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過了許久，亦不見這些僧人出手。

　　兩人都看出來不對勁，對視一眼，小心地跨過門檻，踏入大殿之中。

　　“這些僧人不是盤坐，而是在跪著！”孫羽忽然大叫，覺得很不可思議。

　　老道天眼大開，兩道神光掃過這些僧人，點頭之後忽然咦了一聲:“他們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孫羽細看，發現這些僧人銅皮鐵骨，都是金色皮膚，一個個氣勢非凡，只是七竅之中都有汙血流出，五官扭曲，擠作一團，像是受盡痛苦而死。

　　“但氣勢還是這麽可怕，不敢想象活著的時候有多大神通，只是為什麽他們死後會跪在洞天的懸空殿宇中，而且死相如此痛苦?”

　　老道搖了搖頭，表明他也不清楚，這樁秘辛在大殿中塵封無數年，不為人知。

　　忽然他天眼一掃，道:“殿宇深處好像還有東西”

　　兩人走過一重宮闕，推開沉重的門後，一片黑壓壓的事物出現在兩人眼前。

　　“棺材！”

　　這間殿室牆壁上有蠟燭燃燒，卻總是燒不盡，不知道持續亮了多少歲月，而在燭光的照亮之下，大量棺木陳列，粗略一數，至少有五百之數。

　　兩人皆驚駭，上前查看後發現每副棺木前俱都擺著牌位。

　　孫羽隨便找了一副牌位，待看清上面的字時，失聲叫道:“葉明松！不就是之前眾多赤溪洞天的一個弟子嗎?”

　　邋遢道人皺眉，他也記得‘葉明松’這個人，這裡擺放有他的牌位，棺木中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他的遺體，可……

　　孫羽和老道對視，心中都有猜測，於是又看了幾十副牌位。

　　果然，其中有熟悉的名字，都是在和赤溪洞天眾門人靈體對話時談到過的。

　　“赤溪洞天的門人都在那場災劫中死去了，可他們的遺體都被收斂於棺木之中，並且都刻了牌位”

　　“外面大殿中的僧人遺體都是跪著的，如同在贖罪、懺悔”

　　“有活下來的人做了這一切！”

　　可誰能活下來?

　　赤溪洞天的門人執念都說，當年攻入此地的佛教中人實力遠遠超過他們，這是一場近乎一面倒的屠戮。

　　“會不會是……赤溪洞天的教主?”孫羽猜測。

　　“有可能，繼續往深處走，或許就有答案了吧”老道望著一片棺木，不知在想什麽。

　　兩人繼續往深處前進，但在穿越棺木群時，老道忽然止住了腳步。

　　在密密麻麻的棺木之間有一處空缺，那裡只有一副牌位。

　　孫羽窺見了排位上的字跡，低語道:“赤溪洞天……秦雲生之靈位”

　　老道身子一顫，走過去雙手托住牌位，最後歎息道:“也好，爺爺也算是是回到了生養自己的地方，當初他一生遺憾，死前未能瞑目……”

　　一聲歎息，了結了一段跨越無盡歲月的遺憾。

　　老道將牌位擦拭乾淨，放回原位，兩人穿過無盡的棺木，一路念誦‘度人經’

　　“吱——呀！”

　　推開第三重宮闕的大門，一股歲月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蠟燭照明，整體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不過老道天眼已開，孫羽的雙眼也初步通法，再進一步便是破妄的法眼，因此也勉強可以看清。

　　這裡出乎意料的寬廣，兩人深入一段距離，始終沒有發現赤溪洞天貯藏經文的寶庫。

　　不過終於發現了一道門。

　　一推開，老道與孫羽俱都怔住了。

　　兩人目光所及，可以看到一座法壇，那裡本因供奉道教祖師的神位，然而此刻三尊神像俱都被砸得破碎，香爐傾倒，牌位斷裂，三清的神像被掃到地上，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具快要乾涸的屍體！

　　這具屍體幾乎快要化為白骨了，只剩一層皮貼著骨頭，糟亂、枯黃的頭髮披散，雙眼只剩下兩個幽深的黑洞，活像一隻存世的惡鬼。

　　“這是……”孫羽愕然，三清為道教共尊，這人卻砸破三清，自己取而代之，實在是……

　　“這應該就是赤溪洞天的教主了”

　　老道神色不定，一邊是自己供奉一生的三清道祖，一邊是與他息息相關、被自己人拋棄而怨憤而終的可憐人，一時間老道心神竟然有些恍惚。

　　他為了結爺爺心願而來到西牛賀州，然而卻揭開了神佛道統之爭血腥的一面，不知這番經歷是好是壞。

　　孫羽倒是沒多大糾結，他對神佛本身沒有什麽堅固的信仰，反而因為赤溪洞天的悲劇，心中埋下了種子，以後若修道有成，與仙佛來往必須多帶一些心眼。

　　“咦，是我眼睛花了嗎?”孫羽忽然嘟囔，他似乎看見赤溪教主空洞的眼眶中閃過一點火星，再看時又沒有任何變化。

　　老道聽了孫羽的描述，不以為假，他鄭重地向赤溪教主行了個大禮，說道:“前輩，冒犯了”

　　說罷老道分出一縷心神，天眼睜開對赤溪教主細細打量。

　　忽然，他驚呼出聲:“不對，我怎麽在屍體中感受到了一絲活著的氣機！”

　　邋遢道士法力湧出，將赤溪教主的屍身包裹，陽神更是從眉心走出，進行全面的勘察。

　　大約一刻鍾後，老道再次堅定道:“確實有靈魂的波動，不過很混亂，像是失去了意識，而且虛弱地近乎要熄滅了……”

　　老道開始追溯那縷波動的來源，很快便找到了。

　　“這……是赤溪教主還活著嗎?！”

　　兩人均是臉色大變，災劫過去的時間已經有千年，眼前這具和骸骨差不太多的存在，真的可以活下來嗎?

　　除非，也是類似於執念的東西。

　　赤溪教主據說在災劫來領前道行已經很恐怖，若有惡念留下，對在場兩人來說猶如滅頂之災！

　　“要繼續下去嗎?”孫羽心中打鼓。

　　老道一咬牙，道:“你先出去，若有變故馬上離開，帶上這個”

　　這是幾張神符，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晦澀的符號與仙文，微微散發著光芒。

　　“第一張可以讓你一定時間內飛行，第二張可以讓你擁有神速，第三張則是護身，出去，有意外馬上走！”

　　孫羽猶豫一會，還是將神符收好，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會在關鍵時候成為拖累，於是退了出去。

　　不過他沒有走遠，來到第二重宮闕處靜靜等候。

　　“唉，我還是太弱小了”

　　孫羽歎氣，這一路走來，他隻負責旁觀，遇到危險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這與他對修仙的憧憬可不符合，一時間大為鬱悶。

　　“必須勤加修煉，爭取早日能夠自己面對一切危險！”

　　一刻鍾……

　　兩刻鍾……

　　孫羽專心關注著殿宇深處的情況，終於在差不多兩刻半鍾的時候，裡面傳來了動靜，一道怒吼突然響起:

　　“啊！”

　　饒是隔著一重殿宇，孫羽也可以品味到這聲怒吼中包含的不甘、憤怒等情緒，同時似乎也被感染，心底生出一絲悲涼來。

　　“嘭！”

　　緊接著，像是有炸彈爆開，整片殿宇都搖了三搖，隱約可以聽到老道痛苦的悶哼。

　　孫羽擔心老道的安全，又知道自身自保尚且不夠，只能在外面乾著急。

　　忽然，孫羽敏銳感知到空氣中有一股牽扯力， 勾動了體內的法力，眼看著就要將法力扯出體內！

　　他嚇了一跳，連忙向遠處急退了數十米，這才感覺體內法力平息下來，拉扯力大大削弱。

　　“這難道是吸星大法不成?！”他後怕不已，又想起離赤溪教主最近的老道，他的情況豈不是更糟?

　　於是大聲喊道:“前輩?你還好嗎?”

　　過了好一會都沒有回應，只有頻繁的異響告訴他，裡面並不平靜。

　　一陣乒乓作響後，傳來了老道的一聲大喝:

　　“祖師！”

　　隨後殿宇深處安靜了下來，無論孫羽再怎麽努力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怎麽沒有動靜了呢。”他心中感到不安，根據所發生的現象來判斷，老道士應該是成功將赤溪教主給救活了，不知什麽原因他們之間又爆發了衝突。

　　“要不進去看看?”孫羽心中躊躇不已，盡管潛意識告訴他，裡面極有可能存在致命的危險，不過他還是決定先觀望一下情況。

　　就這樣，孫羽緊張地在外面等了一柱香的時間，發現並沒有骷髏般的怪物衝出來。

　　最終，他一手握刀，一手捏緊老道贈予的神符，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進入到殿宇深處。

　　“嘎——吱”

　　隨著最後一扇門緩緩打開，孫羽第一眼看到了身上帶傷的老道，此時正盤坐在地上，雙目緊閉，身上的道袍有較大程度破損，且眉頭微鎖，似乎有麻煩。

　　隨後將目光一轉，孫羽赫然間看到，赤溪教主幾乎化為白骨的眼眶中，兩朵淡紫色的火焰靜靜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