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桃來到雞場時,邵民望正在雞欄裡給那些快要下蛋的雞打伺料。
李小桃一邊挨著邵民望打伺料,一邊做出要與邵民望說說心裡話的樣子。
看到李小桃那個按捺不住的表情,邵民望就知道李小桃已經跟女兒進行了一個內心的交流,而且看來事情是好的方面。
邵民望就例行形式樣地問,“跟女兒談過了?”
“談過了!”李小桃說。
“怎麽個情況?”邵民望試探著問。
李小桃就說,“女兒那個意思,還有他說的那個情況,讓人高興!”
一面說,一面拉邵民望在雞欄裡一個地方坐下來,細細地說了剛才與女兒進行內心交流的那些話。
邵民望就一邊站起來繼續打伺料,一邊高興地說,“那就趕快給他們辦了這件事。”
“有一個問題。”李小桃實話實說。
“什麽問題?”邵民望睜大眼睛看著李小桃。
李小桃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他們結婚怎麽結?”
“這算個什麽問題?”邵民望說,“請客辦酒,把女兒風風光光地嫁過去,不就完事了?”
“不是這個問題!”李小桃說,“大舌頭,不,吳新起是個單身漢,家裡也沒個父母,他也沒個兄弟姐妹,家裡的房子一直沒翻蓋,還是那個老瓦房!總不能叫我們的女兒,過去住那種又落後又危險的瓦房吧?那樣我們會整天提心吊膽的!這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可是過怕了!”
“那倒也是!”邵民望就說,“要不,我們出錢,讓吳新起再蓋一棟樓房?”
“那可得不少的錢呀!”李小桃說,“倒不是我舍不得花那些錢,花那些錢也是應該的,只是,就算能他吳新起蓋棟樓,也還是要讓女兒出去,我舍不得讓女兒離開我們了!”
“那你的意思?”邵民望一臉惶惑地看著李小桃,漸漸似有所悟。
“我想招他進來當個上門女婿!”李小桃索性將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橫豎他們家又沒有其它人,女兒上他們家,也還是小兩口一對!沒個其它的家人!不如,乾脆讓他進來,我們家也熱鬧一些。”
邵民望被李小桃帶進了一個新的境界,這個境界讓他這個當父親的也非常願意。
但邵民望還是下意識地說,“但不知道吳新起會不會同意!”
“不同意就給他做思想工作嘛!”李小桃很自信地說,“這個要求,也可以測試一下小吳是不是真愛我們的女兒!如果他是真愛,應該就會同意!如果他左右堅決不同意,那真愛就要打個問號!”
“你說的這個有道理!”邵民望說,“反正我們家有的是樓房,夠他們住的!”
“就是!”李小桃說,“節省一棟樓房的錢,用來給他們置辦嫁妝,把家裡的設備什麽的,配得齊齊全全,不比什麽都好?”
“嗯!”邵民望連連點頭。
李小桃接著進一步說明,“讓他上我們家,今後他們有了孩子,我們還可以幫著照顧呢!”
“行!”邵民望就對李小桃說,“這事我親自跟他商量去!也順便試探一下他對我們女兒的真心程度呢!”
正說著,吳新起走了進來。
這個閑不住的男人,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一有空就來這裡幫忙打理。他雖然不是這個家庭的正式成員,卻也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免費幫工。
“叔!”吳新起叫了一聲邵民望,又接著叫了李小桃,
“嬸!” 李小桃就笑著說,“吳新起,你與愛姑的事情,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怕不能再叫我們叔呀嬸的,要改口了!”
一句笑話,把吳新起推進了尷尬的境地。
“要改口也不是現在!”邵民望解圍道,“得走個形式!”
又轉身吩咐李小桃,“你現在回去弄飯,這裡由我和新起來打理!”
李小桃就順坡下驢,給這未來的丈婿二人提供一個說話的機會。
李小桃走後,邵民望就直言不諱地看著吳新起說,“小吳,你想跟我女兒成事,我得給你提兩個要求,看你同不同意!”
“叔你說!”吳新起還是有點愚笨。
邵民望雖然對吳新起的愚笨有點沮喪,但還是很喜歡他這種老實木訥的性格。
邵民望就進一步試探,“這第一,我要告訴你,我們不想讓女兒走出家門。”
“叔你什麽意思?”吳新起驚訝地看著邵民望。
“我們想你上門!”邵民望直言,“你看可不可以?”
“你是想我做上門女婿?”吳新起試探著問。
“是這個意思!”邵民望就嚴肅表態。
“這!”吳新起猶豫了一下,說,“我還真的沒往這上面想!不過,真要與愛姑成事之前,我會想辦法把房子翻蓋一下的!”
“你有錢嗎?”邵民望只是憑感覺問,沒有別的意思。
吳新起說,“這些年,我也沒有什麽大的開支,平時掙的錢,都存了起來,雖然蓋不了什麽別墅,但蓋個普通的小樓房,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這麽說你不想做我們家的上門女婿了?”邵民望直擊吳新起的底線。
“那倒也不是!”吳新起激動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人覺著我連個媳婦也娶不起!”
邵民望若有所悟地看了吳新起一眼,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但隨口問,“你怎麽現在說話利索了?不口吃了?”
吳新起就對邵民望說,“七天前,我去醫院做了個小手術,醫生說,我的聲帶有點小問題,只要做了手術,這口吃問題就可以解決了!沒想到,醫生沒有騙我!”
聽說吳新起做了聲帶手術,說話不再口吃,邵民望更是打心眼裡高興。
但邵民望還是試探著問,“你怎麽突然想到去做這個手術?”
吳新起就說,“那,那還不是為了愛姑!我不想他跟我說話這麽累!”
“嗯!”邵民望就有點感動地問,“那你怎麽不早去做呢?要早做了,你不就早找到媳婦了?”
“過去我沒這樣想!”吳新起說,“直到我想到能夠與愛姑過日子,我才有這個想法的。”
吳新起的實話實說,進一步感動了邵民望這個未來的嶽父大人。
但邵民望還是要說,“既然你說得這麽好聽,那你就不願意做我們家的上門女婿呢?”
“我不是不願意!”吳新起進一步說明,“我願意,但我還是想問問愛姑,看他願不願意我上門!”
“不用問了!”邵民望說,“這個事情我說了算,你隻說你願不願意就行了!”
“那我願意!”吳新起認真表態,也算是表白他的一片赤誠之心。
“嗯!”邵民望像是滿意了一道答題,接著又對吳新起說,“還有件事,我也必須告訴你,我女兒是得過白血病的,你沒有什麽顧慮嗎?”
“這個情況我知道!”吳新起說,“叔你就徹底放心!我不會對這個有什麽想法的!就算別人有這個想法,我沒有!”
“你就不怕他以後還會有複發的可能嗎?”邵民望進一步試探。
“不怕!”吳新起說,“就算他有什麽不好的遭遇,我也要陪他過完這一生一世!”
堅定的表態,徹底征服了邵民望。
“那行!”邵民望就說,“那你們明天就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然後領個結婚證,定個日子,就把婚事辦了!”
“有這個必要嗎?”吳新起說,“我已經表態了,不管他以後情況如何,我都不會改變我要跟他過一輩子的事情!”
邵民望正因為感動而不好再說什麽時,吳新起倒自己改變了說法,“檢查一下也好!讓他放心!”
吳新起只是想到,自己也需要走走這個過程,免得婚後會給妻子帶來不必要的顧慮和麻煩。
邵民望就感覺到了吳新起此時的真實心態,也因此而越發覺得這個吳新起,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吳新起就帶著邵愛姑,去醫院做了一個檢查,然後,又直接去了民政部門,領了一個結婚證。
盡管結婚證已經擺在面前,邵民望還是要問吳新起,“都檢查過身體了?”
“檢查了!”吳新起說,“還是我親自掛的號呢!”
“都沒什麽問題?”邵民望繼續追問。
“都沒什麽問題!”吳新起響亮地回答。
“那好!”邵民望就說,“既然是婚姻大事,就要搞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你既是這個家的新成員,又是我女兒一生相伴的人,我更要搞得隆重一些為好!”
隻用了半個月的時間,邵民望就給邵愛姑準備了一套像樣的新房,三樓整個樓層,也算是邵愛姑的新家。
吳新起也不含糊,他當即就把他的存款折交給了邵民望。
邵民望卻推開了那個存款單,對吳新起說,“這個錢你就先放著,辦這個喜事的錢,我還是拿得出來的!”
“不!”吳新起說,“先把這個錢,拿去給媽做手術吧!”
難得這個新女婿,還沒正式結婚,就有了這個孝心!
李小桃感動得掉下了眼淚,說,“跟你做手術,你爸會有安排的!我也不會同意你動用這個錢的!”
笨拙而不缺少真心的吳新起,就直接把那個存折交給邵愛姑,並嘴巴很甜地說,“老婆大人!這個就交給我來管吧!”
“你還沒叫我爸我媽呢!”邵愛姑嘴嘟嘟地提示。
吳新起面紅耳赤了半天,這才突然口吃地改口說,“爸——、爸!”
旁邊看熱鬧的人趕緊提示,“你還沒叫你媽呢!”
吳新起又一紅面紅耳赤地叫道,“媽——、媽媽!”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而且都笑出了眼淚。
新婚未始,他們都打心眼裡祝賀這對新人。在他們看來,快到四十的邵愛姑能夠找到依靠,一直打單身的大舌頭能夠找到媳婦,都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