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覺眉心泥丸宮內一陣激蕩,急忙內視,發現那團清氣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他頭頂“泥丸宮”、“百會穴”部分,感覺像開啟了一扇天窗,連通人體秘境與混沌世界,一時間隻覺豁然開朗而呈現無比的清涼之感。同時有一股清虛之氣突然出現,自‘泥丸’、‘百會’而入,乘虛而下,遍灑及於全身。
一時間,孫羽的神魂猶如被洗滌了一遍,自此開始,有一種正在蛻變的感覺,隨著這種感覺逐漸強化,泥丸宮內那團清氣竟然逐漸變得凝實。
與此同時,一陣波動忽起!
“啵”
仿佛有一層蛋殼破開,孫羽大叫一聲,抱頭跌在地上。
邋遢道士一驚,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將孫羽扶起,一通手忙腳亂的檢查,直到孫羽緩過勁來,放下了抱頭的手。
“你感覺怎麽樣?”老道眼中神光如炬,想排查出原因,當目光觸及泥丸宮中時,忽然愣住了。
孫羽迷迷瞪瞪的,腦中如同一團漿糊,無力回應老道,也因為他內心此刻並不平靜!
“怎、怎麽會這樣!”
他極力整理著突然冒出的海量信息,每理清一條,他就會多處一分吃驚。
老道扶著孫羽,不斷為他調理著身體,臉上有擔憂之色。
當最後一縷信息被理清,孫羽才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了老道又憔悴了三分的臉,上面寫滿了關心與自責,讓他忽然有些感動與溫暖。
一直消耗法力為孫羽溫養的老道松了一口氣,翻手遞出一顆藥丸來,喂孫羽吃下,然後又用法力幫忙散開藥力。
一刻鍾左右,孫羽的狀態好了不少,急忙叫停老道:“師父,我沒事了!”
然而老道並未松懈,搖了搖頭,鄭重道:“你的身體不太對勁,我懷疑是教主做了手腳,若不排除,可能對你有危險”
他身體已經搖搖晃晃的,可還是撐著施法檢查。
“師父……”孫羽大為感動,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將自己所聞所見和盤托出:“赤溪教主可能已經徹底消失了……”
“怎麽說?”邋遢道士不解其意。
“師父,我慢慢講給你聽……”
法壇下,一老一少靠著牆壁,略顯虛弱的聲音響起,將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
“所以你說,教主也想對你下手?”
孫羽點頭答應。
“你還說,教主其實早就死去,我們見到的是他的‘念’與外面那群禿驢的‘念’糾纏後產生的新的意識?”
“沒錯”,孫羽十分肯定。
“你說,你得到了赤溪洞天以及那群禿驢的傳承?”
“呃,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樣”
“徒兒,好徒兒,你不會在誆騙為師吧?”邋遢道士難得正經一回,滿臉都是懷疑。
“……”孫羽大感無語,好不容易積累的好感一下子沒了,賭氣道:“不信我念給你聽!”
回憶少許,孫羽自信滿滿:“先念一段‘太上三洞神咒’吧!”
“哦?這個我會,胡謅可誆不了我”,邋遢道士內心其實已經動搖,但還是苦中作樂,不忘揶揄。
不過下一刻他就神魂搖動,連忙沉下心穩固陽神。
“那我就開始了!”孫羽淨心明性,緩緩吐出一串咒語:“天地玄宗,萬氣之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吾獨尊……”
起初老道大部分注意力還放在穩固陽神上,
但慢慢的,他就被孫羽的誦念吸引,逐字逐句的和自己所知道的咒語印證,到了最後,他的表情逐漸鄭重。 一段咒語念畢,孫羽長處一口氣,他只是單純誦念,並未能引動‘太上三洞神咒’的威能。
老道人沉吟,而後眼睛一亮,問道:“可知‘太平經’?”
孫羽聞言默默回憶,而後點了點頭,“會!”
“念一段我聽聽”
孫羽依言,根據記憶節選一段誦念。
隨著他的聲音在殿宇中回蕩,邋遢道士頻頻點頭,面露驚喜之色。
等到念畢,老道忽然眸中淚珠流下,自顧自號啕大哭起來;哭完之後,他又狀似瘋魔,張口大笑,暢快寫意。
這樣的情況看得孫羽呆滯,不知所措。
老道人平複好心情,忽然一臉正經,嚴肅地說道:“孫羽!”
“我在!”
不知為何,本來態度隨性的孫羽像是被感染了,居然也下意識嚴肅起來,只是回答之後疑惑的看著老道,不明白他突然的轉變。
“你願意成為我的弟子嗎?”老道人語氣非常認真。
孫羽一怔,之前不是已經說過兩人成為師徒關系了嗎?
老人像是看破了他的想法,一字一句說道:“這次是真正的收徒,要祭告祖師的那種!”
“嘩!”
孫羽翻身而起,稍微感到錯愕之後,神情也是一肅,他知道老道士是來真的了,古代的師徒關系和現代的不同,一旦經過拜師儀式,師徒之間就會建立極為穩固的關系,這種關系很多時候甚至不弱於父、子親情,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是如此。
老道如此作派,也是擺明了誠意,況且他不顧自身的傷勢也要為孫羽調理身體,這樣的行為早已讓孫羽認同了老道,因此焉有拒絕之理?
因此厘清楚之後,孫羽擺正身姿,鄭重地行禮:“弟子孫羽,拜見師父!”
“好,好!”老道士不顧傷勢,硬撐著起身,欣慰地用手托起孫羽:“出了這裡,擺下香案,祭拜祖師,你就是我赤溪洞天的傳人了!”
……
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依靠老道手中的靈丹妙藥,兩人傷勢才不妨礙行動。
老道將破碎的三清塑像拾起, 堆在法壇上,又收斂了赤溪教主的殘骸,用一柄小刀在法壇上挖出一個坑洞,將殘骸葬入其中,再以法壇碎料掩埋,坑洞前刻下‘赤溪洞天無上教主之墓’
曾經的一代雄主在此落幕,雖然差點將師徒二人坑死,但孫羽吸收了其記憶之後得以洞悉真相。
當初赤溪洞天苦戰一年後被攻破,門人皆戰死,教主堅持到最後,依靠這座浮於雲端的古老殿宇抵禦,竟然讓一眾敵人難以攻破。
而原因便在於此,赤溪洞天主修符籙齋蘸、陣法大道,經過無數代人的努力,整個洞天都銘刻有強大的陣紋,只是大部分被奸細破壞,隻留下了空中殿宇周圍還可以運轉。
赤溪教主是此道的大成者,在萬分緊急的情況下,利用沒有被破壞的陣紋,一步步引敵人入彀,最後將他們鎮死在此地。
只是做完這一切,赤溪教主亦是到了強弩之末,他將門人屍首收斂,為他們立牌位;又使所有的入侵者長跪於赤溪門人的棺木前,用以謝罪。
最後,他打碎了三清塑像,用最後的力量將洞天隱匿,然後於在法壇上坐化。
只是,他死後亦不能安寧,自身的怨念不散,敵人的惡念長存,最後誕生出魔胎。
但這個界面已經枯竭了,魔胎最終也熬不過歲月與天地,差點就被磨滅,直到孫羽二人到來。
離開赤溪洞天之前,老道回頭看了一眼,破敗的景象綿延,枯木白骨,宮闕萬重今猶在,不見當年論經人。
“走吧”
收回目光,師徒二人踏出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