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蒙蒙亮,一聲嗩呐叫醒了全村的人。
昨天晚上二友子就挨家通知了,今天一大早,吹打隊伍就來了。
二熊架著驢車,拉著整扇的豬肉,大魚活雞,領著一行廚師進門。
李大牛張羅著往大門上貼喜字。
屋裡邊,什麽三嬸六姨,坐了一大幫,又是掃屋子又是布置新房。張秀芝此刻也沒了病態,滿臉的紅光,瞅著自己的親弟弟不住的抹眼淚。
“要是老三也在,就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說這個不說這個。”
待房屋裡布置完畢,門外已經熱火朝天,嗩呐響器吹鼓手賣力的表演著,周半仙領著三虎在人群裡來回穿梭,就等著誰家的小媳婦落單了給人看看手相。
李大牛帶著一群鄰居,剁肉的剁肉,壘灶的壘灶。
一片喜慶熱鬧。
“吉時到,新人拜堂嘍~”
人群中也不知誰喊了一聲,二友子戴著大紅花,牽著新娘子被人擁簇著走來。
拜完天地君師,給母親和舅舅行完大禮。
“入洞房嘍~”
…………
婚禮結束,眾人又呆了三天,確定把所有事都處理乾淨了,才放心離開。
臨走周半仙還戀戀不舍:
“還有半扇豬呢,他們一家子得吃到什麽時候。”
二友子牽著媳婦,直送到十裡開外,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經過這些天的事,眾人也覺著疲憊,回到承市,也不開門了,好好休息一天。
夜裡,周半仙鼓搗著龜殼,接連起了三卦,眉頭緊皺。
“唉~都是天意。”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牛照例第一個起床,外面霧氣蒙蒙,說不出的壓抑。
掄起笤帚把院子掃的乾乾淨淨,燒水沏茶,一切準備妥當。
二熊三虎也起來了,周半仙打著哈哈進來:
“我說二小子,別老整那個大包子,你整點別的,這兩天吃膩歪了,來點素的刮刮油。”
二熊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三虎張羅著開門,提前準備好紙扎的竹篾,裁好紙張。
一切井然有序。
眼瞅著就要午時了,周半仙吃完早飯溜達達的上街去了。
張明還沒有起床,自從三兄弟跟著張明以來,無論刮風下雨,從來沒有不準時過。
李大牛以為這幾天張明累著了,起初還沒有太在意,洗漱的水涼了又換,這都換了三遍了。
“爹,您醒了麽,前門的劉掌櫃來了,要定幾副紙馬祭祖,點名了要讓您做。”
見屋裡沒有反應,李大牛想著,一大早也沒見師父出門呀。
“爹,您還沒醒呢?”
屋裡靜悄悄的,大牛看著緊閉的房門,以往師父起床一向是敞開著門的。
“爹,我進去了。”
大牛喊了一嗓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大牛進屋就見到了倒在地上的張明,臉色鐵青,綠色的線條從胸口延伸到四肢。
“爹,你怎麽了爹,你說話呀爹,爹你別嚇我。”
“好好的怎麽就躺下了,三虎,二熊,你們快去找周大爺,爹這是怎了,快去讓周大爺來看看。”
李大牛急得大吼。
二熊三虎聽到聲音,慌忙往屋裡跑,李大牛正抱著張明往床上放,著急的衝著弟弟大喊:
“快去找周大爺。”
三虎一溜煙跑了出去,來到街上,老遠就看見周半仙在抓著賣酸梨的二嫂子的手:
“怎麽能不準,
特別準,你看手上這道,管婚姻的,斷了七八節………” 三虎著急,忙跑上去,一把扯住周半仙,拉住就往回跑。
邊跑邊說:
“我爹暈倒了,您快去看看。”
周半仙聽聞,心頭一凜,急忙往家趕去。
也不知周半仙使的什麽法術,雙腳沿著一個特殊的軌跡,跑的比三虎還快,完全不像是個糟老頭子。
周半仙看著躺在床上的張明,暗到不好,自己昨天起了一卦,這麽快就應驗了。
抓起張明手腕把起了脈。
李大牛心急師父,雙眼含淚看著周半仙:
“大爺,我爹是怎麽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
“別慌,沒到你哭的時候。”
周半仙嚴厲說道:
“去拿個盆,裝一盆生石灰。”
李大牛擔心張明,但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沒一會,端著半盆子石灰進來。
周半仙挽起袖子,從後腰掏出那把漆黑的匕首,先封住張明的動脈,順著,兩指捏住皮肉,一路攆到手腕,左手對著張明的手腕子,一刀就割了下去:
“接住,別撒外邊,有毒的。”
一股墨綠色的毒血從手腕咕嘟咕嘟往外冒,李大牛慌忙拿盆接住,足足放了小半盆,床上的張明臉色逐漸變紅,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周半仙又從褡褳裡掏出一個破葫蘆,將裡邊的金瘡藥倒出來一把,灑在傷口上,三虎趕忙撤下一截床單包扎上。
“我爹沒事了麽?”
二熊怔怔的問道。
沒等周半仙答話,床上的張明已經能睜開眼了。
“水~”
張明發出一聲幾乎弱不可聞的聲音。
三虎趕緊端來一碗茶水,伺候張明慢慢喝下去。
良久,才有了一絲絲力氣。
“我沒事,咳咳~咳。歇歇就好了。”
張明看著徒弟們一個個眼淚汪汪的,故作鎮定的說道:
“你們先去鋪子照看,有你大爺在,我沒事。”
李大牛還想說什麽,看周半仙擺擺手,知道他倆有話說,邊招呼倆弟弟出門:
“爹病倒了,鋪子還得開,都聽爹的話,去前邊照顧好了,別讓爹擔心。”
帶著弟弟出門,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間門。
見徒弟們都出去了,張明這才看向周半仙:
“說實話吧,咳咳~,還能治麽。”
沒了孩子們在場,周半仙也不裝了,兩眼也含著淚:
“老哥哥,我,我,那我就實話實說。”
周半仙也不藏著掖著了,搖了搖頭說道:
“你中了和尚的陰招了,晚了,晚了,老哥哥,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
周半仙也是見了張明的傷,才想起來,那本心經曾記載過一種害人的法子。
這法子非常陰毒,條件也苛刻,要在剛死了了的人嘴裡塞一顆即將孵化的蛇卵,在孵化前封了死人的五官靈竅。
毒蛇破殼,尋不到出路,就會在死人的肚子裡亂竄,四處破壞。
死人會滋生出強大的怨氣,這毒蛇就以怨氣為食。時間越久,越難對付。毒性也越強。
那秘法記載也是警示後人,碰見這種法子,有多遠就躲多遠。
那天和尚匆忙取走的,就是這條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