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望著天地盡頭，那頭巨獸消失的方向。

　李長青心頭湧起百般思緒。

　“四凶，四瀆。其中四瀆之一最重要的長河，並沒有失落，已經被我用九鼎鎮壓，其中淮水又對應無支祁這種至少是大羅的強者。”

　“其余兩條水域所象征的神祇，肯定也不會弱小太多。”

　四瀆和四凶不同。

　後者指代的是山海經中記載的四種凶獸，而前者則是孕育了九州的廣袤水域。

　哪怕是在一切起源的山海世界，四瀆的地位也是相當超然的。

　四瀆與四凶最大的區別就在於。

　四凶是完全獨立的四個個體，沒有任何一個文獻記載了這四個凶獸有過任何的交談，合作，或是競爭。

　億萬年間，他們能夠彼此相遇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但四瀆卻完全不一樣啊。

　山海神祇和後世的仙道體系一樣，彼此的力量除了各自的契約和道以外，最重要的便是掌握的天地。

　仙人修內景，神祇掌神域。

　對於持掌四瀆的水君而言，各自的水域便是他們的持掌的神域。

　而在山海世界。

　四瀆之間是有著競爭關系的！

　河流改道，彼此爭奪對方的水域，在這億萬年來從來沒有停歇過刹那。

　可以說。

　如果四瀆中哪一個水君的力量過於弱小，要不了多久其余三個水君便肯定會將其瓜分個一乾二淨。

　坐擁淮水，能夠同時和大禹、應龍交手的無支祁，會放任三個實力比她弱小太多的神祇，同她一並瓜分山海世界的水域嗎?

　這怎麽可能！

　按照李長青的推論，無支祁大概率是四瀆中的最強大，但另外三名水君也不會弱於無支祁太多。

　至少，她們必然是大羅之境的神祇。

　可以說。

　對於現在的李長青而言，四瀆根本不在他的計劃范圍內。

　大羅之下界螻蟻。

　不成大羅，就永遠無法對抗大羅。

　“饕餮，窮奇，檮杌，混沌……”李長青腦中千回百轉。

　山海經中，包括其余春秋時間段對於這四者的記載，一一浮現於他腦中。

　“窮奇，有記載稱她是西方天帝少昊的子嗣。”

　“能夠在山海世界，被尊稱為天地的存在，必然是一位創世神祇，一個創世神祇的子嗣，不好惹，不好惹。”

　他的思緒再轉。

　“檮杌，更是那位人王顓頊的子嗣，不知道什麽原因墮落成了凶獸，人王子嗣的身份倒是次要，既然成了凶獸必然被人族除名，但這家夥大概率也不好惹。”

　至於最後的混沌，雖然山海經中並沒有對這四凶中，最神秘的存在有過任何介紹。

　但莊子和神異經內卻記載了。

　混沌乃天地初生之物，因被鑿七竅而死，甚至於直接稱混沌為中央之帝。

　這種描述雖然過於玄乎，但任何能夠在山海世界同創世扯在一起的存在，就不可能是個善茬。

　至於漢初一些對混沌的史料，看起來名頭大的嚇人，但李長青卻不以為意。

　不過，雖然漢初對於山海世界的記載已經不再可信，但混沌的來頭也可見一斑，李長青並不願在自己還沒有成就太乙前。

　對上四凶中最神秘的混沌。

　最後思來想去。

　“還真是饕餮這家夥最好拿捏啊！”

　實力。

　連完整的太乙真仙都不是。

　身份。

　更是一頭普普通通，毫無背景，一頭貪吃的凶獸。

　而且如果北山經中記載的，鉤吾之山上，那些被稱之為麅鴞，同樣眼在腋下，喜好食人，音如嬰兒的凶獸就是饕餮的話。

　那前者，肯定真就是四凶群體中最特殊的一員了。

　別的四凶都是古今唯一，天地的異類，饕餮倒好，直接成了一個群體，只不過將其中最強的個體稱之為饕餮而已。

　從各種方面來看。

　沒有比饕餮更高拿捏的凶獸了。

　至於春秋末年一部文獻中所記載的，饕餮為縉雲氏之子，後者乃炎帝之苗裔，坐擁薑姓。

　李長青也就看看。

　畢竟和山海經比起來，前者的可信度實在是一般。

　其將饕餮，檮杌，混沌，窮奇並列為四凶，在李長青看來只能算是強行附會，就算是饕餮是縉雲氏之子。

　後者也絕非是黃帝。

　大概率也就是某位炎帝苗裔。

　而饕餮喜好食人的天性，就注定了，這個身份非但不會成為李長青鎮壓饕餮的阻礙，反而可能讓他在山海世界，尋找到一些援兵。

　不說羿這樣屠遍山海無敵手的絕頂大羅吧。

　要是能叫來幾個不完整的太乙，就足夠饕餮喝一壺的了。

　“還真的是你。”

　人王路的第二步已經被激活，李長青有種感覺。

　自己這次逆流山海世界，最大的收獲很可能就是這次鎮壓饕餮。

　如果他成功了。

　不說人王權柄的變化，單單是收集一條完整龍脈，對現實宇宙補完產生的作用。

　就足以讓他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亞空間邪神跨越時光降臨的力量。

　從而擁有與其對弈的力量。

　進一步擊退亞空間邪神的一縷力量，封印室女座被撕開的世界屏障，將其阻隔於世界之外，不再擔心被突然襲殺。

　從而獲得前往漢末乃至於之前，那些重要時光節點的機會。

　念及此處，李長青轉頭看向張道陵。

　“道友，我有個想法。”

　沒等張道陵反應過來，他便直接開口道:

　“我準備，狩獵饕餮。”

　張道陵:?

　！

　！

　“道友，你說什麽?”張道陵狠狠按了按太陽穴。

　狩獵饕餮?

　開什麽玩笑！

　這可是山海世界，被稱之為四凶的存在。

　而且張道陵不明白。

　“道友，我們現在是在山海世界。”

　“對啊。”李長青點點頭。

　張道陵頗為無奈地攤了攤手。

　“所以道友，你是打算改寫歷史嗎?饕餮以後肯定會被人族獵殺，變成青銅銘文，你提前狩獵他有什麽意義嗎?”

　“道友誤會了。”李長青聞言輕笑一聲。

　“不是改寫歷史，是補全歷史。”

　他明白張道陵並不知曉九州龍脈缺失一事，也不計較會不會篡改歷史。

　直接將漢末，張角斬龍脈的事和盤托出。

　“漢帝墮落?我的徒子徒孫斬了九州龍脈，破滅了當時的宇宙?”

　“對。”

　李長青點點頭。

　“饕餮是龍脈之一，只要狩獵了他，我就能補完一部分現實宇宙，從而極大程度壓製亞空間邪神的力量。”

　雖然李長青的計劃很好，但張道陵心頭還是有些滴咕。

　“可道友……”

　“饕餮是山海世界的四凶之一，必然在天仙之上，你現在的實力……”

　雖然李長青此刻擁有的力量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但和神話中的饕餮一比，張道陵依舊不看好前者。

　畢竟。

　那可是四凶饕餮啊！

　“道友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張道陵不知道怎麽說。

　總不能直接講。

　你在饕餮面前，怕不是被一口吞了吧。

　“道友莫急。”

　“山人自有妙計。”

　見李長青如此自信，張道陵非但沒有放心，反而心裡泛起了滴咕。

　前者的計劃當然是很好的。

　狩獵饕餮，獲取失落的龍脈，再補完現實宇宙，從而驅逐亞空間邪神，好前往其他時間點。

　可問題是。

　這第一步的問題就很大！

　“道友，你想過一件事沒。”

　張道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

　“你之所以現在可以不緊不慢，是因為山海世界的特殊，亞空間邪神不敢親身降臨，憑借此地烙印，她才奈何你不得。”

　“但如果你招惹了饕餮，對方在山海世界追殺你，亞空間邪神又在其余時間節點抹殺你的烙印，你該如何是好?”

　一前一後。

　邪神和饕餮共同夾擊，在張道陵看來，這就是個必死之局！

　聽來聽去。

　李長青明白了，張道陵是壓根不相信自己的力量能夠匹敵饕餮。

　既然如此……

　“道友放心，在下又不是現在去狩獵饕餮。”

　“如此甚好。”

　聽的李長青的肯定，張道陵徹底松了口氣。

　李道友應當也不是一個莽撞人。

　只要他不立馬去狩獵饕餮，那一切都好說。

　此等凶獸。

　怎麽也得成了太乙再做考量。

　就算是李道友的修行進度再驚世駭俗，也不是短時間能夠達成的。

　對於張道陵的想法。

　李長青沒有去揣測，他當然不會現在去狩獵饕餮。

　怎麽說，也得再修行一段時間，多佔據一些時光節點，增強力量才行。

　至於成太乙?

　那是狩獵饕餮之後的事了。

　在如此這種情況下，李長青不僅諸界唯一，無法被測算。

　還擁有位格更高的，大羅無量之力。

　顛因倒果只是反掌直接，逆流時光不過跨步就來。

　可以說在力量的層次，境界的位格上，他完全不輸饕餮，對方無法在這方面獲得絲毫優勢。

　他和饕餮唯一的差別就在於。

　對方在山海世界待了無數年，吞噬山河無數，擁有遠超李長青內景的力量。

　成太乙?

　壓根不用證道太乙。

　在力量方面。

　對於掌握大羅無量之力的李長青而言，是最好彌補的地方。

　……

　“道友，這裡就是昆侖山了。”

　漢末時分的張道陵和李長青並肩而行。

　兩人站在雲端之上。

　但面前的山峰卻比雲端更高，直插三十三天外。

　眺望昆侖。

　眼前的神山，和李長青在當前時間節點的藍星上，看見的昆侖山完全是兩個東西。

　後者在藍星上都算不得什麽雄偉的山峰。

　更別提觸碰大氣層了。

　可眼前漢末的昆侖山，其高度要以光年為計算。

　時間和空間。

　在山體四周形成了一輪複雜循環領域。

　在李長青眼中，這座神山壓根就不是建立在藍星上的，其頂端已經超越了太陽系的范疇。

　藍星。

　只不過是昆侖山錨定在現實宇宙的節點。

　這座神山真正的矗立之處，其實位於整條時光長河之內！

　李長青按下雲頭，帶著張道陵一起穿過昆侖山外層的時光屏障，落在半山腰上。

　“道友，這就是大羅無量嗎?當真神奇。”張道陵感歎一句。

　“我以前下山的時候，還需要通過專門的出口才能離去。”

　李長青蹲在地上，伸手抓起一把泥土。

　他眉頭一挑。

　霎時。

　位於現實時空的李長青也抵達藍星的昆侖山，伸手抓起一把泥土。

　山海世界。

　李長青同樣蹲下身子，也抓起一把泥土。

　三個時空節點內，做著相同的事。

　同樣是昆侖山的現代和漢末，李長青手中的泥土卻沒有絲毫共同點。

　反倒是和山海世界，那由後土創世神力所化的土壤，有些許相似的氣息。

　“創世神力。”李長青松開手掌。

　任憑泥土滑過指間。

　“果然是這樣。”

　真正的昆侖山，之所以獨立於藍星，直接佇立於時光長河之內，那是因為這座山巒。

　本就是山海世界殘余的碎片之一！

　“怪不得人族大遠征最後的信息被藏在昆侖山之中。”

　李長青心中有了預計。

　“走吧，道友。”

　跟著張道陵，二人很快便跨越無數時空。

　沿著特定的道路，抵達昆侖山的頂峰。

　“道友，就是這裡了。”

　雲霧深處。

　一座平平無奇的行宮隱沒其中。

　沒有牌匾，也無刻有文字的石碑，任誰也想不到。

　眼前這座並不大，看上去好似一棟小院的建築，竟然是元始天尊的道場。

　玉虛宮。

　“道友，你去吧。”張道陵側過身子。

　“當初我下山時發過誓，不滅神祇，不見老師，我的事還沒有結束，就不進去了。”

　“好。”

　李長青沒有多言，張道陵已經把他帶來了玉虛宮。

　接下來。

　就是看看元始天尊，這位佔據所有時光節點的大羅，有沒有給他留下什麽東西。

　以此等存在的位格來看。

　只要他們有打算，那留下的手段必然遍及整個時光長河。

　哪怕他李長青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無法被測算。

　他也相信，元始天尊不會一點兒線索也不給他，除非像孫悟空說的那樣，時候未到。

　拾階而上。

　李長青好奇地大量四周。

　和媧皇宮的神秘不同，玉虛宮內很普通，一間間屋舍位列兩側。

　中央是一個白玉鑄造的道場。

　而此地便是元始天尊給眾弟子講道的地方。

　玉虛宮內沒有元始天尊的位置，按照張道陵的說法，他們從沒有見過元始天尊，對方都是以大道的形式出現。

　而就在李長青踏足道場的一瞬。

　他止住了腳步。

　“這……是什麽意思?”

　面前，本該空無一物的道場內，最中央的玉桉上。

　赫然擺放著一根修長的木鞭。

　木鞭長三尺六寸五分，一共二十一節，每一節上刻印下四道符印，總計八十四道。

　每一道符印上。

　都散發出山海世界獨有的，創世神力的氣息。

　而在木鞭下方。

　又壓著一副空白書卷。

　上書三字。

　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