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大牛就把弟弟們叫在一起,鄭重的說道:
“咱爹說的規矩,一定得遵守。不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忘。”
吩咐完倆弟弟,大牛還不放心,又把發生的事講一遍,這才讓兩人信服。
大牛正回憶著,就見王有金拄著拐杖往偏院這邊來。
“辛苦各位先生了。”
人未到,聲先至。
“老先生節哀!”眾人答到。
王有金邁著步子,把這些紙人一個個仔細查看了一遍,站在給兒子做的大院子前,前前後後看了個遍,終於,抬起頭來衝著張明說道:
“勞煩先生了,家逢變故,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晚上的事,還請先生出力,我這就安排幾位先生歇息。還請幾位先去前院用飯。”
這老頭剛死了兒子,還能顧得上他們這些把式,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
王有金說完,蹣跚著向外走去,張明拱手,算是回了禮數。
隨即和周半仙帶著徒弟們往前院去。
到了地方,吃飯的人已經散去,下人們領著幾位往一間房屋走去。
“左鄰右舍來幫忙的人多,您幾位結束的晚,主家吩咐特意給你們留了一桌,您用完飯就在這休息。”
領路的丫鬟對著張明說道。
幾人也不客氣,忙活了一天也累的夠嗆。
進屋來,一張四方桌子,上邊擺著三大件四涼四熱,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湯。整整十二樣吃食。
周半仙瞅著桌子上的燒雞肘子,兩眼直冒綠光,當下拉過凳子,伸手撕下一條雞腿,送進嘴裡大嚼了起來。
李大牛把師父請到上首,待師父坐定,三兄弟也一溜坐開,咬著後槽牙對桌上的肘子較勁。
不消片刻吃飽喝足,周半仙半拉屁股挨著板凳,一隻腳踩在凳子上,隨手折斷筷子剔著牙花子,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
“提起那宋老三呀~“兩口子販大煙呀~”
趁著這個空擋,三虎湊到師父面前問道:
“爹,每次扎架子您都沒帶過我們,您給我們講講,啥是扎架子。”
“對呀爹,您講講”
二熊也跟著迎合著。
張明想著,馬上就要帶著徒弟們上手了,先提前給他們講講,免得一會緊張,在出亂子。
“所謂扎架子,也不是啥神秘的事…
相傳,在明朝初期,朱元璋與陳友諒洞庭湖決戰,大敗陳友諒軍,致使陳友諒落荒而逃。朱元璋隨派手下戰將丁普郎於康郎山阻擊陳友諒軍。
這丁普郎身高七尺驍勇善戰,有萬夫不當之勇。
康郎山一戰,丁普郎斬敵三十六人,最終因寡不敵眾,身中十數刀,被削去首級而亡。
傳說丁普郎被砍掉腦袋,仍手握兵器,連斬數人,死而不倒,立於戰場之上。
此戰過後,朱元璋得以成就霸業。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康郎山上,每天晚上都會出現一個無頭之人,漫無目的的閑逛。
朱元璋得知這個消息後,老淚縱橫,這是跟著自己打天下的兄弟呀。
後急招劉伯溫,商討著怎樣讓兄弟安寧。
劉伯溫思來想去,尋得一法,命扎紙匠人尋丁普郎戰死之地的泥土,以扎紙的手藝,給丁普郎塑一個頭部金身,又怕這丁普郎魂魄無頭,尋不見,便在康郎山扎一空架子,只有盔甲沒有肉身,將這做好的頭安在架子上。
待丁普郎魂魄撞上盔甲時,
順著架子正好把頭部金身安在腔子上。 旋即召集了洞庭最好的扎紙匠,做好了,算準了黃道吉日,天黑之時將架子擺放在魂魄來回走到路上。
第二天拂曉上山,果然見一將軍凜立。
便安排人厚葬,朱元璋念其英勇,追封濟陽郡公。
至此,扎架子這門手藝,便在扎紙匠人師徒間,口口相傳。
三虎聽到此處,便明白了,所謂扎架子,就是給殘缺的死者,扎一個容器,好讓魂魄感覺完整,便能入土為安。
講到這,大家也基本知曉了。
眼瞅著外邊天色逐漸暗下來,該開始晚上的事了。
張明起身,帶著徒弟們前往前院靈堂。
小少爺的棺材擺在院子正中,圍著棺材搭了一圈靈棚,王有金已經招呼下人離開,此刻正一個人落寞的坐在棺材旁的椅子上。
本是橫死,又加上身體不全,此刻院子空曠無人,靈堂前的蠟燭搖曳。
見此情形,就連膽子頗大的李二熊也是頭皮發麻。
王有金見幾人到來,也不起身,衝著周半仙做了個揖:
“麻煩幾位了。如有要求,但說無妨。”
周半仙吩咐王有金,讓下人們把備好的東西抬進來。
不多時,一隊下人抬著一口大鍋進來,上好的糯米五十斤,一米長的羅漢竹二十根,劈柴灶爐,都準備好了碼放整齊。
又讓下人遠離這個院子,鎖好大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半仙從身上的破布褡褳裡,掏出一套絳紫色的長袍,套在身上。
活脫脫一個老道。
李二熊沒見過周半仙這造型,平日裡倒是常見這周半仙拉著婦女的手給人看相,猛地這麽個造型,當下想笑。
被張明蹬了一眼,便強忍著笑,套上了白色的長衫。
周半仙圍著棺材咿咿呀呀的念著咒語,邊念邊把手裡不知道什麽東西撒在棺材四周。
張明這邊,安排著二熊點燃灶爐,架上那口大鍋,把那五十斤糯米蒸熟。
自己和三虎開始修整竹子。
周半仙這邊念叨完咒語,喊來李大牛,準備開棺。
李二熊坐在灶爐前,順手一把劈柴扔進去,熊熊火焰映紅李二熊粗糙的臉龐。
“啊~~~~”
李二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火烤的懶洋洋的,年輕人犯困了。
“年紀輕輕,連個媳婦都沒有,可惜了。”
李二熊隨口嘟囔了一句。
好巧不巧的,這時候李大牛和周半仙剛把棺材蓋子推開。
“哢嚓~”
平地裡一聲旱雷。 一股陰風穿堂而過,吹得案上的燭火搖搖晃晃。
半邊身子的小少爺騰的一下坐了起來了。
上半身只剩下半拉腔子,幾節斷掉的肋骨稀稀拉拉的在胸前掛著。
脖子還算完整,一張臉慘白,兩個眼珠子瞪的滾圓,死死的盯著正抬棺材板的李大牛。
“嗷~我滴媽!”
給李大牛嚇得,也不管手上的棺材板了,連滾帶爬的跑出靈堂。
一路水漬順著李大牛跑過的地方順延而去。
“壞了!”
周半仙喊到。
操起身邊的紅綢子一把蓋了上去,變戲法似的從後腰摸出一疊黃紙。
在棺前焚了,嘴裡念叨著
“開通天庭,使人長生,三魂七魄,回神反嬰,三魂居左,七魄居右,靜聽神令,也察不詳,行亦無人見,坐亦無人知,急急如律令!”
片刻,那屍身慢慢的躺了下去。
周半仙不動聲色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從屍身坐起,到躺下,也就是短短幾秒鍾。
待張明走到跟前,周半仙已經轉過身來。兩人眼神略微一交流,當下便來到王有金面前。
此刻王有金已經嚇傻了,長這麽大也沒見過這場面。
正上牙床打下呀床,兩腿哆哆嗦嗦要往院外走。
“王老爺,您別怕,暫時他還動不了。”
周半仙說完,隨即看向眾人
“剛才我怎麽聽著誰說什麽了?要是應了什麽事可得做到,不是我說,做不到可得纏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