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你個烏鴉嘴,咱都走了多少趟了,這次也一樣。”
周半仙說道,
“這人老了,膽子也變小了。趕緊的,咱們早去,乾完活趁著晚上回來,還能去廣元樓開個洋葷。”
二人來到門外,李大牛已經架好了驢車等著,伺候著倆老頭上車,再把扎紙用的刻刀竹篾,白紙顏料裝好,大牛趕車,二熊三虎在後邊徒步跟著。
一行人直奔王家村而去。
這王家村,離鎮上只有十幾裡路,一路倒也方便,沒費多長時間便趕到。
張明和周半仙去找主家商議,大牛兄弟三人被下人引著來到偏院,將驢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進屋這才了解到:
辦事的人家是王家村的土財主王有金。
王有金早年當過義和團,一身戾氣,據說跟著打過紅毛鬼子,後來隊伍散了,便來到王家村。
因長的五大三粗,相貌唬人,又會點拳腳功夫。街坊鄰裡有點矛盾啥的,都找他解決。慢慢的,威信豎起來了,用當初參加義和團時候搶紅毛鬼子的家底,購房置地,做起了地主老爺。
從此,這十裡八鄉都知道這有個王老爺,自然而然也就叫做王家村了。
這王有金年過四十才成家,好不容易有了個兒子,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古話說老來得子難養活。自孩子出生便呵護著,小心翼翼養到十五歲。
眼瞅著這孩子慢慢長大,王有金也逐漸放下心來。孩子長大了總歸有自己的想法,便有了上新學的想法。
王有金拗不過兒子,便隨他去了。
沒想到這一去,就出事了。
這小少爺在家裡慣壞了,平日裡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這好不容易出來見世面,啥都要試一下。
聽聞學堂附近有洋人的的小火輪,能從這省城開到天津去。就想著能去坐坐,回到王家村,也能跟同齡的孩子們吹吹牛。
這王家土少爺,什麽也不懂,不知道坐火輪得去車站,就曉得學院後邊有段鐵軌,一日下了學,就想著去試試。
來到鐵軌處,便看到從遠處駛來一輛小火輪,車頭的煙囪白煙嫋嫋,把遠處的天空劃出一道弧線。
王少爺哪見過這種世面,見這車不用馬拉,甚是好奇,站在鐵軌上,離老遠對著火輪車擺手。
據圍觀的人說,王少爺被撞起來之後,飛出去足有二裡地,左半邊身子被碾的稀碎,慘不忍睹。
給他收屍的人收起那半邊身子,又從鐵軌上鏟下足二斤肉泥………
見過主家,把一應的要求打聽清楚,給東家道了節哀,張明找到徒弟,便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記住,一旦換上長衫,不許在說話。”
張明吩咐道。
“放心吧爹,咱不是頭一次了。”李大牛回答道,低頭幫師父整理了下身上的長衫。看徒弟如此篤定,張明也不在言語。
按主家要求,一套三進的院子,丫鬟婢女十人,護院家丁十人,招財進寶兩位門童,廚房雜役馬夫馬匹套車。按照最高的規格,做好了重重有賞。
師徒四人分工明確,張明手裡的竹篾上下翻飛,編制捆扎。三虎在旁邊打著下手,大牛二虎蒙皮作畫。不多時,一個惟妙惟俏的傭人便做出。
此時的周半仙,哼著小調,側臥在院門前,翹著二郎腿兩個腳趾頭夾著破布鞋。還沒到他發力的時候。
師徒四人如悶聲的啞巴,
一天的時間便把所有東西製作完畢。連帶著看門的太監,整整齊齊碼放兩排,當中一座三進院子,雕梁畫棟,看的是清清楚楚。 丫鬟婢女的臉蛋,粉紅俏麗。前排四匹棗紅大馬,風吹鬢毛微動,好似要躍馬揚蹄而去。
只是這無論車馬人,唯獨眼睛處,空白一片。這便是扎紙匠人的規矩。點睛之人一定得是主家親近之人,選出殯前日頭最高的時候,左手拿筆,右手拿著準備的吃食,一邊念叨一邊點睛,一邊把手裡的吃食抹到紙人的嘴上。
乾完活,褪去長衫,張明來到周半仙身邊,這老小子不知道啥時候睡過去了。
此刻正保持著這個姿勢,呼嚕震天。
“開飯啦!”李二熊大喊到。
“哪,哪有吃的。”周半仙眼睛沒睜開,聲音先傳出來。
睜眼一看是師徒三人,隨手抹掉嘴上的口水。
“嗨,剛才夢到大牛這小子給我燉吊子吃,一截大腸頭沒洗乾淨,我正要說他,被你給喊醒了。”
如果不是師父一直跟這周半仙合作,大牛見過這老花子使過本事,還真當這周半仙是個混吃的騙子。
那是自己兄弟三人剛拜師的時候,有一次師父和周半仙外出,一直到天黑都沒回來。
兄弟三人吃完晚飯便睡了。夜裡大牛起夜, 正對著院子裡的大松樹撒尿,朦朦朧朧間就聽見有人敲門。
“誰呀”大牛迷迷糊糊習慣性問道,不等有答話,便提著褲腰帶往門口走去。
心想著準是師父回來了。
到大門口,扎好褲腰帶。敲門聲砰砰砰的不停。
“來了來了。”
大牛也沒多想,就把大門打開了。
門開的時候,一陣陰風穿堂而過,吹得大牛渾身打顫。
明明是六月的天氣,卻凍的大牛牙床子直打架。
門口霧蒙蒙一片,一個黑影在霧裡晃動,看不清模樣。
只見那黑影越來越近,像是想對大牛說點什麽,又發不出聲音。
此刻大牛嚇出一身冷汗,也顧不上關門,嗷的一嗓子便往裡院跑去。
那東西瞅準了李大牛跑的方向,緊緊的跟在李大牛的身後。
這時候只聽到一聲大喝,震的李大牛耳朵發麻,隻覺著腦袋裡嗡嗡作響,慢慢失去了知覺。
暈倒前看到師父和周半仙正著急的往自己跑來,正是周半仙一嗓子把那東西嚇走的。
整整三天,李大牛都沒下來床。
從那以後,李大牛知道,這周半仙是有本事的。
李大牛好了之後,也問過師父,那天那東西上門就是衝著咱們手藝來的。
有主家的人死後有人安排,下去後不缺吃穿,那些孤苦伶仃無依靠的人,下去之後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自然就盯上咱們了,大白天是活人的世界,他們不敢怎麽樣,晚上一旦你打開門,那不是見啥搶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