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個孩子出門,張明不僅感歎,自己一輩子無妻無子,到老有三個孩子跟著自己。
命運這個東西,真的是說不準呀。
“哈哈哈,找周半仙喝酒去。”
張明喜滋滋的出門了。
周半仙跟紙扎鋪子對門租了個破屋子,平日裡就在街口支個攤子,這老頭子一天到晚穿的破破爛爛,也沒個正形,最喜歡拉著寡婦的手給人算姻緣。
張明推開門進去,見周半仙正在屋子裡燉肉,一口漆黑的大鐵鍋坐在爐子上,裡頭的豬蹄燉的稀爛。
除了一張破珵子床,整個屋裡就一張桌子,還有那一口燉肉的大鍋。
“巧了麽不是”
張明提了提手上的酒壺,示意這肉燉的真及時。
兩人拉開架子,也不用碗盆,直接把這一鍋子燉肉架在桌子上。
周半仙半蹲著坐在灶爐邊,跟張明推杯換盞。
倆人聊的歡快,不知不覺聊到徒弟上。
這周半仙也是個鰥寡命。
年輕的他給自己算過,這一輩子注定無兒無女。
想到這裡不僅一陣傷感
“想當初我跟著師父的時候,那也是有人罩著的,不像現在,自己孤苦一人。”
這周半仙是個孤兒,是遊方的道士撫養長大的,只知道師傅修的是五雷正法。
這周半仙小的時候道爺對他那是無微不至。
打五歲開始,就跟著道爺修行。
道爺走的是清修的路子,每日辰時起床,打掃院落,焚香誦經。
每到這個時候,周半仙總是瞌睡。每到師父檢查早課,周半仙總是支支吾吾的背不出來。
道爺也是把他當親生兒子。對這調皮的孩子也是沒有辦法。
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周半仙可能會像個普通人一樣娶妻生子。
直到周半仙十三歲那天,道爺被人叫出了門。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回來。
周半仙日日盼,夜夜盼,始終沒有蹤跡。
以往道爺被人請去,回來之後都能夠爺倆笙歌犬馬一陣子。
周半仙倒是不愁吃穿。
直至一個月後,有人傳來消息,道爺在幫人做法的過程中,出了意外。
十三歲的周半仙,為此哭了好幾天。
沒了道爺,村裡人欺負他一個小孩子,便強佔了他的房子蓋祠堂,可憐的周半仙又被人趕了出去。
在收拾師父遺物時,找到了一件絳紫色長袍,一本沒有名字的心經和一把看不出什麽材質做的,黑漆漆的匕首。
拿著這三樣東西,周半仙開始了流浪。
這些年走南闖北靠著那本心經上的記載和師父在上邊留的備注,在各地給人相面算卦,日子也勉強過得下去。
二十歲這一年,剛給一戶大戶人家改了風水,得了不少報酬的周半仙喝了點小酒,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旅店住下。
躺在床上剛剛睡下,就夢見師父找他。
夢裡邊師父告訴他,自己是死於天譴。
原來道爺在出家之前,是個捕快,在緝捕盜賊的路上被人圍攻,差一點就丟了姓命。
碰巧被一戶人家相救,等道爺修養好了,拿住這夥盜賊的時候,從盜賊身上搜出了這把匕首和心經。
具這夥盜賊交代,是他們打劫一夥盜墓賊時得到的,已經無法查清來歷。
也就是從這開始,道爺走上了清修的道路。
講完這些便吩咐周半仙,
咱們這個道統傳承一概不知,你就隨性而為。 自己就要轉世投胎,臨走放不下心來,特來看看你。
說完,滿含熱淚的摸了摸周半仙的頭:
“孩子,記住,那書上的東西好好學。”
周半仙從夢中醒來,已經哭花了半邊枕頭。
至此以後,周半仙潛心研究了半輩子,也沒有研究透那半邊心經。
不知不覺,已經年過古稀之年,此時的周半仙已自知無望參透心經。
今日和張明喝酒,勾起這些回憶,不禁潸然淚下,痛哭流涕。
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哭累了,周半仙擤擤鼻涕,擦乾眼淚。
倒滿了酒跟張明碰了一個
“咱哥倆有緣,也搭檔這幹了三年,我也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三個徒弟都是重情重義的人。”
周半仙誇起張明的徒弟來。
似乎意有所指。
“我老了,想留個傳承。”
見張明不接話茬,周半仙像變了個人,聲音也蒼老了很多。
“我無門無派,不指望有人繼我衣缽開門立派,只是師父留下的東西,我能傳下去,不至於斷了香火。”
周半仙說的真誠,張明也感到莫名的心酸。
想自己在回鄉之前,也是漂泊無依,後繼無人。
當下便心軟了半截。
“只是我師徒四人,情同父子,再拜師也是不可能,總不能讓我這個老頭子拜你為師吧”
張明打趣了一句,話語裡已經同意。
當下倆老頭商議,周半仙選一人傳授衣缽,只是不能再拜師。
這周半仙住的地方也有些簡陋,正好扎紙鋪子無人居住,這住的近了,晚上也好有個照應。
周半仙這房子本就是租的,見有免費的地方住,當下也不客氣,夾了床上餿不拉幾的一床被子,和張明離去。除了這床被子,屋裡也沒啥東西。
一切收拾妥當,三個徒弟也回來了。
經過上一回,也知道這周半仙是個高人。
打過招呼後三人直奔師父而去。
“爹,您給我們的錢,我沒舍得花,我跟二熊三虎商量著,給您老買了頂西洋禮帽,我瞅著新鮮,外面的達官貴人都時興戴這個。”
大牛手裡捧著禮帽,恭恭敬敬站在一邊。
張明看了一眼羨慕的兩眼直冒綠光的周半仙。
清了清嗓子責備道:
“又亂花錢,師父都一把年紀了,襯得住麽?”
這哪裡是責備,這是赤裸裸的在炫耀。
“襯得住,襯得住,嘿嘿嘿,師父您帶上,好看。”
二熊傻乎乎的說道。
酸的一邊的周半仙後槽牙咬的直響。
“老東西,一把年紀還學人帶禮帽,小心風大閃了腰。”
周半仙嘟囔道。
轉身便回了屋裡,睡覺,再不睡覺能氣死個人。
就在這時候,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隨即一道聲音傳來:
“請問是張明張先生家嗎?”
“誰呀”
二熊應了一聲跑過去打開門,領進來一個瘦弱的男人。
只見來人渾身沒有二兩肉,個子不高,瘦的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起來,頭髮一縷縷的粘在頭皮上,雙眼深陷,向兩個漩渦,活脫脫一個餓死鬼的樣子。
那人一見張明,兩行眼淚就下來了,一溜小跑到張明腳邊,撲通一聲跪下抱著張明大腿就哭開了
“舅舅呀舅舅,我可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