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愛姑早就站在門邊,只是沒有人注意到他。
當邵民望對醫生提出再進行一次骨髓移植時,邵愛姑就直接對邵民望說,“爸!既然已經失敗了,就沒必要再進行移植!到頭來,我的病還是不能治好,錢卻花的越來越多!”
“你怎麽總是說錢的事呢?”邵民望像是很生氣地說,“錢不錢的事你不管,你隻管配合醫生治病就是了!”
“我不能不管!”邵愛姑說,“娘的手術早該做,一直沒做,弟媳已經懷上了身孕,過些時就要生了,這個家裡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我怎麽可以因為自己的病,把錢往死裡用?”
女兒的通情達理和懂事,讓邵民望一時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邵愛姑接著說,“如果這次手術成功了,我還有點希望,我病好了,還可以幫著家裡掙錢!現在,手術失敗了,再做還得往裡搭錢,這個家已經負了太多的債,這條船都快要沉下去了,我不能再做這個手術了!”
“不行!”邵民望說,“好不容易找到一線希望,不能就這樣前功盡棄,既然有人成功過,這事就有希望!”
“有希望我也不做!”邵愛姑說,“繼續用錢,這個家就會被我拖垮了!我寧可死,也不要家裡為我再用錢!更不要說,繼續用錢,就一定能讓我活下來!”
“話不能這樣說,”母親李小桃接著勸慰,“你爸說得對,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而且手術又配型成功過,就要再試一次!”
邵民望接著改變了方式勸慰女兒,“愛姑!你不像我們,年紀大了,也就可以什麽不在乎了!你還年輕,將來的日子還長!如果把你治好了,我們兩個大人,將來還指望著你來孝敬我們呢!”
“是的!”李小桃也趁機勸說,“我和你爸,將來還指望你孝敬呢!”
一句孝敬,讓邵愛姑深深地感到了壓力,同時也激起了他對美好人生的向往。本來就熱愛生活的他,就很向往自己美好的人生,甚至有著非常美好的憧憬,只是因為自己患上了這個被人稱之為絕症的病,他才一時對人生有了絕望,也因為怕自己的病治不好,反拖累了這個家,他才一直堅持著不治。好不容易獲得一個可以救治的機會,卻又手術失敗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為了不讓這個家因為他而徹底拖垮,他才痛下決心,不打算接受這第二次骨髓移植了。
“女兒!”邵民望看到女兒被說動了,心裡十分欣慰,他繼續勸說,“我知道,你是怕我們這個家,負不起這沉重的債務,所以才一直不治,但其實,你還是想治的,也想治好之後,好好過日子,將來孝敬我們!對不對?”
邵愛姑點點頭,含著眼淚說,“爸!我如果繼續治療,你肩上的擔子就太重了!我怕把你壓得起不來了!”
“沒關系!”邵民望笑著說,“不就是多背幾個債嗎?我還有個養雞場呢!就算我沒有那個養雞場,你這病難道就不治了?”
邵愛姑正不知如何回答父親時,弟弟邵小牛一腳踏進病房,對邵愛姑說,“姐!聽說你上次骨髓移植失敗了,沒關系!再來一次!我這裡有的是資源!”
邵愛姑感動得掉下眼淚,他看著自己的弟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父親就繼續勸說邵愛姑,“人家沒有配型,花大價錢尋找,都要去做這手術,你有自己的弟弟,還有我們大家,資源有的是,也不要錢,重新移植,最多也就是個手術費,
不需要花錢買骨髓,這就是天大的好事,你怎麽可以隨便放棄呢?” “誰說我姐想要放棄?”邵小牛搶著說,“我姐肯定不會放棄的!就算他要放棄,我也堅決不要他放棄的!”
意志之堅定,口氣之堅決,讓邵愛姑聽了,甚是感動。
“好吧!”邵愛姑無奈地搖搖頭,說,“那我就再聽你們一次,再接受一次骨髓移植的手術!不過,這可是最後一次,我們先說好了!”
“對!”父親深怕女兒變卦,趕緊表態,“最後一次,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邵愛姑還沒再次回答,邵小牛就趕緊催促,“那就趕快聯系醫生,馬上動手!”
那急切的樣子,分明是怕姐姐會突然變卦了。
父親卻說,“小牛!你才捐獻的骨髓,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這次就讓我來捐獻吧!”
“不行!”邵小牛說,“你的沒有我的好!還是取我的!”
李小桃卻說,“小牛,你爸說得對,你才捐獻,怕身體沒有恢復過來。”
又看著丈夫說,“你也不能捐獻,因為你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還是讓我來試試?”
“你也不行!”邵小牛說,“你本來就有病,身體虛弱,這抽骨髓的事情,究竟會對身體有點影響!還是我年輕,沒事的!”
三個人正爭論著,主管醫生走了過來。令人激動的場面上,主管醫生建議還是從邵小牛身上提取,因為邵小牛畢竟年輕,身體體質好。
然後,主管醫生又把邵小牛再次骨髓提取不會影響身體健康的事情,細細地作了說明。
心情急切的邵小牛,就馬上要求第二次骨髓移植。
主管醫生卻對邵小牛說,“你還是先回去,到時候再通知你來!”
“為什麽?”邵小牛有些焦急地說,“現在開始不行嗎?”
一家人都望著主管醫生,邵小牛的焦急,代表了他們共同的心態。除了想盡快做完這個骨髓再移植的手術,讓病人早日恢復健康,還因為怕病人在這期間突然改變態度,甚至會打退堂鼓。
主管醫生就解釋道,“這次手術之前,需要再做一次移植前的預處理!”
“什麽叫預處理?”邵民望不解地看著醫生問。
主管醫生就說,“預處理,就是在做骨髓移植手術前,需要對病人進行一個大化療,盡可能清除病人機體內的一些白血病的細胞,從而避免手術後的病情複發!”
全體家人頓時就明白了預處理的意思,卻也同時感覺到治療這個病的複雜和艱難。
大化療開始之後,邵愛姑本來就虛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不堪。大化療的藥物,不僅讓邵愛姑再次經歷了惡心嘔吐和非常難受的病情痛苦,還讓他的頭髮不斷地往下掉。
眼看就要成為禿頭了,邵愛姑在經受著身體痛苦的同時,更害怕自己的頭髮脫落,讓他陷入到一個非常尷尬的地步。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頭髮也許並不重要,而對於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姑娘家,頭髮問題卻不是件小事。
邵愛姑不敢想象,自己就算是這次病情有所好轉,那沒有頭髮的日子,該讓他如何面對。
實在是受不了的時候,邵愛姑就含著眼淚哀求,“還是讓我去死算了,這種痛苦實在是太難受了!而且,我已經沒有頭髮了!我那好不容易長了一二十年的頭髮!”
邵民望就勸女兒說,“頭髮沒了可以再長!你還年輕!要不了幾年就能長起來的!”
李小桃也從女人的角度勸說,“就算長不回你的長頭髮,也沒關系!現在時代變了,好多人都把長頭髮剪成短頭髮了!”
邵愛姑排除了這個後顧之憂,卻還是哀求,“我還是不想活!這化療的痛苦,實在是太難受了!”
李小桃就捏著女兒的手勸說,“肯定難受,要不難受,那白細胞能夠那麽容易被打掉?我都聽說過,這做化療,就是莊稼野草,眉毛胡子一把揪的事情!”
邵民望也很心痛地看著痛苦中的女兒說,“再堅持一下,我剛才去問過醫生,還有三天的化療,就可以重新進行骨髓移植了!”
短短的三天,對於邵愛姑來說,卻不是三天,而是三個月,甚至是三年,三十年。
大化療帶來的身體痛苦,讓邵愛姑深深地感受到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結束那短暫而又特漫長的大化療痛苦,邵愛姑又要進入到第二次的骨髓移植手術階段了。
這個骨髓移植的手術,雖然時間不長,卻也讓邵愛姑又經歷了一次重生的體驗。
半個月後, 主管醫生很高興地對邵民望說,“可以考慮出院了!”
“好了嗎?”邵民望欣喜萬分地問。
“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主管醫生說,“手術已經半個月了,病人沒有出現任何排斥現象,身體也開始向好,說明手術成功了!”
“那太謝謝你們了!”邵民望感天謝地,恨不得要給那主管醫生磕頭下跪。
主管醫生卻吩咐,“手術雖然成功了,出院後一定要讓病人得到好好的休息,還有營養補充!更不能讓病人做什麽力氣活兒!”
邵民望連連點頭,似乎醫生作任何吩咐,提任何要求,他都會照單全收。
回到病房的時候,邵民望當著女兒的面,一臉高興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妻子李小桃。
李小桃聽了,激動地掉下眼淚,說,“我兒總算有希望了!菩薩保護!”
邵民望卻接過話來說,“不是菩薩保護,是醫學保護!”
李小桃不想在這個特別時候,與丈夫發生這些無謂的爭執。
邵愛姑聽說自己的手術成功,頓時也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人也變得精神起來。
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讓邵愛姑摸到了自己的頭殼。
摸到頭殼的時候,邵愛姑就很高興,甚至有些激動地對父母說,“爸!娘!我開始長頭髮了!”
李小桃苦笑著說,“苦盡甜來!老天爺不只是要還你頭髮,還要還你一個好身體!”
出院的這天,除了馬香琴,挺著個大肚子,行動不便,邵小牛也帶著一個小貨車司機,前來醫院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