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來城堡內,午後的陽光照進主堡裡的房間,通透的房間設計讓光線無阻礙地照進屋內,數量龐大的書籍擺滿書櫃甚至堆積在房間任何地方。
房間內,枝形吊燈特地用鎏金打造,剔透晶瑩的水晶被工匠精心切割更加閃光。雕刻無數花紋小圓桌上,粉中帶紅的大馬士革玫瑰插在白瓷器裡顯得十分高貴,一位體型較小的少女正坐在圓桌一旁閱讀書物。
咚咚。
敲門聲打斷少女的閱讀,門外又傳來女仆的聲音。
“恕我打擾,莉莉絲大小姐,是洗浴的時候了,接下來還有很多準備,新年儀式裡會有很多大人物參加,您得以最棒的姿態出行。”
少女光是想起繁複的準備就腦內一陣眩暈,從遠處山上運輸下來最為純淨的山泉水,再加上各種香物和花瓣調製成完美的洗浴水,讓她在裡面泡上一段時間後,又被女仆們拎出塗滿精油並按摩身體。前前後後要有幾個鍾頭,說這是洗浴,倒不如說更像是在料理她這個高貴的食材。
“讓珊過來,我有話要跟她說。”莉莉絲朝著門外的女仆吩咐道。
名為珊的女仆從小伴隨她一起長大,體型也如同莉莉絲一般嬌小,是她最信任的仆人。
莉莉絲從座位上站起,走到窗口處,將深厚的窗簾拉上一半,這是屬於她的暗號,逃跑的暗號。
珊一路小跑到莉莉絲的房間門外,穩住自己因跑步而亂的呼吸,推門說道:“莉莉絲大小姐,聽說您找我。”
打開房間門,珊看著莉莉絲不懷好意的笑容,又看向隻拉一半的窗簾,她瞬間明白面前這位主人又有什麽壞計劃,便收回剛踏進房間的一步,“大小姐,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沒做完,請允許我暫時離開。”珊的聲音有些慌張,扭頭就要走。
著急的動作讓珊忽略身後的面具老人,跟他撞了個滿懷。
面具老人單手穩穩抱住體型小巧的珊,並責怪道:“太松懈了,珊,作為大小姐的貼身女仆,怎麽都察覺不到身後站有人?”
“對不起,德克薩管家。”珊穩住身體後,連忙彎腰道歉,內心有些發顫,害怕著管家之後的嚴懲。
德克薩將門合上,恭敬地說:“夜棺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莉莉絲轉身走向衣櫃,從中拿出一件連衣裙連著一塊吊墜扔給珊,並吩咐:
“我需要偷偷出門一趟,必要時由你出席新年儀式,這是隱晦之墜,戴上它可以隱藏你發動祝福時產生的願力,這樣就沒人可以發現你的偽裝了。”
珊點點頭接過它們,臉龐開始模糊起來,不一會兒就變成莉莉絲的樣子,顫顫巍巍地說:“大小姐,你還是盡量趕回來吧,我……”
“我盡力。”莉莉絲抱住德克薩,這位面具老人將紅色巨大紅布蓋住兩人,窗外吹過狂風,掀起紅布,裡面的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咚咚咚。
門外又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大小姐,洗浴準備就緒,還請您趕快動身。”
“知道了。”珊用著莉莉絲的聲音,回答道。
……
偌大的鋼鐵城市,錯綜交雜的路口,阿利克斯正在路中央遊蕩,原本在路上飛馳的汽車消失不見,曠闊的道路上開始出現人影,他們圍著阿利克斯不停旋轉著。
“我怎麽了?”阿利克斯喃喃自語,靈魂飄飄然然不受控制,任憑身體自行走向道路的深處。
“安心入夢,呵呵,
安心入夢,呵呵……”人影的聲音不斷改變,從稚嫩兒童逐步變成滄桑老人,由人影圍成的圈不斷收縮著,它們奮力擠向阿利克斯,試圖將他吞沒。 海,道路的盡頭湧來狂亂的海浪,將所有的一切都卷進海洋世界,城市的霓虹燈挨個熄滅,大廈的屏幕也暗淡下去,唯有路的遠方一絲光亮在吸引著前行之人,海水的鹽味在味蕾上散開,沒有溺水的恐慌,只有前行的願望。
癔症的折磨、離奇的遭遇,又或是對自身過去的質疑。阿利克斯內心深處開始放棄微弱的掙扎,“就這樣吧,安心入夢。”他失神地自語,擁抱這令人沉醉的夢,人影在他的身上擁簇成一團。
叮呤叮呤。
清脆的硬幣滾動聲喚醒了阿利克斯心中的理智,刻有十字架的黑色硬幣落在他手掌心。
“希伯來家族徽章。”阿利克斯脫口而出。
十字架圖案開始鑽出一隻人形怪物,佔據半張臉的獨眼,修長的四肢與短小的軀乾形成強烈的反差,身上插滿十字架形鋼柱,它張開尖利的口牙開始啃食阿利克斯身上的人影。
海水褪去,阿利克斯眼前的世界變成幽暗的森林,光有車廂而沒有馬驅使的純黑馬車朝他駛來。
“我似乎來得剛剛好,請上車吧,您的疑問將由我的主人解答。”面具老人坐在馬夫位上向他脫帽致敬。
方方正正純黑的車廂,沒有窗戶封閉得像是個棺材,馬車前方懸浮的韁繩似乎在束縛著什麽。
又一輛詭異的馬車,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亦或是自己另一個妄想?阿利克斯內心有太多的不解。
“車門在哪?”阿利克斯問道,面前的“棺材”沒有門甚至連縫隙都看不到。
面具老人笑笑沒有說話,他手往韁繩方向一抓,一枚硬幣憑空出現,飛向他的手掌,而一根韁繩也隨之落下。
硬幣?他松開手掌,手心裡那枚有著希伯來族徽的硬幣衝進車廂,強烈的吸引力將阿利克斯融進車廂內部,隨著硬幣的進入,馬車的韁繩又多出一根來。
阿利克斯像是在固體內部遊動,數次呼吸後,他猛然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椅子上,眼前小圓桌上放著熱騰騰的紅茶以及帶有牛奶香味的曲奇。
“好久不見,我的朋友。”
阿利克斯順著聲音看去,莉莉絲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黑色與灰色交融而成的裙擺,純黑的打扮顯得她的肌膚更加瓷白。
“已經麻木了,出現誰都不奇怪了,我想我確實是個瘋子。”阿利克斯無奈道。
莉莉絲坐在阿利克斯的對位上,甩出一張小紙片,“讀讀看,這是我手下對你的觀察報告。”莉莉絲聲音有些玩味,端起紅茶小呡一口。
紙片上的語言精練簡潔:
“阿利克斯,孤兒出身,成長經歷極為普通像是刻意塑造,多次接觸以及試探可以確認,此人性格極為謹慎。”
還沒等阿利克斯開口,莉莉絲拿出一隻燈泡,將它擺在桌面上,問道:“先來個簡單的認知,這是什麽?”
這不就是燈泡嘛?問這個問題有什麽意義?還是說這也是個祝福物?
盡管阿利克斯不明白莉莉絲的意圖,他還是隨口回答:“燈泡?”
問著奇怪問題的莉莉絲滿意地點點頭,拿出一隻短小的手槍,接著問:“別思考,憑直覺來。”
“袖珍手槍……呃,勃朗寧M1906?不太確定。”阿利克斯速答,面對這位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少女,他沒有太多的防備。
莉莉絲一手旋轉把玩手槍,另一隻手托著臉說:“如果我說,這些東西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又或者說,燈泡和手槍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你相信嘛?”
另一個世界的產物?我也有一把老舊式的六發左輪手槍,更何況在圖書館以及公寓裡就有燈泡。不, 她是認真的,不然又何必大費周章地來找我。
“我相信,但我不明白,手槍我見過,燈泡,大學圖書館以及我所居住的公寓都有……”
阿利克斯還未說完話,莉莉絲打斷道:“你那把手槍是我送你用於防身,但你這個傻瓜卻用來自盡。至於燈泡,我只能說這個世界上,燈泡還未曾出現,你所見的燈泡都是你的幻想。”
她站起身來,走到阿利克斯身旁,交給他一隻十字架,並接著說:“那麽,該想想一切的源頭是什麽了,究竟是什麽讓你變得異常?”
玻璃製作的十字架,裡面還裝滿鮮血,阿利克斯接過它,思考著莉莉絲的話語。
引發異常的源頭?我連過去的記憶都沒有,又怎會知道?
腦海裡突然閃過自己曾藏匿在圖書館上的日記。
“當我寫完這篇論文的時候,世界開始變得瘋狂。”
寫那本日記的時候,我應該是正常的,在那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瘋狂的世界,能看到逝者的靈魂,上位種族克魯克之庫,大賢者喬·塞繆爾,對,從克魯克之庫裡出來後,我的病情短暫好過一段時間後,變得更加惡化了。
“大賢者喬·塞繆爾!”這個念頭讓阿利克斯感到毛骨悚然,“沒錯,出現異常後,他跟我做了一個交易,但又沒有告訴我內容。”
“回歸時代獨有的賢者詛咒,如今的你並不能稱作是阿利克斯,而是阿利克斯與喬·塞繆爾兩個靈魂交融所形成的產物。他不惜干涉世界的法則,也要從你身上重回世間。”莉莉絲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