才說:“天下刺客排行第一的,就是魔音琴。”
孟知秋吃了一驚,沒想到那晚在荒村裡救過自己的琴音居然這麽大的來頭,可是那個魔音琴的主人為什麽要救自己?從荒村出來以後,孟知秋也曾仔仔細細想過這件事,
無奈是怎麽想也找不到半點線索。 從進入臨江縣起,這人是一直就跟蹤著自己和司徒笑,然而自己竟一點都沒察覺,如果這人是敵人,要在暗處動手殺掉自己估計不是什麽難事。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暗寒心。
司徒笑不想鐵羅漢搶了自己的風頭,便問道:“鐵大哥,你既知道魔音琴的厲害,你又是否知道魔音琴為何如此厲害?為何是天下刺客第一排名?”
鐵羅漢不悅道:“我只是聽說一些魔音琴的過去,它與我無冤無仇,我更犯不著去打聽它的來歷。”鐵羅漢深知魔音琴在修士中可以用聞風色變來形容,因為傳說被魔音琴盯上的人,沒有一個能活命。
司徒笑見鐵羅漢答不出來,又甚為得意,說道:“據古籍記載,遠古之時,天帝帝釋天和魔神阿修羅王發生大戰,最後天帝獲勝,其部下的樂神將一名阿修羅殺死後,用它的血為漆,以筋絡為弦,製作了魔音琴。由於這琴用仙法打造,但用的材料又極為邪惡,所以持琴者亦正亦邪。後來怎麽流落到人界,就不得而知。多年前,魔音琴為一刺客所得,出世後所向披靡,聞者色變,最後包括魔音琴在內的天下十名最富盛名的刺客相約在一個大城中比試暗殺手段,直到決出勝者為止。在一個月的爭鬥後,最終魔音琴勝出,名聲大噪。”
鐵羅漢忍不住讚道:“小司徒,你真是天上的事情知道一半,地下的事情全知道,鐵羅漢我這方面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司徒笑嘎嘎一笑,轉向孟知秋道:“孟兄,你想不想知道魔音琴是敵是友?為何在定波湖邊出手助你?”
孟知秋眉頭一動,眼眸一亮,點頭道:“當然,你就少買關子,趕緊說出來得了,晚上我請你和鐵大哥到醉風樓好好吃一頓就是。”
司徒笑說道:“十多年前,凌無神並教之時,也曾邀請魔音琴的主人琴魔入教,但琴魔目高一切,要凌無神將自己打敗方願意俯首聽令,結果兩人大戰一場,最後凌無神憑借天魔煉心大法稍勝,豈料琴魔生性高傲,接受不了失敗的打擊,加上傷勢發作,沒多久就鬱鬱而終。”他說到此處,深看一眼孟知秋道:“魔音琴那夜出手相助,想來是與你同仇敵愾,我估計很快天魔琴主就會來找你了。”
魔音琴……那個隱藏在高深莫測的琴音背後的魔琴主人,是一個怎樣的人物?
邊上的司徒笑早已雀躍不已,大呼小叫說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和鐵羅漢一唱一和,催促孟知秋趕緊去醉風樓請客。
三人已十多日未見,自是一肚子的話要侃,當下急急趕去回城中。
江都城外官道之上。
自從孟知秋在這一帶截殺綠林土匪之後,官道上已經很少出現劫案,夜裡趕路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嗒嗒嗒……
遠處慢慢吞吞過來一輛馬車,兩個商販模樣的男人騎著毛驢走在馬車前面,一路走,一路吵。
“大哥,今日你真不地道,咱們說好的自己賣自己的貨,你今天憑什麽跑到我的老主顧劉掌櫃那裡搶我生意”
“是劉掌櫃叫我過去的,又不是我自己過去的,你的蠶絲品質低下,別人劉掌櫃不想要,你哥哥我的貨好,當然找我了。”
“我看到明明是你自己過去的,又豈是劉掌櫃找你的,我不管,你賺的那份銀子,我要分一半!”
“哼哼!你想得真美,這年頭看本事吃飯,靠貨色賺錢,你賣不動,為啥要分我的錢!再說了,父親過世之時分家,咱們說得好好的,各顧各的各賺各的。”
原來這倆人是一對蠶商兄弟,這幾日到附近賣蠶絲,結果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吵了起來。那弟弟越說口氣越重,哥哥一口咬定不肯分錢,倆人吵著吵著,便在官道上動起手來,馬車裡的是兩人的內人和家眷,見兩人打起來,勸不動,拉不開。
一個婦女被扇了一巴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那弟弟掉過頭去,罵道:“哭哭哭!臭娘們就知道哭,就他娘的一個喪門星!”說完又伸手去搶那做哥哥的錢袋。當哥哥的當然不願意了,伸手便打,兩人扭成一團。
“大膽狂徒,朗朗乾坤,竟然膽敢在我梅少爺的眼皮底下剪徑?!”一把脆生生的聲音響起,面前突然出現一位白衣少年,白巾蒙面,手執折扇,上面都繡著梅花,和孟知秋往日的裝頭無兩樣。
打得正歡的兩兄弟掉過頭來,一時不知所以。做哥哥的趁機搶過錢袋,指著弟弟大叫道:“他搶我的錢!”
那弟弟一聽,急了眼,怒道:“搶你又怎樣!”說罷依舊伸手去搶。
猛然間,那弟弟肥胖的身軀如敗絮般飛出,啊一聲慘叫,摔到三丈外,登時暈倒在地。
當哥哥的一看,傻了;那坐在地上的女人也愣了一下,然後大哭起來:“殺人啦!搶劫啦!”
做哥哥的緩過勁來,罵道:“你怎地出手傷人?!”
白衣少年奇道:“不是你們喊救命?又是你說他搶你錢財的!”
女人在地上哭得更淒涼了, 邊哭邊衝過去抱起自己丈夫,罵道:“誰要你多管閑事!我們自家人的事情你管得著麽!”
這回輪到白衣少年傻了,似乎猜到別人是一家人打鬧而已,並非強盜剪徑。心下頓時大窘,拱手道歉:“對不住了,我以為你們被強人打劫……”
女人抱著自己的男人,一聽這話,更是哭得驚天動地,罵得更凶了,什麽殺千刀什麽十三點的損人話都滾滾而來。
白衣少年急得直跺腳,趕緊走了過去細看一番,自己剛才幸好出手不重,這做弟弟的並無大礙,只是昏了過去。當下掏出一錠金元寶道:“這個元寶就當賠你倆的藥錢,我……我剛才也是好心……”說罷元寶往女人手裡一塞,垂頭喪氣離開。
回到山坡之上的樹林中,白衣少年滿肚怨氣,在一棵大樹上恨恨踢了幾腳,邊踢邊罵道:“氣死我了!”
自從聽說江都城附近出了一個專門截殺匪徒強盜的白衣少年後,自己也依樣畫葫蘆,穿上白衣,蒙上白巾,買了折扇,叫人繡好梅花,也學著來這荒山野嶺之上,打算過過俠客癮。沒想到一宗俠義之事沒乾成,還錯手傷人,還常常被人罵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一想到這裡,氣就不打一處出。
罵累了,想想無事可做,白衣少年長歎一聲,心想還是打道回府罷了。
忽然,背後一陣勁風襲來,一個聲音響起。
“這位兄弟,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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