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到屋的時候,不能前去醫院的馬香琴,早已在家裡做好了接應的準備,甚至把中午的飯都提前做好了。
醫院最後半個月的觀察帶營養補充,讓邵愛姑不僅得到了病情的治療,身體方面也開始有所好轉。
加上回到了自己的家,看到一家人都為她高高興興的,弟媳又快要生了,邵愛姑更是情緒飽滿,精神煥發。
飯菜上桌的時候,邵愛姑就很想吃東西了。
雖然簡單的飯菜,卻讓邵愛姑吃得又香又甜。
自從邵愛姑從醫院回來,這個家就一直充滿了全新的團圓氣氛。
即將到來的春節,更是提前讓這個家充滿了年的味道。
還沒到臘月半,邵民望就提前辦起了年。
雖然這個家,因為給邵愛姑治病,背了不少債,但年還是要辦得齊齊全全的。
喜氣洋洋的氛圍中,馬香琴也到了預產期。
邵小牛不再讓馬香琴去加工廠,而讓他在家好好休息,待產。
辦年的忙碌中,雖然邵愛姑不能做什麽,馬香琴也不能做什麽,但這個家,還是充滿了樂觀和喜慶的氛圍。
為了過好這個特別的年,邵民望特別采購了一些好吃好喝的,一則是調好口味,二則是補充營養。
無論是邵愛姑,還是馬香琴,還是一直帶著病在做事的李小桃,他們都需要補充好營養。
年關說到就到,歡天喜地的日子說來就來。
臘月二十八,邵家河人正式吃年飯的日子。
一年一度的年飯,當然不是平常時候的一頓飯,而是一年之中,最享受的那種集餐。
年飯都是天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吃,一般人家吃完了年飯,天還沒有亮。
邵家在這個特別的年度裡,也按照歷年的規矩,天還沒亮,邵民望就和妻子起床,然後一個辦菜,一個忙著燒香化紙。
邵民望不信迷信,也不信神靈,但卻信祖宗。他認為,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傳承,而不是迷信。
一切準備妥當後,邵民望就叫醒了邵小牛和媳婦馬香琴,還有邵愛姑,大家一起歡歡喜喜地吃個好年飯。
一部黑白電視機,也被早早地打開,裡面播放的,是吃年飯之類的節目。
一家人圍著那個大桌子,開始享用年關盛宴。
滿滿的十幾大盆菜,擺在桌面上,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一家人不約而同地舉起酒杯,能喝的一飲而淨,不能喝的就做個樣子,象征性地眠一口。
對於這個處在非常時期的家庭來說,這個年也自然不是一般的年,而是一個有苦有甜,叫人想哭,也叫人想笑的特別的年關。
但現在,邵愛姑從醫院回來了,而且手術做成功了,這是邵愛巴望以久的大好事。
馬香琴的臨產,邵家馬上就要添人進口了,當然也是大喜事。
邵家雖然背了不少的債務,但邵家既有一個可以賺錢的雞場,還有一個食品加工廠。日子,如果順利,肯定會越來越好。
年飯快要吃完的時候,馬香琴突然站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沒一會,馬香琴就在房間裡叫了起來。
邵小牛趕緊衝到房間,問馬香琴怎麽回事。
馬香琴雙手捂著自己的肚子,在床上一邊翻滾,一邊說,“我肚子痛得厲害。”
邵小牛就趕緊來到堂屋,對自己的父親說,“爸!香琴說得突然肚子痛,怎麽辦?”
邵民望就問李小桃,
“香琴是不是落在這兩天生?” 李小桃就罵自己的兒子,“你媳婦肚子痛,這是要生了!是大喜事!”
聽說媳婦肚子痛,是要生孩子,邵小牛這個當爸爸的,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邵民望大聲吩咐,“小桃,你到房裡去看一下,如果能夠順產,就馬上叫接生婆來,如果不能順產,就趕緊送醫院剖腹!”
李小桃就趕緊去房裡看了看,然後臉色緊張地對邵民望說,“去醫院怕是來不及了,香琴的羊水已經破了,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
“那就趕緊去請接生婆來呀!”邵民望大聲訓斥,“這生孩子可不是好玩的事!弄不好有生命危險的!”
李小桃正準備出門時,邵民望又立即叫住他,並對邵小牛說,“你跑得快些!趕快去把接生婆請來!”
邵小牛就一個箭步射了出去。
邵民望又接著對李小桃說,“愛姑不懂事,你趕緊守在香琴身邊,等接生婆來。”
李小桃哦了一聲,就趕緊直接進了產房,坐在了馬香琴的身邊。
馬香琴看到婆婆坐在身邊,心裡就有了一種安全感,只是,肚子越來越痛,讓他難以忍受。
“娘!”馬香琴禁不住對李小桃說,“我肚子越來越痛。”
李小桃說,“這很正常,你忍受一下。等要生的時候,痛的就不是肚子了。”
“娘!”馬香琴就很畏懼地問,“生孩子都很痛嗎?”
李小桃就說,“生孩子沒有不痛的道理,尤其是第一個孩子的時候。”
馬香琴就撒嬌似地說,“娘!我怕!”
“別怕!”李小桃就趕緊安慰,“其實就算是痛,也不過是幾分鍾的事情,等把孩子生下來了,就不再痛了!就算是還痛,那也是很輕微的那種。”
沒有生過孩子的馬香琴,雖然得到了一絲安慰,但害怕生孩子痛的那種恐懼,卻是有增無減。
“其實也沒有什麽。”李小桃繼續安慰,“女人生孩子,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人生孩子都還有接生婆,甚至去醫院,那動物生孩子,卻是連接生婆也沒有的,還不是照樣生了下來?”
李小桃雖然表面上這樣安慰馬香琴,內心裡還是有一絲恐懼。雖然他生下一兒一女沒有難產,但難產的事情卻是非常多的,有不少孕婦,甚至就把命丟在這上面了。
心情緊張的馬香琴,開始感覺到腹痛漸漸有些好轉,也就暫時放棄了那種恐懼感。
李小桃一面看守著馬香琴,一面沒話找話地與馬香琴閑聊起來。
閑聊的時候,李小桃的內心其實非常著急,雖然他是婆婆,但卻不是接生婆,萬一發生了什麽意外,他可是束手無策的呀!
想想接生婆應該到了,卻不見接生婆的影子,李小桃就有些焦急。
突然,馬香琴一聲驚叫。
李小桃下意識地掀開被子一看,原來是馬香琴要生了。
“怎麽還不見接生婆來呀!”李小桃急得手足無措。
馬香琴開始了生育的疼痛,他禁不住打起哆索來,額頭上也開始冒汗了。
那一團內,還露在那裡,不進不出的樣子。
李小桃本想叫馬香琴使勁,但他怕馬香琴一使勁,孩子就出來得更多,如果在這其中發生了什麽意外,他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雖然他生過兩個孩子,而且都是順產,因此他也沒有任何經驗。
正是為難的時候,邵小牛帶著接生婆,走進了產房。
“怎麽現在才來?”李小桃責怪自己的兒子。
邵小牛說,“幸虧是我去,跑得快!要是你去,恐怕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怎麽回事?”李小桃追問。
邵小牛就說,“我去找接生婆的時候,接生婆卻正好在垸下一家接生,一直等到那家的孩子生出來,洗了一把,這才隨著我來到這裡的!”
遇上這種生婆子也搶接生婆的事情,李小桃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卻沒有把這種不好的預感表現出來。
差不多被邵小牛追著起來的接生婆,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了一會,這才掀開產婦的被子,看了一眼。
看到那裡只露出一團肉,卻沒有動,接生婆就對馬香琴說,“使點勁!”
馬香琴就在疼痛中,拚命使了一把勁,就突然高聲大叫起來。
接生婆一看那下面,那已經露出來的,卻不是孩子的頭,而是孩子的腳!
是頭是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露出來的,不是一雙腳,而是一隻腳!
邵家河有句民謠:單生一隻腳,做鬼跑不脫!
“不行不行!”接生婆趕緊對馬香琴說,“你先不要使勁,平躺著不動!”
然後就把李小桃叫到另一間屋裡,當著邵民望的面,表情嚴肅地說,“你這媳婦難產了!我不敢動!你還是趕緊把他送醫院搶救!”
聽說要搶救,李小桃頓時就嚇得面色蒼白。
邵民望倒是很鎮靜地說,“那就趕快送醫院!實在不行,先送鎮醫院!”
李小桃卻說,“怎麽送?香琴這個樣子,還能坐那拖拉機嗎?好人都受不了的!那不等於是要孩子的命?”
邵民望這才想起,馬香琴到這個時候,是坐不得那拖拉機的,就馬上吩咐,“小牛!把竹床找出來,我們兩個人往醫院裡抬!”
邵小牛的眼淚就急出來了,他趕緊找來竹床,開始鋪被子。
反過來的竹床,正好可以當一張擔架。
聽說馬香琴難產了,好心的女人們都過來看情況。
為了搶時間,垸下人又派了兩個漢子,幫著換班抬人。
李小桃吩咐邵愛姑在家看家,然後就帶著邵小牛,一起前往鎮醫院。
因為是抬著,可以走小路,一行人就抬著馬香琴,飛快地往鎮醫院裡跑。
處在難產中的馬香琴,疼痛得非常厲害,他不停地呼叫著,額頭上滿是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