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產婦如此地呼叫,抬著馬香琴的爺兒倆,行步如飛,整個人像是長了翅膀一樣。
跟在後面的兩個漢子,不敢耽誤一分一秒,並不斷地要求讓他們抬一段,換一換。
李小桃本來就有病,這會兒他根本就無法跟上隊伍。但想到兒媳婦的生命安全,想到馬香琴這麽好的一個兒媳婦,他也就拚了命地跟著往前跑。
輪流換班的奔跑,讓擔架很快就到了鎮醫院。
可是,當他們趕到鎮醫院時,醫院裡卻沒有幾個人,而且那些人都不是醫生。
“人呢?”邵小牛高聲大嗓地叫喊,救命的口氣已經非常明顯了。
值班室裡,一個護士站出來說,“今天是吃年飯的日子,醫生都在家吃年飯,還沒有來。要不,我趕緊通知他們?”
“不用了!”邵民望說,“就算他們能迅速趕來,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還不知道這裡的婦產科怎麽樣,能不能處理這難產的事!不如,趁這等的時候,我們直接把人送到縣醫院!那裡肯定有人值班!”
不由分說,一行人就繼續抬著馬香琴,往縣人民醫院裡趕。
李小桃非常疲憊地跟在隊伍後面,心情十分焦急,吃年飯這個特殊的日子,給了他們家一個特大的喜訊,卻也讓他們特別的擔驚受怕。
趕到縣人民醫院的婦產科,一行人已經全部累倒了。
婦道科的女醫生讓馬香琴躺在一個病床上,然後揭單查看,馬香琴的下身,已經差不多染紅了。
女醫生二話不說,就叫直接推進手術室。
馬香琴一進手術室,那道磨沙玻璃門,就被嚴嚴地關上了。
外面的人,可以看到裡面模糊一片的影子在動,卻無法看清具體的場面。
李小桃站在手術室外,嘴裡一個勁地念叨著,他在向上天祈禱,希望神靈能夠保護他的兒媳婦,母子生命安全。
邵民望不信這些,卻也是一臉的焦急。
邵小牛更是急得在手術室外團團亂轉。
就連那兩個跟來的漢子,也在暗暗替馬香琴著急。
邵民望就對那兩個漢子說,“耽誤你們吃年飯了,也讓你們累了一頓,真不知道叫我說什麽好!你們,就先回去吧!”
那兩個漢子仍放心不下地說,“如果順利生下了孩子,說不定還要我們抬回去呢!”
“不用了!”邵民望說,“就算能夠順利生下孩子,孕婦恐怕也得要在醫院裡觀察修養幾天才能回去的!”
那兩個漢子這才點點頭,抬著一張空竹床,先走人了。
二人走後,邵民望就心急如焚地自言自語,“怎麽還不見開門?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邵小牛下意識地看看手表,說,“才幾分鍾!恐怕麻藥才開始生效。”
急胡了的邵民望,這才想到手術有個等待麻醉的過程,也隻好耐心等待。
手術室外的一面牆上,掛著一個壁鍾,顯然是在給患者家屬準備的。
一家三口,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大壁鍾。
大壁鍾不緊不慢地移動著那個秒針,似是有意跟他們三個過不去。
大約過了五分鍾,手術室的那道門打開了。
速度之快,反讓人心裡忐忑不安。
一個護士走出來,對三個人說,“病人出現了短暫的休克,有大出血的危險,現在,是要大人還是要孩子,你們表個態!”
一道難題,擺在了三個親人面前。
但三個親人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更無法作出這種艱難的選擇。
護士看出了三人的心態,進一步解釋,“如果是要大人,就可能會在沒有更好的辦法的情況下,裁掉小孩!如果是救孩子,就可能管不了大人!”
“能不能大人孩子都救?”邵小牛心急如焚地問。
邵民望與李小桃,也用同樣的請求目光,看著那護士。
護士說,“我們盡力,但在必須選擇的情況下,你們要表個態!否則,你們會說我們沒有提前告示,而且我們也沒有這個決定的權力!”
護士的話,再一次讓三個親人一籌莫展。
“那就救大人吧!”邵小牛果斷地表態。
邵民望和李小桃,也覺得保住大人要緊,因為馬香琴,是一個很難得的好媳婦。
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大人,今後還可以再生育。
但護士接下來的話,卻給他們潑了一瓢冷水。
護士提前聲明,“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們,如果裁掉孩子救大人,大人有可能因為這次難產的手術,不能繼續生育了。”
護士又接著說,“當然,不是絕對的,只是這個可能性非常大!我必須提前告知!”
這個意外的不好消息,頓時讓邵家人頗有些為難。
雖然他們願意以救人為主,但後代問題,也是個實在問題,況且,邵家只有邵小牛這一個兒子。
李小桃除了有這個想法,更不忍心看到醫生把一個鮮活的生命,殘酷地裁掉。
“趕快表態呀!”護士顯然焦急了,因為裡面的醫生在等這個決定。
邵民望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兒子,最後把這個權利交給了邵小牛。
邵小牛就當機立斷地對那護士說,“如果大人小孩一起保,當然更好!如果實在只能救一個,就救大人吧!”
護士二話不說,當即再次關上了那道門。
裡面的醫生,開始了新的動作。
隔著磨沙玻璃門的裡面,晃動著醫生護士模糊不清的影子。
門外的三個親人,焦急而又心痛地等待著。
李小桃搖了搖頭,似是安慰地對兒子說,“牛兒!我和你爸都有了你這個兒子,只怕到你手上,沒有後代了。”
“沒有就沒有!”邵小牛說,“這世上沒有後代的人多的是!只要能夠救得香琴一條命,我認了!”
邵民望拍了拍兒子的肩頭,說,“這才是一條漢子說的人話!”
“只是可惜了那條小命。”邵小牛又歎息道。
“我兒心善!”李小桃也跟著說,“他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上,來到我們家,又逼他回去,實在是一件讓人不忍心的事情。”
李小桃脫口而出,“我們還沒問是兒是女呢!”
“有這個必要嗎?”邵民望看似生氣地看著妻子說,“就算是個女兒,那又如何?還不一樣?還不都是一樣的生命?虧你本身就是個女人呢!”
邵小牛也說,“娘!兒女都一樣重要!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時代了!”
李小桃卻頗有感受地歎了口氣,說,“命啦!我那可憐的下一代!”
就在李小桃說完這一句的時候,手術室裡,突然傳出了嬰兒的哭聲!
嬰兒的哭聲,頓時讓三個親人一時不知所措。
看來,邵家有後代了!
特大的喜訊過後,卻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救了孩子,就顯然保不了大人!
況且,護士剛才就說過,馬香琴已經出現過短暫性的休克,而且有大出血的可能!
喜悅的同時,三個家人的心頭,又罩上了一道更加恐怖的陰影。
邵小牛都差不多憋不住,想要哭了。
但手術室的門還沒有打開,他們也只能繼續等待。
幾乎是與此同時,三個親人都盯著那道磨沙玻璃門。
玻璃門內的人影子, 開始出現手術過後的收攤狀態。
漸漸的,幾乎沒有人在動作,只有醫生彼此的站立對可能正在進行的對話。
門突然打開!
還是那個護士!
但這次,那個護士不再是剛才那個樣子,而是有些喜悅地對三個親人說,“手術成功了,也恭喜你們生了一個男兒。”
邵小牛卻非常急切地詢問,“我老婆怎麽樣?”
護士笑著說,“沒事!已經搶救過來了!大出血也避免了!只是,病人的身體非常虛弱,需要住院觀察幾天,休養幾天!”
“好好好!”邵小牛高興得跳了起來。
“菩薩保護!”李小桃禁不住念了一句佛,接著感激不盡地對那護士說,“醫生!你們真是我們邵家的救命恩人呀!”
護士就說,“我不是醫生,醫生都在裡面!”
一邊說,一邊徹底推開了那道門。
三個親人蜂捅而至。
幾個醫生開始出門,其中最後一個對三個親人說,“你們可以先看看情況,但盡量不要跟孕婦說話,等他轉移到普通病房,身體有了明顯好轉,你們再說話!”
高興過度的李小桃,突然拉住那個護士說,“你剛才不是說只能救一個嗎?怎麽兩個都有救了?”
那護士這才不得已地說,“手術情況非常複雜,我們也必須先向家屬做個交代,免得萬一出現了異常,不好向家屬交代!作為醫生,肯定是能救盡量救的呀!”
李小桃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心裡更是充滿了對醫生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