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明說了。”
周半仙從後腰掏出那把黑漆漆的匕首,遞到張亮面前:
“這個東西,你是否認識?”
看著眼前的匕首,張亮深深歎了口氣:
“收起來吧,好好保存,別沒落了它。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只要知道,你我皆出一門。我不會害你們的。”
周半仙眉頭一皺,自己的師父曾經說過,他們這一門無門無派,這張亮好似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見周半仙在疑惑,張亮清了清嗓子:
“紙扎一脈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那樣。裡邊門道海了去了,現如今天下大亂,連你這個神算子都偽裝起來了,紙扎豈是簡單的?”
周半仙聞言神色大變,自己是曾經被人稱作神算子,只是來到這裡之後,就脫離了那個身份。
“我想試試,神算子怎麽個神法。”
周半仙在張亮面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好像自己的一切經歷都發生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讓周半仙感到極度的不舒服。
“我起卦,也是看人的,你的命,我不敢算。”
周半仙哼了一聲,轉身回房歇息了。
他也知道,這張亮是個高人,又是張明的親兄弟,不至於害了這三個孩子。
當下也放心,呆在張亮旁邊實在是難受,就找了個借口溜了。
清晨,李大牛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收拾妥當。
見二熊三虎沒有起床,知道這兩天兩兄弟都沒怎麽合眼,睡得深沉,便自己獨自出門去了。
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大包吃食。
照例來到張明的房前,備好洗漱的物品:
“爹,起床了,東西都準備好了”
李大牛雙眼微紅,不由一陣心酸。
張亮從門裡走出來,不管一旁的李大牛,徑直往前院去,對著清晨的太陽,吐納了起來。
李大牛討了個沒趣,隻好拿著早餐去找周半仙,來到裡屋,二熊三虎都在。
四個人圍著正吃了早餐,張亮也吐納完畢,獨自洗漱了起來。
“記住,我習慣涼水洗漱,下次換成涼水。”
扔下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回屋去了。
四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搭下茬。
………
李大牛三兄弟忙著操持紙扎鋪的活計,周半仙也是老樣子,吃了飯就去前門大街口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拉著小媳婦小寡婦給人算姻緣。
日子就這樣,不急不緩的過了一個半月,大家也都習慣了張亮的存在。
這一日,周半仙正在街上瞎溜達,這兩天天氣冷了,街上人也冷冷清清,已經半天沒開張了。
周半仙攔住前街張平灃的餛飩挑子:
“我說張平灃,你挑著挑子也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了,歇一會。
把你那凳子拿下來,給我來碗餛飩,我給你算一算,怎麽樣?”
這張平灃瞅著天色也不早了,也沒個生意,鼻子一撮:
“這不是周老神仙麽,想吃餛飩您老就說話,這街裡街坊的,您坐著,我給您來一碗。”
不大會,一大碗鮮肉餛飩端了上來,大個的白胖餛飩在碗裡飄著,碧綠的香菜,點點的香油點綴,讓人食指大動。
周半仙呼呼啦啦大半碗喝下肚,額頭上也冒汗了。
“我說張平灃,最近你小子天天一到天黑就收攤,發了財了?”
平日裡都是些聽堂會的主顧,
散了夜場買一碗餛飩當宵夜,可以說夜晚是餛飩挑子生意最好的時候。 聽到這話,張平灃摸了摸頭,打了個哈哈:
“天冷,懶得出門,您老趕緊趁熱吃。”
周半仙吃完餛飩,閑著也無聊,隨即要了張平灃的生辰八字。
從兜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龜殼裡搖了搖,念念叨叨,把一溜銅錢搖到桌子上。
周半仙瞪眼一看,大驚!
六枚銅錢在桌子上滴溜溜的轉著。
把張平灃也吸引過來了:
“我說老神仙,你這使的什麽法術,這一招您老得教給我,看我晚上不得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周半仙不回話,眼睛死死地盯著滴溜溜轉到銅錢,許久,銅錢才慢慢停下。
“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於大君。
張家小子,聽我一句勸,今天晚上哪也別去,就在自己家老老實實呆著。碰見啥事,見好就收,見好就收。”
說完不等王平灃有所反應,溜溜噠噠的回家去了。
“這破老道,我好心好意給你吃碗餛飩,你還咒我。”
王平灃嘟嘟囔囔的,一臉的不滿。
吃完餛飩,周半仙一路往家裡走去,路上一直眉頭緊皺著。
終於到家,此刻李大牛正招呼著吃晚飯,天冷黑的快,一會的功夫就黑透了天。
周半仙喝了碗餛飩,心事重重,沒有打擾眾人。
張亮吃完飯,正在院子裡打著一套拳法,大開大合,舞的虎虎生風,一點不像六十多歲的樣子。
見周半仙從屋裡出來,眉頭緊皺的樣子,便收了拳法:
“哼,貪吃人一碗餛飩, 弄不好要搭上一條老命,你真是越活越倒數了。”
張亮諷刺道。
“你怎麽知道。”
周半仙有些驚訝!
“你跟蹤我?”
張亮見周半仙點破,臉色微微一紅。
伸手虛空一抓,從周半仙破褡褳裡飛出一張紙片,仔細一看,正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紙人。
張亮收了紙人,看著呲胡子瞪眼的周半仙:
“是我孟浪了,下次不會了。
不過,既然種下了因果,你還是好好想想自己該怎麽做吧。”
說完不理周半仙,徑直回屋去了。
“故弄玄虛,哼”
周半仙罵了一句,搖搖腦袋,也回屋去了。
月明星稀,在一個黑漆漆的胡同裡,張平灃畏首畏腦得走了過來,來到一處高階門檻,仔細觀察了左右,見四處無人。
“當當當”
敲了三下門。
“誰呀。”
門裡有人應聲。
“我,張平灃。”
“吱呀~”
沉重的大門從裡邊推開,露出一個四方臉的漢子來。
“是你小子,今天帶夠錢了沒有,規矩你懂的,蓋不賒欠。”
張平灃打著哈哈:
“帶著呢帶著呢,規矩我懂。”
說完閃身進去。
屋裡燈火通明,搖骰子的搖骰子,推牌九的推牌九。
正廳大門口,立著兩排持刀陶俑,凶神惡煞。
周圍一群人大聲吆喝著,還有些輸急眼的,大吼著把面前所剩不多的銀子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