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天已經黑了下來。
邵民望才把摩托車停在門前,李小桃就問他,“你神神秘秘的,讓我搞不懂!女兒的病,真的有救?”
“有救!”邵民望說,“醫生說了,只要進行一個骨髓移植,病人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什麽叫骨髓移植?”李小桃像當初的邵民望,面對醫生一樣地激動又好奇。
邵民望就像醫生那樣,一五一十地說明了骨髓移植的原理。
李小桃聽說女兒有望活下去,頓時眼裡就有了光芒,但很快,他就頗有預感地說,“這個恐怕要得不少錢吧?”
“錢的事情我想辦法!”邵民望說,“如果實在借不了,哪怕將雞場賣了,也要去湊這個錢!”
“那倒也是!”李小桃也說,“只要能治好女兒的病,傾家蕩產也要治!”
邵民望又接著說,“骨髓移植,需要配型,配型不到,就不成功!”
“那怎麽辦?”李小桃說,“到哪裡去找這個配型?”
“這個不難!”邵民望說,“醫生說,一般情況下,有血緣關系的自家人就可以!”
“那就選我吧!”李小桃說,“只要能救女兒一條命,別說是要我的骨髓,就是要我的命,也值得!”
“你的肯定不行!”邵民望說,“你本來就有病,骨髓捐獻,會直接影響到你的身體!讓我來!”
“你不行!”李小桃說,“你是這個家裡的頂梁柱,不能掏空了你的骨髓!”
“這個沒關系!”邵民望說,“這骨髓捐獻,應該跟獻血沒什麽區別,大不了再生長!”
“再生長也不行!”李小桃說,“這骨髓捐獻,肯定跟獻血不一樣!它是人體的骨頭裡的精髓,說不定多長時間能夠長起來的!你這個當家作主的,可不能因為這個而虧了身子!”
兩個人正爭論著這個問題的時候,兒子邵小牛走了進來。
夫妻二人趕緊住言,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邵小牛卻很開朗地說,“這個問題,你們當父母的就不要爭論了!娘說得對,爸是這個家裡的頂梁柱,不能因此而掏空了自己的身子!爸也說得對,娘本來就有病,也不能做這個捐獻!”
父母二人聽到兒子這樣說,就知道兒子已經聽到了他們之間的爭吵,想瞞也瞞不住了,就只能聽兒子怎麽說了。
邵小牛接著說,“姐的事,當然是我這個當弟弟的事!這個骨髓捐獻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完成!”
“你!”母親有些心痛地說,“你還年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邵小牛說,“正因為我還年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捐獻骨髓,才是一件不算事的事!再說,我早就問過馬醫生,骨髓對我來說,就像是身上的血,抽了馬上就會長起來的!並不像有人說的那麽神秘和緊張!”
怕大人有想法,邵小牛又接著說,“其實我對姐的病,早就有過了解,實在不行,移植骨髓是最後的辦法,也是沒有辦法中的最好辦法!”
“我的兒!”李小桃頗感意外地問,“你對你姐的病,這麽了解知情?”
“誰叫他是我姐呢?”邵小牛滿懷著愛心說。
“還是讓我來吧!”邵民望說,“你還年輕!而且剛剛成家!捐獻骨髓,就算沒事,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你那小加工廠,耽誤不得!”
邵小牛正要說什麽,李小桃就搶著說,“你那雞場也不能耽誤,還是讓我來捐獻吧!橫豎,
我已經是個閑人廢人了!” “這個你們就不要再爭論了!”邵小牛說,“就算我們三個都願意,還得要比比條件!我是他弟弟,年紀最輕,身體也最好,當然我的骨髓也最優秀!”
邵小牛的這個說法,算是讓他找到了一個說服別人的最好理由。
邵民望卻想到一個問題,便對邵小牛說,“就算你有這個想法,香琴會不會有想法?他要是不同意,還得重新考慮。”
“你們還不了解他這個人嗎?”邵小牛說,“要說別的事,我不敢說,這個事,他肯定會通情達理!再說,我要捐獻的,又不是別人,是自己的親姐姐!況且,他還跟我姐,之前還是最相好的閨密呢!”
正說著,馬香琴一腳踏入進來。
邵小牛害怕萬一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就趕緊跟著馬香琴,先回到房裡,說了這事。
果不其然,馬香琴想也不想就答應了這事,而且覺得丈夫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邵小牛就對馬香琴說,“既然你同意這樣,你就直接去跟兩個大人說一下,免得他們會以為你有顧慮。”
馬香琴就主動來到父母這邊房裡,說,“爸,娘!這個事我完全同意!你們就不要再有任何顧慮了!小牛說得對,他最年輕,骨髓當然最好,這個事就讓他來辦吧!”
“香琴!”邵民望頗感動地說,“真沒想到,你這麽善良又通情達理,我們邵家,算是有福之人了!”
李小桃也接著說,“先前你拿錢出來還債,現在又同意小牛捐獻骨髓,叫我們說你什麽好呢?”
馬香琴搖了搖頭,說,“既然走到一起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就不要說別的見外話了!”
激動之下,邵民望與李小桃,同時看了馬香琴一眼。
此時的馬香琴,已經懷有好幾個月的身孕了。
漸漸大起來的肚子,讓已經無法掩飾的馬香琴有些不好意思。
邵民望雖然暗自心喜,卻裝做沒看見一樣。
倒是李小桃,很關切地問候馬香琴,“你這都好幾個月了,做事可要當心!”
馬香琴既害羞又似有愧疚地說,“還不知道是兒是女呢!”
那意思,邵小牛是這個家裡唯一的單傳。
“兒女我都一樣高興!”邵民望說,“你年輕輕輕的,更不應該有這個重男輕女的舊思想!”
不只是批評,也不只是安慰,更多的還有對馬香琴的稱讚和好評。
李小桃也不甘落後地說,“只要是你生下的,別說是兒是女,都一樣看重,就是生下一隻小鳥兒,我們也要當個寶捧在手心裡!”
馬香琴滿心歡喜地笑了笑,說,“爸,娘!明天,你們就讓小牛跟你們一起去醫院吧!救人要緊!耽誤不得!”
“嗯!”李小桃當即回應了一聲,患難之中,這個特善良又懂事的媳婦,給他們帶來了滿滿的激動和幸福感。
當天夜裡,邵民望又趕緊去想方設法借錢。
善良的山裡人中,雖然有不少已經借過邵民望家的錢,但聽說是為了救人,他們還是慷慨解囊,再次給了邵民望幫助。
邵民望拿到的,不只是那些錢,還有比錢更重要的精神和對生活的希望。
第二天早晨,一家三口及時趕到了縣人民醫院,並向主管醫生說明了意圖。
主管醫生也似乎受了感染似的,他馬上就迅速安排骨髓移植的手術。
抽取骨髓的時候,李小桃很不放心地站在兒子的面前。
麻藥過後,醫生便將一根長針,開始刺入髂骨。
雖然打過麻藥,心痛兒子的李小桃,卻總覺得兒子像是沒麻醉一樣。因此,他幾乎不忍心看到那根針,深深地扎進兒子的髂骨。
骨髓進入到玻璃針管後,李小桃就更心痛。在他看來,那骨髓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讓兒子掏出這些東西,他會感覺到兒子會因此而變得虛弱不堪。
但邵小牛似乎並沒有多大的疼痛感,他只是偶爾抽搐了一下嘴巴,並無大痛苦的樣子。
骨髓捐獻完畢的時候,李小桃雖然沒有說什麽,卻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兒子,分明是在安慰兒子。
骨髓轉換到邵愛姑的體內時,李小桃又是一種感覺,就算女兒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他也覺得這種一時的不舒服,將會換來一條能夠活下去的鮮活生命!
對她來說,那骨髓就不再是骨髓,而是神奇的妙藥!
骨髓移植過程結束後,不僅醫生松了一口氣,連李小桃和邵民望都松了一口氣。
這件事完成後,邵民望和李小桃的臉上,就有了一種終於過關的慶幸感。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雖然還住在醫院裡,卻似乎只在走一個時間的過程。
曾經日夜沉重的心情,開始變得輕松。
李小桃甚至有事沒事,就在心裡默默地向在天祈禱,他深深地希望,女兒通過這次骨髓移植,重生在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大病的侵襲。
李小桃甚至要進一步幻想,女兒的病徹底治愈後,他這個當娘的,還要考慮讓女兒找一個合適的對象,然後, 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生兒育女,過上幸福的生活。
每每想到這裡,李小桃就禁不住激動的暗自掉淚。
時間一天天往前移動,再過一段時間,邵愛姑就應該可以出院了。
但是,主管醫生卻一直不發出這個信號,這讓邵民望和李小桃都有些納悶了。
終於有一天,主管醫生把邵民望和李小桃同時叫到醫生辦公室,並對他們二人說,“病人出現了異常現象,有可能是骨髓移植失敗!”
“什麽?”邵民望失聲驚叫,“移植失敗?”
“對!”主管醫生說,“但我們盡力了,而且當時的移植手術,應該做得很成功,只是沒有很好地對接,這個我們就沒有辦法了。”
“醫生!”急昏了的李小桃,疑惑地問,“你是不是搞錯了?”
主管醫生很遺憾地說,“我也希望我搞錯了,但事實沒有錯!”
李小桃就很發難地追問主管醫生,“你不是說可以救我女兒一條命?你不是說手術做得很成功?為什麽會出現失敗這個情況?”
主管醫生就說,“骨髓移植只是個手術,沒有絕對的把握!任何治療,都沒有絕對的把握!”
“你賠我女兒!”李小桃激動起來,他恨不得要撲上去,跟醫生打一架。
倒是邵民望,還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明智地追問:“那怎麽辦?”
醫生想了想,說,“可以再進行一次移植,但仍然不能保證手術就能成功!”
邵民望正要提出再進行一次骨髓移植時,女兒邵愛姑突然站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