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仲秋目光平靜,等著周躍的答覆。在給周躍打電話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更是將周躍的情況都摸了個一清二楚,他相信自己給的籌碼對於一個剛畢業兩年的體育生來說,還是有足夠誘惑力的。
周躍表面同樣平靜,不過心裡早已經是驚濤駭浪。
籃球也曾經是他的生命。能夠有機會在養活自己和妹妹的情況下,重新回到賽場,周躍自知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可是他也很清楚,籃球是青春飯,以自己的年紀或許三五年內可以更進一步,但是將來呢?
很多運動員的後半生都不是太美好,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國內這種普通的賽事,還沒有能夠商業化到用幾年的時間,來贏得一輩子體面的物質基礎。
丁仲秋並不著急,遞了一根羊肉到周躍的面前,他知道自己是時候拋出足夠的籌碼了。
“你在李玉立工作室的處境我已經知道了。說實話,以李玉立的性格,很難再容你了。”
丁仲秋薄薄的唇角突然多了一抹戲謔的笑意。“何必這麽委屈自己?對吧?只要你肯點頭,我能讓李玉立管你叫爸爸!”
“噗……”周躍剛剛假裝含在嘴裡的酒差點就沒碰到烤架上,他劇烈地咳嗽著。
他絲毫不懷疑丁仲秋的能力。
而且以李玉立現在的處境,德隆集團的項目對他來說,就是救命的稻草。
不說合作與否,光是款項是否及時結清,就足以影響李玉立的生活。
只是,周躍沒有想到,丁仲秋竟說的如此直白。
周躍知道,以丁仲秋的身份,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很不容易的。
“不瞞您說。”周躍感激地看著丁仲秋,認真道:“在能夠保障生活的情況下,回到賽場,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但還是那句話,我沒有足夠的把握達到您的要求,我最擔心的是又浪費了您的時間。”
丁仲秋笑道:“這個你完全不需要考慮。這一次下來考核盧剛,不管合適與否,下個月中旬之前都是要回去交差的。你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反正就當是一場交易。如果接下來的三場比賽,你能達到我的預期,那麽到時候跟我一同前往總部,競爭一下首發的名額。”
丁仲秋頓了頓,“如果不合適,你可以選擇繼續留在六部,繼續做你們玉立工作室的金主爸爸。”
周躍突然發現,他並不是在開玩笑,心頭不由一動。
丁仲秋絲毫沒有想要隱瞞周躍的意思,直接道:“六部這些年在馬德宇手上,問題還是非常多的。經過總部慎重的考慮,我們必須敲打敲打他,如果留在六部,你會成為六部和合作方中間的一道門。我會讓人把你培養成一個合格的負責人。當然,能否站得住,還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明白了!
丁仲秋親自來到六部,一方面是盧剛,另一方面也是總部發現了馬德宇的問題,想要借機敲打。
深吸一口氣,周躍舉起了酒杯。
“感謝丁總的認可,明天我就去提交辭職報告。”
丁仲秋同樣舉起了酒杯。
看著周躍的堅定,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那我等你好消息。”
兩人輕輕碰杯,一飲而盡。
周躍主動起身。“時間不早,我也不多打擾了。”
丁仲秋跟著站起來,不知道從那裡取出了一張名片。“下周一和周五,
各有一場友誼賽,你提前做好準備。” 周躍收起名片,用力點頭。“明白!”
“小研,代我送小周一趟。”丁仲秋坐回去,滿足地品嘗新鮮的羊肉串。
離開了庭院,門口的車依然停在原地。
上前幫周躍打開車門,周妍突然像是換了一個人,跟司機打著招呼。“趙叔,路上注意安全哦。”
差點被周躍誤會是個啞巴的時機老趙,此時滿臉的皺紋樂開了花,擺手道:“知道啦。你也早點休息吧。”
看周躍上了車,周妍探身,看著他道:“丁總讓我提醒你,如果盧剛有什麽過分舉動,直接給他打電話。”
“謝謝!”周躍點頭。
重新回到出租屋,周躍又洗漱了一遍,想要睡下卻是心情久久無法平複。
能夠重新回到賽場,並且以此為生,那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盡管兩年多未曾真正打一場比賽,可是今天對於盧剛的那一個封蓋,以及後面發生的事情,讓周躍很清楚,自己對於唯一的熱愛,熱情依舊未減。
反正玉立工作室是肯定乾不下去的,也算是提前做好準備吧。
一夜未眠,周躍索性拿出紙筆,寫好辭職信,並且將現在還在跟進的項目做了統計。
第二天,準時來到公司,剛踏入公司的門,所有的同事已經圍了過來。
周躍昨天的表現太過於瘋狂, 在他們看來,那簡直就是天神下凡。
“周躍,可以啊,藏得夠深的。”
“我就說嘛,平時為什麽都不愛上場,原來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菜雞。”
“盧剛這次總算是知道人外有人了。”
眾人其樂融融,直到李玉立踏入辦公室,所有人快速散去,氣氛變得極為壓抑。
“跟我來。”冷冷地掃了周躍一眼,李玉立率先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周躍跟進去。
這一次,李玉立根本沒有給他坐下的機會,冷笑道:“你覺得自己很牛是嗎?”
周躍調整好自己的姿態,道:“李總,逼出盧剛的真正實力,並且輸掉比賽,你的交代,我都努力做到了。”
李玉立眉頭一挑,想要反駁卻是找不到任何理由。
的確,這兩點都是他要求的。
“很好,很好,球場上發揮好了,就開始飄了,知道跟我頂嘴了。”李玉立點了一根煙,再一次把煙噴向周躍,“實話告訴你吧。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第一,請馬德宇和盧剛吃飯,當面跟他們道歉;第二,卷起你的鋪蓋,別再讓我見到你。”
他冷笑地盯著周躍。他知道周躍現在的難處,說是兩個選擇,實際上他心裡清楚,周躍別無選擇。
最後,他必須給盧剛和馬德宇道歉。
“我不覺得有什麽需要跟他們道歉的。”周躍發現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口氣,又一下子到了胸口。
尤其是李玉立的這幅姿態,讓他明白,李玉立從來沒把他當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