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竟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賈寶玉被小廝押在長凳上。“我不管你,竟還讓你反上天去了!給我打!狠狠的打!”
小廝們哪敢動手,見賈政發了如此大的火,都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還不動手?再不動手,這頓板子就賞在你們的身上!”賈政怒斥道。
舉板子的小廝無奈隻得重重提,輕輕落。
賈府裡的命根子,他哪裡敢使勁打呢!
“混帳東西,瞧你還敢不敢了!忠順王府的人你也敢勾搭!真是無法無天!”賈政繼續喝罵道。
雖是打了幾板子,可其實一點也不疼,賈寶玉連喊都不喊一下!
“二哥哥真是金剛鐵骨,這麽厚的板子下去一點事也沒有,也不喊疼。”賈環和小廝玩擲骰子贏銅錢,隻輸了兩局就不乾起來,滿院子追著小廝要他們還錢。
“你在這胡跑什麽!今日的功課可都看了!”賈政正在氣頭上,見賈環胡鬧,忙呵斥道。
“我又不像二哥哥那樣有個伴讀,有什麽不會的立刻找他解答,昨日寫了半日,竟有好幾個大字不認得,父親哪有時間顧我?”賈環賊眉鼠眼的四處亂看。
“哪個伴讀?不是不讓你和他來往了嗎?”賈政忽而一想,便猜到了賈芸。
“父親原來不知道!這伴讀每晚都來,吃了飯才走呢!兩人在二哥哥屋裡不知瞎嘀咕什麽,有次我不過偷翻了一下詩集冊子,就被他們轟了出來。”賈環吸著鼻涕,添油加醋的告狀。
“往常瞧著你還好,原來竟是跟他學的這麽壞!”賈政對賈芸的厭惡又增加了幾分。這一下把怒氣全都遷怒給了他。
“我問你,以後還跟不跟後廊上的那小子來往了?”賈政問。
賈寶玉不吱聲。他與賈芸雖由玩笑著相熟,可現在早已如鐵哥們一般。芸兒當時雖順著他的玩笑,處處讓著自己。可是寶玉瞧出了他心裡的志氣。
賈芸也是極仗義的人。寶玉知道他會傾盡所有給自己最好的作為回報。
就說上回林黛玉的上好的香料,也是賈芸拿給賈寶玉的。
賈寶玉雖然出身好些,可是並不以此為傲。往常在小廝面前也是沒有架子的。
起先他並不了解賈芸的為人,不過是年少貪玩。
後來,發現賈芸不僅學問厲害,為人處事也是極穩重的,就連騎射也不在話下。
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小男孩,青春叛逆時,父母的命令一定是會拂逆的,而對於比自己年長幾歲的哥哥,確是言聽計從,百般崇拜的。
賈芸此刻已然成了賈寶玉的人生導師。
“好小子!真有你的!竟敢忤逆我的話!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還理不理後廊上的那混小子了?”
賈寶玉漲紫了臉,依舊不吱聲。隻拿眼睛狠狠地盯著賈環,心說,好小子,告小狀告到我眼前來了,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
“你不說話隻管瞪著他幹嘛?”賈政怒斥道。“我還管不了你了!”
說著,一把奪過板子,照著賈寶玉的屁股就是一頓狠捶。
賈寶玉隻“啊”了一聲,便再沒了聲響。
等賈政打夠了,扔了板子,小廝們上前一瞧,賈寶玉的小衣早已滲出了血。
賈寶玉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而他此時也一動不動地趴在凳子上。
小廝們慌了神,連忙悄悄去通報賈母。
賈政打的氣喘籲籲,正低著頭喘著粗氣。
“寶玉死啦!寶玉死啦!”賈環蹦跳著回去通知趙姨娘。
王夫人聽了,腿腳一軟,險些摔了過去。
“寶玉!我的寶玉啊!”王夫人伏在寶玉身旁,一層一層地揭開小衣,見寶玉的屁股腫的老高,自腰以下全是青紫瘀痕。頓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滾落下來。
鴛鴦扶著賈母,顫顫巍巍的走來,賈母氣的直抖,隻用手指著賈政:“好!好!我養的好兒子!”
王熙鳳趕來時,正遇見賈環一邊大叫著‘寶玉死啦’,一邊瘋跑。一下撞在她懷裡。
“啪!”一個嘴巴抽過去!“環兄弟,若沒人教導你兄友弟恭,我讓你璉二哥哥來管管你!”
賈環捂著左臉,哇哇大哭起來。
趙姨娘聽見了,隻一個勁的啐吐沫,大氣也不敢出。
賈母問起為何要打寶玉,賈政竟也說不出來。
還是小廝學舌,說不過是為著什麽後廊上的小子。
王熙鳳一聽,便知說的是賈芸。
“那孩子可是那日省親宴上元春盛讚的那小子?”經鴛鴦提醒,賈母隱隱約約的記起。
“是了,賈芸那孩子我瞧著挺好的,和寶玉在一起,他的功課可是進益不少,怎麽現在又怪起那孩子來了?”王夫人也是百般不解。
“還不是雨村聽了一些有關那小子的不是,趕來告訴了我,我怕寶玉讓他勾引壞了,這才教訓起來。”賈政把那天賈雨村的話說了,弄的自己還一臉委屈似的。
“什麽風村雨村的跑來嚼舌根!把我寶玉害成這樣!我不管你聽了什麽,我問你,既是你擔心賈芸,他可做了什麽讓你抓住了把柄?還是那孩子攀龍附鳳靠著你什麽來了?”
王熙鳳看時機已到,忙站出來說道:“老祖宗,哪有的事!現如今人家賈芸憑著自己的能耐, 壟斷了整個京城的香料生意,就是咱們府裡的用度,也是從他那裡進的呢!”
“我正要跟你說,現下進的這批香料真的是好,比以往那些不知強了多少,就連元春也是央我帶些給她呢!這麽說來,竟是這孩子的功勞!”王夫人點頭道。
“是呢!如今這滿京城誰家用香料還不都得找他?偏他先緊著咱們府裡來。”王熙鳳說道。
“是咱們賈府的好孩子!”賈母若有感觸。“上回我讓他上我這裡來,我瞧著他也沒來一回,據你們說,他不過每回到寶玉的外書房,可是有什麽錯了規矩的?咱們雖是大戶人家,也是靠祖宗九死一生掙下來的家業,我瞧著咱們家的人也是一對富貴眼,兩樣玲瓏心,怕是攀高踩低的事也都做的全了!”
賈母一席話說的賈政無言。
“那個賈雨村可是給薛蟠結了案子的那個?他真不該在這嚼舌根子。”王夫人說。
“也怨不得人家。要怨就怨你這個政老爺!既是他說了,你也該悄悄查證才是!怎能只聽他一派之言?你若疑心,便去問僧人方丈!又或者是他的娘家舅舅。憑著人家幾句話就這樣作威作福起來,虧你還是個當官的!就這樣給百姓洗冤?”賈母不愧為賈府的老祖宗,幾句話就說中了要害。
“母親教訓的是!是兒子魯莽了!”賈政垂首認錯。
“你不該給我賠罪!應該給寶玉認錯!”賈母使勁戳著拐棍。
“母親休怪!等兒子查明,若有錯,定會還寶玉和賈芸清白!”賈政作揖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