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老巷子,散發著野草腐爛的氣味,陰冷空氣讓人不想起床。
今天好像也沒有太陽,連續下了一個星期的雨,也只等來一個陰天。程風在破爛的房間裡驚醒,嘴唇裂口微微滲血,他緩緩坐起身。傷口帶來的疼痛感比昨日更清晰,他掀開衣服查看,瘦弱身軀上青一片紫一片,四肢還有一些擦傷沒有結疤,很癢。
有點冷,程風深吸一口氣,乾澀的嗓子微微發疼。他仍然幻想著媽媽還在身邊,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也許從今往後只能一個人生活了,這是殘酷現實,無法逃避的……
他必須有經濟來源,等這個學期結束就退學吧,現在剛好周末,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他能做的工作。
程風在腦子裡梳理自己的行程,可想再起身,他發現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疼痛讓他不得不再次躺下。
媽媽的手機放在床頭,昨天那個號碼再次打來,程風沒有注意就下意識接通了電話。
“喂?我是你媽媽的朋友,是程風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跟昨天那個人一樣,只不過正經了不少,聽著順耳多了。
“嗯……”程風啞著嗓子小聲回應道“有什麽事嗎?”
“好的,我馬上過來,掛了~”
對方掛斷了電話。
什麽意思,這算什麽,這家夥在逗他玩嗎?從來沒聽說過媽媽有這樣的朋友,隻當成是惡作劇,他蜷縮在被窩裡再次閉上雙眼。
其實他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浮現的都是媽媽那張臉,腦海裡都是媽媽的聲音,溫柔的讓他想哭。
沉浸在回憶裡,不知多久,他聽到有人走進了他家,好像還把什麽東西放在桌子上,是林阿姨嗎?
程風沒有心情睜眼去看,包在被子裡,又聽到腳步聲來到他房間,好像在門口站了一會,又走到窗邊,推開了那老舊的玻璃窗。
不像是林阿姨,除了廚房,她應該不會隨意進房間才對。
“程風小朋友,起床吃飯啦!”
耳邊傳來剛剛電話那頭一模一樣的聲音,程風猛然睜眼,無視身體的疼痛慌亂起身。
他看到床前站著的男人穿著黑大衣,白色長發格外顯眼,面帶微笑,墨鏡遮住了雙眼。
怎麽看都感覺不像正常人,程風想著。
抱著警惕心情,他開口道“你到底是誰,怎麽進來的?”
“你門沒鎖。”
“……”
程風一陣無語,被這人盯著實在很不舒服,沒等他開口,那個男人繼續說道“給你帶了早飯,在外面,等一下出來吃。然後呢,我們再聊聊你媽媽的事情。”
“你……真的是我媽媽的朋友?”
“當然,她叫溫知行嘛,我們是老朋友了。我在外面等你。”白發男人笑著揮手,離開了他房間。
這人真讓人不爽,程風拍拍自己的臉,硬撐著起床,一步一緩走到洗手間,過程中他看到那個白發男人就坐在桌子旁,那個家夥滿臉笑意盯著自己。
程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快步進去洗手間關上門。
“……”
幾分鍾後,程風在冷水的作用下徹底清醒過來,他在白發男人的注視下坐到對面的桌前。
“我該怎麽稱呼你……”程風小聲問道。
“我的名字嗎?我姓墨,剩下隨便你怎麽稱呼了。”他笑著取下了墨鏡,現出一雙黯淡無光的赤色瞳孔,配上他那張妖孽般的臉,倒也很合適。
“好的。
”程風點點頭,想要再多問幾句,墨先生反手用饅頭堵住了他的嘴。 “吃完再說,你媽媽肯定不希望自己兒子這個樣子。”
“……”
真是個奇怪的人。
程風在對方的注視下吃完早飯,他眉頭一皺“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墨先生挑眉,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禮“好的好的,我下次注意,不過你既然吃完了,那就開始聊聊你媽媽的事情吧。”
“……好。”
氣氛沉吟半晌,墨先生脫去黑色大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程風。
“這是……”打開紙張,上面的字跡娟秀,盡管紙張已經年代久遠,但還是能看出被精心保存了很久,最裡面還附著一張黑白照片。
程風的瞳孔一震,照片上顯然是年輕時的媽媽,微微笑著,眉眼盡是柔情。他輕輕摩挲著照片,許久才緩過神。
“你媽媽讓我交給你的。”墨先生淡淡解釋道“我跟你媽媽認識了也有十幾年,算是除靈協會的同事吧,她用某些東西交換,委托我在她走後幫忙照顧你。然後她就離開協會,帶著年幼的你歸隱了。”
“雖然不知道她出於什麽心態,沒有告訴你任何除靈的事情,能看出來她曾經將你保護的很好。”
“不過也只能說是曾經,像溫知行那樣強大的除靈師,哪怕歸隱了也還是會有靈上門尋仇,肯定是一些有高等智慧的靈殺死了她。”
“本來我不想插手這件事,但是因為接了她的委托,我才找到你,看看溫知行她本人的兒子怎麽想……”
墨先生語氣平淡地說完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像在開玩笑。
“你說……我媽媽的死,是所謂靈造成的?”
程風眉頭緊鄒,他不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墨先生注意到他半信半疑的模樣,繼續說到“你看得到那些東西嗎?”
他用手指了指程風身邊的空位,挑眉笑道“嚴格來說,除靈師的後代應該也有看見靈的能力才對。那些東西,就是害死你媽媽的凶手。”
“什麽?”程風一臉詫異,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在他眼裡那就是個空無一人的位置。
“你想看看嗎?”
“我……”聯想剛剛這家夥說的話,應該是要找到凶手,就必須看到什麽東西才有辦法。如此想著,他點了點頭。
墨先生歎了口氣,起身往程風身邊走去,將手放在他頭上,輕輕一按。
龐大的力量湧入腦海, 程風頓時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上,冷汗直冒。強烈的灼燒感狠狠刺痛雙眼,像被燒開的鐵水澆灌。
這種恐怖痛感是他至今從未受過的,他下意識捂住雙眼,止不住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好痛好痛,他甚至想把眼睛挖出來……
整個過程持續幾分鍾,格外漫長,好在他硬生生挺了過來。
“你……做了什麽?”程風幾乎是咬牙切齒著說出這句話。
“我也沒想到你反應會這麽大嘛。”那家夥用一種十分委屈的語氣回答道。
“……”真讓人不爽。
深吸一口氣,程風扶著座椅緩緩站起,等他再次睜眼,看見的是跟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各種奇形怪狀的,不可描述的惡心事物飄蕩在眼前,這是什麽東西,無法思考。
墨先生指了指剛剛那個座位,程風渾身發冷,往那邊看去,一隻身形臃腫的巨大靈體端坐桌前,張著巨嘴,模樣惡心至極。
程風生生怔在原地。
“這就是靈,由執念所化的存在。”墨先生攤手笑著“看吧,這就是你媽媽,也就是我們除靈師所看到的世界,凶手就是以這種形式存在的……”
話音未落,程風不爭氣地暈倒了。
“……比我想象的脆弱唉。”墨先生及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比他想象的要輕很多,看著挺高,沒想到這麽瘦弱。
要想讓他一下子接受這些事果然還是有些勉強,墨先生側目看向那位坐在桌前的靈。
抬手間便解決了屋子裡的靈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