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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戀愛的我隻好去除妖了》一百零八章
  了雙翼,帶來夜和大海的神秘氣息。不過,他很快就歎了一口氣;小船正駛過雷瑟夫酒店,當天早上被捕的前一刻,他還曾是那麽幸福,此刻酒店舞會歡快的樂聲,從兩扇敞開的窗戶飄出,傳到了他的耳畔。

  唐戴斯雙手合在胸前,抬頭望天,祈禱著。

  小艇繼續前進;它已經越過骷髏峽,駛到法羅灣的對面,正要繞過炮台,這條航線讓唐戴斯感到費解。

  “你們把我帶到哪兒去?”他問一個憲兵。

  “待會兒就知道了。”

  “但是……”

  “我們奉命不得向你作任何解釋。”

  唐戴斯也可算是半個兵,向這些上司有令不得作答的士兵提問,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蠢,於是他沉默了。

  他的腦際冒出種種奇怪的想法:既然這麽一條小船不可能作長距離航行,既然他們去的港灣也沒有大船停泊,他們想必是要把他帶到一個遠離海岸的地方,然後對他說他自由了;另外,他沒有被捆綁起來,也沒戴上手銬,這看來是個好兆頭;還有,代理檢察官對他的同情是很明顯的,他不是說了,只要他不說出諾瓦蒂埃這個名字,就沒什麽可害怕的嗎?維爾福不是當著他的面燒掉了那封信,那個對他不利的唯一證據嗎?

  他不做一聲,心事重重,極力想用那雙在黑暗中經受過磨煉,習慣於在夜色中航行的眼睛辨別方向。

  在小船的右首,塔燈閃爍的拉托諾島已被甩在後面,小船近乎貼著海岸線在行駛,來到了加泰羅尼亞村附近的海灣。他屏息凝神遠遠望著梅塞苔絲所住的村落,隻覺得瞧見一個姑娘影影綽綽的身影顯現在昏暗的沙灘上。

  梅塞苔絲有沒有感覺到,她的心上人正從離她三百步開外的水面上經過呢?

  加泰羅尼亞村隻亮著一盞燈。唐戴斯認出這是未婚妻屋裡的燈火。梅塞苔絲是這個小村唯一熬夜的人。他現在只要大喊一聲,未婚妻就能聽見。

  可是無端的羞愧攫住了他,他沒喊出聲。看守他的這些士兵聽到他像瘋子似的大喊大叫,他們會怎麽想呢?他仍然不做一聲,眼睛盯在這盞燈上。

  小船往前劃去,但犯人的心已離開小船,飛向了他的梅塞苔絲。

  一片隆起的高地擋住了燈光。唐戴斯轉過身子,發現小船已經駛到了大海上。

  他剛才凝神靜想的時候,小船升起的風帆替代了木槳,這會兒,小船憑借風力向前駛去。

  雖說唐戴斯並不情願再問那憲兵,但他還是挨近他,握住他的一隻手。

  “夥計,”他對那憲兵說,“我請您憑您的良知和士兵的品格,可憐可憐我,回答我的問題。我是唐戴斯船長,一個善良、誠實的法國人,我莫名其妙被人指控犯有叛國罪,現在你們把我帶到哪兒去?告訴我,我以海員的人格擔保,我會盡到我的本分,聽從命運的安排。”

  憲兵抓了抓後腦杓,又看看身邊的同伴。那人聳了聳肩,意思是說:“到了這一步,說說也無妨。”於是那憲兵就向唐戴斯轉過臉來。

  “你是馬賽人,又是海員,”他說,“卻問我這是去哪兒?”

  “是的,我發誓我不知道。”

  “一點也猜不出來?”

  “猜不出來。”

  “這不可能。”

  “我以世上一切最神聖的東西向您起誓,我確實不知道。發發慈悲,回答我吧。”

  “那命令怎麽辦?”

  “命令並沒有阻止您告訴我十分鍾、半小時,

也許是一小時以後我自己也會知道的事情呀。差別在於您現在告訴我就免得讓我心神不定,度時如年了。我把您看成朋友才問您的,您瞧,我既不想反抗,也不想逃跑;何況我也做不到。我們究竟去哪兒?”  “除非你從未出過馬賽港,要不你眼上又沒蒙著黑布,怎麽會猜不出去哪兒呢?”

  “我真的猜不出。”

  “那你看看四周。”

  唐戴斯站起身,目光自然地投向小船看來正在駛近的那個地點。只見一百托瓦茲[插圖]開外,隆起一座陡峭險峻的黑黝黝的山岩,山岩上似乎矗立著一塊燧石[插圖],那便是陰氣沉沉的伊夫堡。

  這座形狀怪異的監獄籠罩在一片陰森恐怖的氛圍之中。這座城堡三百年來以其悲慘的歷史沿革而使馬賽聲名在外,唐戴斯從來沒有想到過它,現在驟然看見它,那感覺就像死刑犯看見了斷頭台。

  “哦!天哪!”他失聲喊道,“伊夫堡!我們到那兒去幹什麽?”

  憲兵笑了笑。

  “你們要把我押到那兒去坐牢?”唐戴斯問,“伊夫堡是國家監獄,是專門關押政治要犯的。我沒有犯罪。在伊夫堡有沒有預審法官、有沒有審判官?”

  “我說啊,”那憲兵說,“裡面只有典獄長、獄卒、衛隊和高高的圍牆。行了,行了,朋友,別這麽大驚小怪的;要不我真會以為你是不把我的好意當回事,存心來調侃我了。”

  唐戴斯使勁捏住那憲兵的手。

  “那麽您是說,”他說道,“你們把我帶到伊夫堡是要把我關在裡面?”

  “可能是吧,”憲兵說,“不過夥計,你把我的手捏得這麽緊可不管用喔。”

  “既沒有預審,也不辦手續?”年輕人問。

  “手續辦齊了,預審也審過了。”

  “難道德·維爾福先生說的話……”

  “我不知道德·維爾福先生跟你說了些什麽, ”憲兵說,“我只知道,我們是去伊夫堡。嘿!你在幹什麽?嗨!大家當心!”

  唐戴斯迅如閃電地聳起身,往大海跳去,但訓練有素的憲兵早有提防,他的雙腳還沒來得及離開小船船板,四隻強勁的手已經鉗住了他。

  他跌倒在小船後座上,發瘋似的又喊又叫。

  “好啊!”憲兵大聲說道,用膝蓋頂住他的胸口,“好啊!您就是這樣實現水手的諾言的呀。我們不能相信甜言蜜語的人!行啦,現在,我的朋友,你再動一下,僅僅一下,我就往您的腦袋裡撂一顆槍子兒。我已經違背了上司給我的第一道命令,現在你給我聽著,我決不會再違背第二道命令了。”

  他將短槍往下壓,唐戴斯感覺到槍筒抵住了自己的前額。

  那一刹那,他想反抗,想跟鷹爪一般攫住他的無妄之災同歸於盡。然而,正因為災難來得太突然,唐戴斯覺得它也許很快就會過去;再說,他又想到了德·維爾福先生的承諾;還有,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在他看來,在一條小船上,死在一個憲兵手裡,未免也太丟醜,太不值。

  他跌坐在船板上,猛吼一聲,狂怒之中絞著自己的雙手。

  就在這時,小船劇烈地晃了一下。船梢靠上了一塊岩礁,一個槳手跳上礁石。鐵索在滑輪上嘎嘎作響,往下放去。唐戴斯明白,他們到達目的地了,他們這是在系泊小船。

  憲兵們抓住他的雙臂和衣領,把他拖起來押上了岸,往城堡門前的石階走去,那個警官提著上了刺刀的短槍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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