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玉桉前，李長青伸手按住木鞭，如此強大的力量讓他心中頓起一股，執掌億萬神祇的念頭。

　“打神鞭?”

　這東西簡直不要太熟悉。

　更別提被壓在打神鞭下，那副空白的書卷了。

　“封神榜?”

　空白的書卷背後，三個以神文撰寫的大字，同這片宇宙最核心的時光長河產生共鳴。

　毫無疑問。

　這是元始天尊的手筆。

　現實宇宙的締造者，才能將造物烙印賦予他所創造的神物。

　可以說。

　在現實宇宙之內，打神鞭擁有著至高無上的造物權柄，能夠打落一切被記錄於封神榜上的神祇。

　“元始天尊……到底是要我做什麽?”

　這東西必然是留給他的。

　元始天尊顯然算到了，張道陵會帶著他李長青抵達此地。

　不。

　不是算到。

　李長青驀然抬起頭，他注視著頭頂蒼穹，在藍天的倒映下，整個藍星上自山海時代殘余的億萬神祇被他一一感應。

　張道陵的傳說功績是伐山破廟，剿滅了自山海時代遺留下的神祇，使得再無任何神祇能夠踩在人類頭上，作福作威。

　打神鞭……

　封神榜……

　很難讓李長青去忽視，漢末時分盤踞九州的山海神祇。

　更別說，張道陵本該就是一個大羅，只不過現在的對方狀態不完整。

　元始天尊……封神……張道陵……

　將這三者聯系起來，李長青極度懷疑，他來到玉虛宮本就是張道陵的手筆！

　雖然自己沒有過去、未來，無法被測算。

　但李長青並不覺得從自己尚未出現開始，元始天尊就在安排自己。

　他並不認為自身有如此大的臉面。

　追朔完過去和未來，又將真靈寄托於時光之上後，李長青確信自身並沒有特殊的因果牽絆。

　如此思考。

　大概率，元始天尊在玉虛宮的布置，並非是為了等一個特定的人。

　只要有人能跨越時光，能夠和張道陵搭上線，那就必然會來到此地，至於他是誰?

　對元始天尊而言並不重要。

　只是遲疑了刹那，李長青懸在半空的手掌不再遲疑，一把握住了玉桉上的木鞭。

　我倒要看看。

　元始天尊想要做什麽?

　就在李長青伸手握住打神鞭的刹那，強大的力量自時光之外湧向。

　同整個玉虛宮產生共鳴。

　嗡——

　打神鞭上，八十四道烙印微微閃爍，屬於現實宇宙造物權柄的部分，借助木鞭被傳遞於李長青身上。

　【傳說:封神】

　【大羅者，無量也。收束自身全部時間線，佔據所有的過去和未來，讓自身真靈無處不在，以成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之態。】

　【無論是諸界唯一的太乙真仙，還是收束時間線，佔據過去未來一切時空大羅，需要足夠分量的傳說鎮壓時光長河，以錨定存在本身。】

　！

　！

　當這條信息全部浮現於李長青意識中時。

　他徹底明白了元始天尊送他的禮物是什麽意思。

　也想明白了。

　無支祁為什麽要創造一個名為孫悟空的化身，去錨定時光。

　“原來如此！”

　天仙和太乙，是一個涇渭分明的界限。

　前者依舊是沉淪苦海，不知前路的修行者。

　只有當成就太乙，真正踏足時光長河之內，諸界唯一後，才能看破一切歷史的虛妄，眺望未來的前路。

　除了諸界唯一，跳出當前時光節點，以及擁有圓滿的傳說世界外。

　想要成就太乙真仙，除了以上的條件外，更重要的是成就足夠分量的傳說事件。

　有著足以鎮壓整條時光長河的偉力，以此來錨定自我存在。

　而不會因為真靈分散，導致在時光長河的流動中失去自我。

　並且不僅僅是太乙。

　成就大羅真仙後，真靈不再唯一，而是散播於整條時光長河之內後，更是會加劇這樣的過程。

　想要不失去自我，就得以傳說鎮壓時光長河。

　否則。

　哪怕是全知全能的大羅，也會在漫長的光陰流淌下，逐漸喪失自我，繼而與道合一。

　“怪不得無支祁要創造出孫悟空這具傳說之身。”

　可以確定。

　無支祁在山海時代，就已經坐擁大羅位格，遍及時光上下。

　他的傳說實際也早在山海時期便被確立。

　淮水水君。

　鎮壓四瀆之一，成為九州龍脈之一的象征。

　這樣的傳說足以鎮壓整條時光長河。

　但在後來，山海世界破碎，元始天尊重開天地，另一條時光長河內。

　無支祁也需要創造一個足以鎮壓時光的傳說。

　所以才會出現大鬧天宮的孫悟空。

　“一切都講的通了。”李長青雙目閃爍。

　孫悟空是無支祁的傳說之身，那出現在同樣傳說中的其他神話人物，必然是山海時期某些存在的馬甲。

　這既是那些神話人物爭鬥後的平衡表現，同樣也是一次留下傳說的經過。

　想到這兒。

　李長青的目光穿過時光，落在了現在和過去的山海世界內。

　“幸好我現在就知道了這一點，不然等以後我為了提升力量，佔據了大量節點，導致時光長河動搖我的根基，就麻煩了。”

　拿起玉桉上的打神鞭，一手將封神榜裹好。

　“現在，正好是我留下傳說的時間點。”

　元始天尊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讓他李長青代行封神！

　從山海時期，一直遺留到漢末的這些神祇。

　無疑是給李長青留下神話傳說的最好工具。

　“封神，以前真的發生過嗎?”

　在現實宇宙內，封神的傳說隻存在於一本。

　而根據時光長河的流向來看，李長青完全沒有發覺封神留下的任何痕跡。

　時光之內。

　也並不存在一個，凌駕於三清之上的鴻鈞。

　通過張道陵的口述，元始天尊也親口否認過老子是道德天尊。

　原本李長青只是以為，封神不過是後世明代某位說書人，對西遊拙劣的模彷。

　現在看來……

　李長青眉關緊縮，他下意識回頭看向了玉虛宮外。

　站定在原處，只剩下天仙實力的張道陵。

　漢末億萬神祇的覆滅，本該源自於前者，而這也是其錨定自身存在的傳說世界。

　元始天尊，為什麽會授意他李長青，去代行封神?

　不知道，不清楚。

　無所謂。

　李長青沒有繼續開動大腦，想不出來?

　我去親眼看看不就完了。

　時光在他腳下流淌，明代又不是春秋，也不是商周，更不是山海。

　唐朝呂洞賓之後，就已經沒有出過天仙。

　等到了那個年代。

　仙道都近乎於消弭了。

　遍歷此地時光，易如反掌。

　“封神演義，按照現在的推斷應當成書於萬歷年間。”

　李長青一步跨出。

　抵達了距離當前時光節點，約莫五百年的過去。

　應天府。

　南方春季多雨。

　青石板路上，衣著道袍，頭戴網巾的男子，懷抱一卷書冊，沿著街邊屋簷小步快走。

　踏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緊趕慢趕地闖進一家茶樓。

　“張先生來了。”

　小童見到男人，眼睛霎時明亮，連忙招呼男人坐下。

　又是遞毛巾，又是倒茶的。

　等到男人將懷中的書冊放好，小童才雙手搭著桌邊，一臉迫不及待道:

　“先生，先生。”

　“您什麽時候開始說書啊。”

　“昨天您講到廣成子三謁碧遊宮，後面呢?通天教主又要做什麽啊?”

　掌櫃看見小童纏著那張先生也不阻止。

　反而一手摸著胡須，眼中同樣是一副期待的表情，茶樓裡的其他客人一面低頭飲茶，一面耳朵都悄咪咪地豎起。

　都等著那位先生的回答。

　西岐和紂王的故事，早在坊間不知流傳了多少年，早年宋元年間，就有武王伐紂的話本流傳。

　什麽九尾狐妲己，能掐會算的薑太公……

　大部分人都耳熟能詳。

　但這個張先生的故事卻有意思，加上什麽闡教和截教的封神大戰，和其他話本完全不一樣。

　這種全新故事，讓所有人都覺得新奇。

　一時間，這座茶樓都成了最近方圓四周最火爆的地方。

　“不急，不急。”

　那位張先生連飲三口濃茶，這才慢悠悠地兜裡拿出一塊醒木。

　站上了台前。

　砰——

　醒木一拍，他銅齒上下一碰。

　“上回說到，廣成子三謁碧遊宮，在多寶的攛掇下……”

　封神故事的流傳很快。

　隨著男人開始說書，沒多久茶樓便被擠了個水泄不通。

　後來的人沒有位置了，掌櫃的連忙叫喚夥計搬出了他早已準備好的小圓凳。

　很快。

　不只是圓桌，就連過道也被前來聽書的人全部坐滿。

　數著手裡堆滿的銅板。

　掌櫃的臉都要笑開了花，就這幾天，他的生意比以往翻了何止五倍。

　時間過得很快。

　太陽漸漸向西傾瀉，屋外的小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男人抬手用袖口擦了把額頭的汗珠，將碗中的茶湯一飲而盡。

　砰——

　一聲醒木。

　讓在場眾人驀然清醒。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落場詞一出。

　茶樓內立馬就炸開了鍋。

　“張先生，再說說吧。”

　“就是啊張先生。”

　“老子和元始天尊要怎麽才能破通天教主的誅仙劍陣啊。”

　“再說說吧……”

　聽的眾人的哀嚎，那位張先生只是指了指門外落雨。

　“各位，不早了。”

　“再說太陽就要下山咯。”

　聞言。

　眾人這才發覺，已經是薄暮黃昏。

　“糟了，我娃還在屋裡。”

　“走了走了。”

　“先生明天還請早一些。”

　茶館內，人群做鳥獸散。

　只剩下幾個夥計開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張先生也走下看台，提著一袋掌管早已準備好的銅錢，正打算收拾東西。

　卻發現自己的座位旁側。

　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白衣青年。

　“請問閣下是?”

　青年緩緩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下姓李。”

　“李?”他不記得自己有一位姓李的朋友:“在下張陵，不知閣下找我有何事?”

　聽聞對方的回答。

　雖然李長青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回答。

　“無甚要事。”

　“只是來看看朋友而已。”

　“閣下是在說我?”張陵一臉茫然:“我不記得之前什麽時候遇見過閣下。”

　“你當然不會記得。”李長青笑了笑。

　“我們是過去之友，未來並沒有見過。”

　張陵被說懵了。

　“過去之友?那閣下和我在什麽地方見過嗎?”

　呼——

　恰時。

　街邊夜風襲來，將張陵桌上的書卷吹了滿地。

　“哎呀！”

　他連忙彎腰抓住書冊，店內的夥計見狀也上前幫忙。

　將東西收拾好後。

　夥計指了指窗口。

　“張先生，天色也不早了，你還是快點兒回去吧。”

　“剛才我看你一個人自言自語，是想到什麽新的故事了嗎?”

　自言自語?

　張陵整個人一愣，他側身過身，只見那白衣青年依舊悠閑地喝著茶水。

　瞬間。

　一股寒氣從他腳底直上天靈。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你……”張陵望著李長青，嘴唇直打顫。

　卻見那青年伸手沾了沾茶水。

　“道友，你剛才不是問，我們在何地遇見過嗎?”

　李長青伸出食指。

　在桌上那一面翻開的書頁上，用沾著茶水的食指於其上，畫了一個小圈。

　張陵下意識低頭。

　他的童孔微微擴大，只見自己撰寫的段落中央，一個濕潤的小圈若隱若現。

　其中赫然寫著。

　玉虛宮三字。

　“道友，保重。”

　話音落下，李長青整個人消失不見。

　！

　！

　鬼啊——

　眼前的一切，超越了張陵的認知。

　他渾身肌肉緊繃，在一眾夥計的驚詫注視下。

　逃似的，飛奔著離開了茶樓。

　他穿過街道，穿過坊間，一路衝入自己的小院內。

　跑進臥室，一頭埋進被褥中。

　隨著身體的顫抖緩緩平息，他才慢慢抬起頭。

　懷裡的書冊已經散落一片。

　他連忙收拾書籍，卻發現怎麽清點也少了一本。

　驀然。

　他想起剛才茶樓時的詭異之事。

　“是被那個人，拿走了?”

　……

　漢末。

　時光長河內，李長青一步邁出。

　他站在道場中央。

　腦中不斷閃爍剛才看見的一切。

　雖然早已察覺出張道陵的狀態不對勁，明明有著大羅的特征，但卻只有天仙層次的修為和見識。

　原本他還以為。

　這是張道陵為了避免某種存在，才隱匿於時光長河中的手段。

　現在看來……

　“道友啊——”李長青手中拿著一冊書卷。

　隨著時光的蕩漾，與張道陵似是而非的真靈碎片緩緩飄出，落於李長青掌中。

　“沒想到。”

　“你居然已經死了。”

　和太乙不同。大羅佔據所有時空。

　就算是死。

　也會在各個時空留下自己烙印，維持歷史的進展。

　封神演義的出現，已經很明確了。

　這是將死的張道陵，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縷生機。

　由一個可以逆流時光的人，來到漢末接替他的傳說，完成對億萬神祇的封神。

　從而，將其於時光長河內解救。

　以求歸來。

　元始天尊準備的這兩件東西，顯然也是為了配合張道陵的計劃。

　以己傳說，代彼傳說。

　做這件事的人顯然需要足夠強大，也必須要得到張道陵的認可。

　同樣，也算是一個等價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