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不過,妖魔殺人,人也殺妖魔,不很正常麽。”
“我覺得,不正常的,應該是人族相殘。”
方雨生平靜笑道,但其眼神中顯露出的是冰冷和輕蔑。
羅河聞言,也是不屑一笑。
他知道方雨生此話是在譏諷他們這些替妖魔做事的城衛隊。
不過,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去那麽簡單的。
很多時候,無論是他還是燕南的百姓,都只有‘無奈’二字。
“殺了他們!”
羅河漠然開口道。
他不知道方雨生在地磚上搗鼓些什麽,也懶得和其廢話什麽。
曾淨在這個時候斬殺妖魔,還是個兵道者,自然得盡快處理。
不然只會讓山月城的局勢愈發混亂。
身旁的四名士兵聞言,沒有遲疑,也是直接拔出刀劍,準備了結了方雨生和曾淨。
他們手上都有弩箭。
但一般不會用弩箭去處決沒什麽抵抗力的敵人。
弩箭射出去之後回收不算方便,不如一刀了結乾脆。
但是,就在這時。
“慢!”
方雨生忽然喊了一聲。
四名士兵聞言,倒還真的停頓了一下。
眼下這情況,完全處於他們掌控之中。
一般這種情況,如果敵人或者犯人還有什麽遺言的話,他們一般都會給機會他們說一說。
羅河淡淡看了方雨生一眼,也沒有催促士兵動手,也默許這一情況。
然後。
鏘!一個很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出。
他們便看到。
方雨生從某塊地磚裡拔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
那鐵劍很細長,有幾分秀氣,整體看還有那麽一點點美感。
但問題是,生鏽太嚴重了,拔出來之後便有一層層鏽粉和塵埃飄落。
方雨生看到這柄劍的情況也是愣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十幾年過去,這柄劍居然生鏽得這麽嚴重。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這裡的土地的確有些潮濕。
“這把劍,似乎不太適合戰鬥。”
“各位能不能容許我磨一磨再動手?”
方雨生淡笑著說道,然後自顧自地走到屋子廚房處開始磨刀。
羅河看著,眉頭不由一皺。
他都有些搞不懂方雨生在耍什麽寶!
鏽成這樣還算劍?
聽其話語似乎還想和他們戰鬥?
“殺!”
羅河也沒什麽耐心了,淡淡吐出了一個字。
四名士兵看著方雨生這行為,也是很無語。
最前面的兩名士兵當即一左一右地殺向方雨生,舉起長刀便朝其腦門劈下去!
而此時的方雨生,唰唰地磨了兩下劍,似乎真的很認真在磨劍。
磨了兩下,便直接磨掉了一層鏽跡,顯露出了幾分灰黑色的鐵質感。
而在他磨第三下的時候。
兩名士兵的刀已然落向其腦袋,只差半尺就要砍中他。
但就在這時!
一股犀利難言的鋒芒驟然從方雨生身上噴薄而出。
宛如一柄沉寂已久的寶劍終見天日!
他磨出第三下劍之後,順勢便揮動了長劍。
一抹寒光驟現,迅猛無比,快到絕巔!
噗!噗!
那兩名士兵被割開喉嚨,鮮血噴射而出,當場死亡!
方雨生回劍又在磨石上過了一下。
而這一次,
劍鋒和磨石擦出了一聲清越的劍鳴,激蕩出一股驚人的鋒芒氣機! 如此一幕。
讓羅河和剩下兩名士兵都是臉色大驚。
在屋子外,還有十幾名士兵。
因為這屋子小,他們沒有直接進來,而是包圍在外面。
但此刻他們也聽到了異常聲響,感受到了一種令他們都感到驚顫的鋒芒氣機。
“這!”
羅河大驚,完全沒想到方雨生竟然也是一位隱藏的兵道者,而且還格外強大!
方雨生真正出劍,並且還收割人命之後。
他心中那股隱藏多年的鬥戰之氣也是逐漸激活、沸騰,仿佛要衝破天靈蓋而出。
他也是有一種恍惚感。
曾幾何時,他也是一位可以仗劍遊歷江湖的瀟灑書生。
只可惜,家族遭奸人所害,他被通緝,最後淪落至此。
朝廷更是向妖魔乞和,以至於燕南成這般世道!
嗤!
方雨生繼續出劍,他的眼神也是愈發堅定。
他對於這世道同樣感到不滿,同樣感到憋屈。
既然事已至此,白靈鎮又有強者起義。
那他也不需要猶豫什麽。
殺盡來敵,然後投奔白靈鎮,最後拚盡他最後力量去燃燒一次!
就算死了也沒有太多遺憾!
就看這一次白靈鎮的起義能走到哪一步吧!
方雨生隨手一劍又斬掉了兩名士兵,出手快到讓人都有些看不清。
最後。
他看向了羅河,手上的劍也是沒有絲毫的遲疑和停頓,直接便斬向了羅河。
只是,他這一劍似乎有點問題。
因為他的劍只有三尺三長,而他和羅河相隔大半丈。
這一劍在這樣的距離斬下去,似乎斬不到羅河。
但是。
羅河此刻還是感到了無比強烈的危機。
他臉色再變,瞳孔也是驟然一縮。
轟!
羅河全身也是猛然爆發出一股無比強悍的威勢,氣血蒸騰,宛如一尊烘爐!
在強烈的危機下,他也是近乎本能爆發出了最強的力量。
他一步邁出,同時以最快速度拔出刀,然後猛烈地一刀劈出。
那威勢,凶猛異常,極為強悍!
但是。
他還是慢了!
一道蘊含無匹鋒芒的劍氣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瞬間切開了他的甲胄和護體力魄!
羅河感到腹部傳來劇痛,然後滾燙的鮮血從傷口噴射而出。
他被迫退了一步,一身威勢也是驟然一泄。
不過他體魄很強,肌肉主動一繃緊,流血便暫時被止住了。
“劍氣凌空……”
羅河臉色凝重地看向方雨生。
剛才他之所以慢了。
便是因為他的刀不如方雨生的劍長!
相同的距離,他的刀碰不到方雨生,他需要多邁出一步才行,因而慢了。
而方雨生卻可以超出凡兵的長短進行攻擊。
雖然方雨生也還沒有真正達到‘劍氣凌空’的境界。
但也算是半步凌空吧,至少可以將劍氣釋放出來。
方雨生見沒有一劍斬殺羅河,也是沒有什麽意外。
畢竟羅河也是外城區第七統領,力魄九段的修為,豈能算作弱者?
這時。
羅河直接邁動步伐,欲要退出屋子。
屋子外還有他的士兵,和士兵們配合的話,他還有取勝的可能。
不然一對一的話,他必然不是方雨生的對手。
同境界之下,兵道者本來就一般比體道者強一籌。
何況方雨生顯然已經半隻腳踩入了兵道第二境。
但是。
方雨生的劍很快,在羅河還沒有退出屋子的時候,他便又在羅河身上斬了三劍。
羅河戰鬥經驗豐富,還是體道者,肉身強悍,也是盡量避開要害。
但方雨生也不是尋常之輩。
或許十幾年沒出手,確實讓他生疏了。
但這接連的出手也是讓他逐漸找回感覺,出手也是愈發犀利恐怖!
最後。
在羅河徹底退出屋子之後,他也被一劍封喉了!
至於屋子外的一些士兵。
方雨生也沒有放過,他抓住羅河身體,以其為盾,最後也是殺盡了周圍的士兵。
士兵們射出的弩箭雖然也頗具威脅。
但方雨生的劍也很快很準,足可輕易抵擋那十幾把弩箭的攻擊。
殺完了所有人。
方雨生也是微微一歎。
他其實也不想這樣殺害人族士兵。
但在燕南,在這樣的世道下,很多人都很無奈。
或許。
真的誰都沒有錯……
方雨生簡單清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跡。
然後他便背起妻子,朝白靈鎮趕去了!
路上也碰到了一些妖魔和城衛隊士兵,但只要是阻攔他的都被他出手殺掉了。
……
……
在白靈鎮起義的消息傳出來後。
短短兩個時辰內,山月城的局勢便大亂了!
在前往白靈鎮的路上,無論是山路、小路、大路,都有許多身影匆匆趕著路。
他們不少人身上都帶著血跡,甚至有人身上掛著妖魔的腦袋。
面對這麽多人。
即便是城衛隊想要出手抓捕或者斬殺都有心無力,他們人手嚴重不足。
尋常妖魔自然也不太敢追殺,因為他們也很可能會被大量百姓圍殺掉。
如今的城衛隊,只能盡力去維持白靈鎮以外的地方的秩序。
即便是山月軍那兩千精銳被調來之後,也不得不派出大半人去鎮壓亂象。
而在通往白靈鎮的路上。
有四輛相似的馬車在不同的路上以最快速度行駛著。
這四輛馬車都很大,每一輛都有足足四匹馬拉著。
而馬車上,裝載著的都是各種打磨得錚亮鋒利的兵器、弓弩和甲胄等。
這些兵器,全都是送往白靈鎮的。
有人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備好了這麽多的武器,並且還順利地從不同方向送了出來。
而做這些事的。
其實只是月瀾鎮一家規模較大的鐵匠鋪。
但是。
這鐵匠鋪本來可以送出八車武器的。
但可能還是送急了點。
在送出四車之後,第五車和第六車都被發現了,第七車和第八車都沒機會裝車。
主導這件事的是鐵匠鋪的老板宋鏗。
“兄弟們,對不住了,是我害了你們!”
此時,宋鏗看著鐵匠鋪裡的一幫熟悉的弟兄,歎聲說道。
因為事情暴露,他們私藏兵器,是誅滅九族的大罪,這裡所有人自然都逃不了。
但是。
宋鏗說這話的時候很坦然,眼中沒有任何後悔。
他做這事,自然早就想到這一日。
但這卻是他內心很想要去做的事。
他其實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而已,沒有任何修為。
他能夠悄然攢下這麽多武器。
主要是因為他們鐵匠鋪和城衛隊有合作。
而且城衛隊也有他們的同道中人,可以替他們打掩護。
這才讓他們在短短幾年就攢下了這樣一批武器。
他們其實私底下有一批人一直在密謀起義。
他們知道憑他們是很難解放燕南的。
但他們實在是不甘如此屈辱活著。
還是想要去試試,想要去做一些事情!
在得知白靈鎮已經起義之後。
他們便毫不猶豫,當即決定給白靈鎮輸送他們積攢多年的兵器。
“老板,沒想到你居然在做這種事!”
一名老鐵匠聽到宋鏗的解釋之後,也不由搖頭一歎道。
所有鐵匠此刻神情不一,有人面露懊惱,有人憂慮,有人驚慌,也有人認可宋鏗。
“好啊!有我們打造的兵器,白靈鎮應該能多殺一些妖魔吧。”
有人釋然道。
他也沒想到,他無意間,竟然也算是參與了這一次白靈鎮起義。
不過,他想了想,似乎感覺也不差。
而就在這時。
城衛隊的人也趕到了,速度很快。
在宋鏗得知事情暴露之後沒多久,這城衛隊就到了。
“圍起來!”
有統領喊道,百來士兵便迅速將鐵匠鋪圍了起來。
他們還要盤問這裡的人,問他們到底還送出了多少車兵器,都從哪條路送出去的,還有哪裡藏著兵器。
此外,他們也會派出人手去追查已經送出去的兵器。
只是,現在到處都亂糟糟的。
而他們人手也嚴重不足,查起來會很困難。
鐵匠鋪看著那些逼近的城衛隊,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懼和淒然,感覺他們這次必死無疑了。
但是。
鐵匠之中。
卻有一個人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這人很年輕,似乎只有十七八歲。
他身材很精壯,來當鐵匠也不過三四年而已。
但他進步很快,如今技術精湛,不輸任何老鐵匠。
只是,他平時較為沉默寡言。
他最大的特征就是,鐵錘不離身,幾乎睡覺吃飯都會緊緊握著他那柄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