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秋本以為這冒牌貨會倉皇逃竄,沒想到卻看見白衣少年欣喜若狂,屁顛屁顛跑到自己面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起自己來。 孟知秋心下暗忖:這人難不成是個失心瘋?
“你就是最近大家口中傳說的那個梅少爺?”這白衣少年居然負起手來,在孟知秋面前來回踱步,目光上上下下在孟知秋身上掃來掃去。
兩個蒙面的白衣少年相互看著對方,相互也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不過從聲音和打扮上能看出來,大家年紀相仿。
孟知秋哭笑不得,冷冷道:“你真大膽,冒充我被發現了居然還這麽理直氣壯。”
白衣少年頗不以為然道:“我又沒乾壞事,況且我不見得就是冒充你,哪條王法上規定不能穿白衣白褲不能蒙白巾,白巾上不能繡梅花來著?”
孟知秋被他一通搶白,當場為之一滯,對方這番話聽似橫蠻不講理,但細想倒也確實無可厚非。中州大國也確實沒那條律法規定不能穿這白衣不能蒙著繡梅花的白巾。
白衣少年見他氣短,登時顯得很是高興,嘻嘻一笑又道:“你能不能拿下蒙面巾,讓我看看你樣子啊?”
孟知秋哭笑不得,反詰道:“那你為何不揭下你的蒙面巾給我看看你的樣子?”
白衣少年似是考慮了一下,伸手作勢要去揭那白巾,卻忽然手指一彈,一縷無形無質的勁氣向孟知秋襲來。
事發突然,頗讓孟知秋有點手忙腳亂,不過總算是避了開去。
誰知那白衣少年一擊不中馬上躋身上前,五指如鉤,隻向孟知秋的蒙面白巾抓去。
孟知秋惱他偷襲,罵道:“虧你是堂堂男兒漢,卻做那偷襲的下作之事。”說話間,兩人電光火石已拆了十來招。
白衣少年對孟知秋的怒斥恍若不聞,下手更快。他的武功怪異,但招招精妙,靈力也非下乘,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風范。
孟知秋不由得想起鐵羅漢所言,這白衣少年用的是天魔煉心大法。想到此處,不由得又念及凌無神,有心要試試這魔道第一神技的的威力。當下不再留情,猛然催谷麒麟乾坤訣,黃光登時暴漲。
麒麟乾坤訣畢竟是魔道數一數二的功訣,當年若非麒麟教主沒練到頂峰,估計也不至於輕易滅在凌無神的手中。孟知秋的修為要比白衣少年高,此時有意要測白衣少年天魔煉心法的深淺,令他頓時感到壓力驟增。
白衣少年堪堪抵擋幾招,已是極為吃力,連忙在手中捏了個奇怪的法訣,忽然間,他雙目盡赤,身上浮出一層跳動的紅焰。
孟知秋一怔,暗道:這就是天魔煉心大法?
可是這白衣少年雖然技藝高超,但是修為根基甚為不穩。轉眼間,兩人又交手十數招。白衣少年顯得有點狼狽,孟知秋手下逐漸發力,將麒麟訣的功力催到七成。
“噗”一聲響,兩人交了一掌,白衣少年被硬生生震出幾丈外。
只見他面色一白,目中紅光更盛,在懷中掏出一枚藥丸模樣的東西吞下,雙手在胸前連結幾個手印,身上紅光更盛,方圓十丈內鬼火煉獄中一般,酷熱難當。
藏在附近樹上的鐵羅漢驚叫道:“小心這小兔崽子!”
白衣少年單掌往地下一拍,地上居然裂開幾條縫隙,隱隱見到其中有岩漿一般的洪流湧動,似要衝將出來。
孟知秋面色凝重,凝氣防禦,準備接下這恐怖的一擊。
正當這時,出現了怪異的一幕——紅光突然消失!地上的裂縫迅速合上,
一切忽然煙消雲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鐵羅漢笑得差點掉下樹來,叫道:“他的招數又失靈啦!”
看著這荒謬的一幕,孟知秋當場呆了,這是什麽天魔煉心大法啊,居然會失靈!
他怎會知道,這是天魔煉心大法中極為霸道的一招“鬼神哭”,那白衣少年根本沒有達到可以運用自如的地步,完全靠方才吞下的那枚靈藥驟然提高靈力而發招,但關鍵時刻真氣依舊不聽使喚,隨之一潰千裡,以至於招不成招,使了一半便中斷了。
那白衣少年怔了一下,竟在原地氣得直跺腳,連聲罵道:“什麽破心法,爛功夫!”
冠絕天下的魔功天魔煉心大法在他嘴裡居然成了“破心法、爛功夫”,如果無涯老人泉下有知,恐怕也要氣得跳出棺材來。
白衣少年發了一陣脾氣,忽然衝孟知秋笑道:“不和你玩了!”說罷轉身欲走。
孟知秋見他想溜,想也不想,五指如勾,凌空一抓,無形的麒麟氣疾衝向白衣少年。
只聽見“嘶”一聲綢帛撕裂之聲,那少年的腰帶連同衣衫後擺上的一片絲綢竟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白衣少年大窘,叱罵道:“無恥!”
一絲銀線從他手中射出,破空襲來。
孟知秋回掌結印,在身前兩丈多處凝出一面氣牆。輕飄飄的一道銀絲暗器,想來輕易便能擋下來。豈料這銀絲觸到氣牆竟然無聲無息地穿透而過!嚇了孟知秋一大跳,暗道這是什麽法寶,竟然有這般威力。
轉念間,銀絲已到胸前。容不得他多想,急忙祭起懷中的天璣珠。
湛藍的光芒一現,在胸前頓時織出一片藍光。銀絲終於被天璣珠的光幕擋住,此時孟知秋才看清,那暗器竟是一枚通身銀白帶著螺旋紅紋的繡花針!
孟知秋再不敢托大,這白衣少年修為雖算不上驚人,但身上的法寶真是林林種種層出不窮。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吃虧在他的法寶之下。
白衣少年見攻不破孟知秋的防禦,心想多纏無益,手掌一收,那枚小針又化作一道銀絲直直飛回他手中。趁孟知秋還未反應過來,化作白光飛走。
鐵羅漢和司徒笑從樹上跳下。
鐵羅漢道:“知秋,我沒騙你吧,這小子詭異得很,法寶多多,但功夫時靈時不靈。靈的時候很恐怖,上次我被他震得我暈頭轉向,差點沒震出內傷來。”
司徒笑一旁笑道:“這人倒不是什麽壞心,也就想過過大俠癮而已。不過他怎麽學到的天魔煉心大法?除了凌無神,江湖上沒聽說誰還懂這個心訣的。難不成是凌無神的弟子?而且這人的法寶多,剛才吞的靈丹估計有增氣益功之效,普通修士視若珍寶,他卻當糖一樣吃,真是暴斂天物。那根銀針也大有來頭,絕不可小覷此人。”
孟知秋一隻手依舊抓住從白衣少年身上扯下的白腰帶和一片破布,那腰帶邊上圍著一圈黃豆大的祖母綠,扣頭是羊脂白玉雕成,上嵌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可謂巧奪天工,價值連城。
他看著手中的腰帶雙眉緊鎖,道:“鐵大哥、司徒兄,你們覺不覺得這白衣人很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
鐵羅漢撓撓頭道:“他的聲音我還真的像是在哪聽過,脆脆生生的,好像女娃子的聲音。”
司徒笑看了一眼那腰帶,笑道:“哈大哥,你是不是很久沒去找春紅姑娘了,怎麽一個男人都能聽成女娃子的聲音來?”說罷捂嘴吃吃直笑。
鐵羅漢叱道:“小司徒,你狗嘴裡面就是吐不出象牙,這人的聲音我真的覺得有點兒耳熟……像誰呢……一下沒想起來……”他狐疑地去過腰帶,放在鼻頭邊聞了聞,道:“這脂粉香味,我真的聞到過,是誰來著?”
司徒笑拍拍狂撓頭苦思而不得要領的鐵羅漢道:“罷了罷了,不要勉強自己。過兩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選花魁的時候,那可是群鶯亂舞,美色無邊的溫柔鄉啊,咱們明天可要去好好看上一看,到時鐵大哥你挨個兒上去好好聞聞就知道是哪位姑娘的味道了。聽說明天醉花閣有個清倌兒擺賣身圍哦,這清倌兒是醉君樓這幾天才買回來的,端的是沉魚落雁之貌,傾國傾城之色,醉君樓想賣個大價錢,賺一大份抽頭。”
三人回到城隍廟處分手,司徒笑叮囑孟知秋明天一定要去醉君樓一睹花魁芳容,孟知秋對這些事兒雖然沒有什麽太大興趣,但風月之事自己一向不會抗拒,便答應下來。
回到家中,孟知秋卻無法入睡,輾轉反側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迷糊間竟然做起夢來,夢境之中,許多雙眼睛仿佛在黑暗中盯著自己,想追前去看個清楚,卻無論怎麽發力,那些綠幽幽的眼睛總在不近不遠,永遠都追不上,並且傳來陣陣譏笑之聲。追到最後,孟知秋已疲累不堪,忍不住悲憤得仰天大叫一聲。
“啊!”
孟知秋在夢中驚醒,渾身大汗淋漓。在黑暗之中怔怔呆坐了一陣,才緩緩下床,想到花園中呼吸下新鮮空氣。
花園中漆黑一片,只有各廂房門前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孟知秋在假山前坐下,心緒依舊起伏不平,以往從未試過如此心緒不寧,隱約有事情要發生。
隨著自己到翻江幫查探父親一案的線索以來,孟知秋就一直覺得有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在監視著自己,一切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這種感覺令他無法平靜,想起了種種事端,莫名其妙的神秘白衣少年,在荒村裡突如其來的魔音琴,那牽涉父親命案的修行界第一高人凌無神,還有自己身上這顆潛力無窮的天璣珠。
這一切都是一張看不見摸不著的網,每條脈絡通向何處無從得知,唯有見一步走一步。為了平靜心緒,他乾脆在後花園內盤腿坐下,意識沉入氣海,臉上漸漸泛出一層黃光。
一個黑影從花園的林中穿過,衣袂擦過樹葉的聲音在寧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孟知秋微閉的雙目猛然睜開,暴出凌厲的目光。
“什麽人!”
話音未落,身形便緊追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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