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警車開進派出所後,警察打開了那個囚室,把戴著手銬的王有德喊了下來。
正如郭大隊長分析的那樣,王有德從被帶上警車,這一路上,他一直在考慮自己現在坦白還算不算投案自首的問題,因為他很清楚,投案自首與公安局審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性質的區別。
當聽到吳所長那樣的解釋時,王有德心裡就很難作出一個判斷,因此也非常的不知所措。雖然在此之前,他也曾經想過,萬一公安的破案了,他死不承認這事就是他乾的,也是魚死網破的一個辦法,只是這個辦法,實屬下策,因此一直不被他重視。
仍然抱著僥幸心理的王有德,在走進派出所臨時組成的命案專審室時,他的一雙眼睛一直在左右轉動,一會看看吳所長,一會看看郭大隊長。雖然他知道郭大隊長的官大,而且是刑偵的,但吳所長也是提審過他兩次的,這次提審,如果有出入,就證明他之前的一切交代都是假的。
但事已到此,為了保命,王有德還是明智地選擇了老實交代這一條。否則,他想保命判個死緩,就有可能達不到目的了。
嚴肅的審訊開始之前,郭大隊長簡單地動員,“既然你有想坦白交代的想法,那今天你就老老實實地把事情真相來個徹底交代!案件提交檢查院時,我們也會把你的認罪態度一並匯報上去!”
聽郭大隊長這樣動員,王有德就更沒有別的想法了。
坐在被審位上的王有德,就完全打破了原來的抵賴說辭,如實地作出了如下的交代。
案發當天下午,學校下課的時候,王有德正要出門,那女老師的哥哥,未來的小舅子,突然把他擋在門前,並對他這樣說,“我妹現在壓力很大,他甚至產生了想要自殺的念頭,這事你看如何處理?現在就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王有德似是被逼無奈地點點頭,說,“那我現在就回去一趟,爭取盡快離婚!”
未來的小舅子,就惡狠狠地對他說,“你要不趕快處理,我就乾脆把你處理掉!橫豎,你就是個人渣!”
回到家後的王有德,就開始打悲情牌。
在此之前,邵春花雖然早就知道他製造了這個桃色事件,卻一直裝做不知,只希望王有德能夠有所收斂,處理得當,他也就原諒他了。
王有德一進屋,就一臉的愁容。這讓邵春花看著有些不忍,並特別給他做了一碗好吃的,算是一種願意原諒的善良暗示。
可是,晚飯端到王有德面前時,王有德卻一口不吃。
邵春花就問,“你是不是病了?”
“我沒有病。”王有德說。
“那你怎麽不吃飯?”邵春花繼續關切地問。
“春花!”王有德突然一下子跪下來,並拚命擠出眼淚,對邵春花大聲道歉,“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我這已經成人的兒子!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該死!該死!”
不提這事,邵春花還能接受,一提這事,邵春花就來氣,他非常生氣,也非常抱怨地說,“這種事,你不僅不該做,也不應該瞞著我這麽久,也一直把我當個傻子樣地欺負再欺負!”
“你都知道了?”王有德不無驚訝地看著邵春花,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畢竟,那是在離家幾十裡地的學校發生的事情,沒有人告密,邵春花是肯定不知道的。而這種事,往往是沒有人告密的。
邵春花就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我該死!我該死!我真該死!”王有德一邊認錯,
一邊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啪啪啪的耳光,打在王有德的臉上,也讓邵春花這個善良的女人,開始心痛了。 邵春花感覺到王有德要向他承認這件事,就對王有德說,“有什麽話,先吃了飯再說。”
王有德也覺得有必要製造一種氛圍,再慢慢實施自己的計劃,就拿起飯碗,隨便吃了一頓,然後又在邵春花的伺候下,洗淨了臉腳,上了那張他睡得很少的大床。
大床上,王有德第一次主動地與邵春花睡在一頭,然後就躺在那裡,開始對邵春花說,“春花!我知道你是個非常心善的女人,隻怪我不懂得珍惜!”
邵春花就說,“看在孩子已經這麽大的份上,我就原諒你這最後一次!只要你從此改邪歸正,我就隻當這事沒有發生一樣!”
王有德有些沮喪地看了妻子一眼,試探著說,“春花!既然你是個善良的人,心胸寬廣的人,我也就不想多說,我隻請求你,能夠理解我的處境!給我一條活路!”
“你什麽意思?”邵春花開始感覺到丈夫今天的這個夫妻談心,另有意圖,並因此非常生氣了。
王有德猶豫半天,不知道如果繼續暗示自己的真實意圖。
“我不是答應你了嗎?”邵春花說,“還要我怎麽樣?”
“你是原諒我了!”王有德繼續暗示,“可是,我現在已經惹上了這個禍端,你能原諒我,可人家不原諒我!我現在是老鼠錯鑽了風箱,兩頭受氣呀!”
“活該!”邵春花幸災樂禍地罵了一句。
“我是活該!”王有德哀求地說,“現在唯一能救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叫我怎麽救你?”邵春花不無刻薄地說,“難不成,讓我出面去找那女老師,說我已經原諒了你,讓你們繼續暗中往來不成?”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話!”王有德有點哭笑不得。
善良而又單純的邵春花,還沒有真正意識到王有德的真實用心,就很天真地說,“要我真正放過你也可以,你要對我保證,從今以後,你再也不能跟那女老師有任何不正當的來往!當然,我說的是不正當的來往!正當的來往,我是不在乎的!”
王有德這時才感到,邵春花這女人,傻得有點天真,他都把話挑明了,這女人還是聽不明白。
王有德隻好進一步點明,“春花!其實我也不想那樣,其實我是願意跟你繼續生活下去的,只是,那邊實在逼我太急!”
“你什麽意思?”邵春花突然醒悟起來,沒好氣地問,“你是想跟我一刀兩斷,去跟那女老師過?”
“我也是沒有辦法才被逼到這一步的!”王有德哀求的同時,把身體貼近邵春花。
“滾!”邵春花怒火中生,他一下子翻身坐起,指著王有德大罵,“原來你今天回來,並不是求我原諒你的過錯,而是別有用心!”
“我沒有更好的辦法!”王有德苦苦求情,“如果我有更好的辦法,我就不會走這條下策!”
“什麽下策上策!”邵春花越想越氣,禁不住脫口而出,“這個時候,把我和兒子一腳踢開,去跟那女老師過幸福日子!你倒是真的想得好美!”
“沒辦法!”王有德進一步求情,“實話跟你說吧!人家已經懷了上我的孩子!人家是大姑娘家,三十多歲了,也是沒有辦法才逼我這樣做的!我現在是進退兩難!不答應,他哥就說要我賠償他的什麽精神損失費,青春損失費,身體損失費,還有什麽名譽損失費!更重要的是,這事如果鬧開了,不僅我會被開除工作,他也沒有臉在學校混下去!還有,醫生也說過,如果墜胎,就有可能再不能生育了!”
“混蛋!”邵春花氣憤之中,大聲怒斥,“你做出這傷天害理的事情,還要把我當犧牲品,成全了你,讓你們夫妻雙雙過上好日子,讓我和孩子在這裡受苦,你好毒的心呀!”
“放心!”王有德趕緊聲明,“孩子的一切費用還是歸我,這點他們無論如何是要接受的,否則,我就翻船!”
一句看似有擔當,實則是想軟人心的話,讓邵春花聽了,不僅沒有感動,反而更加生氣。
“你還是放棄這個美夢吧!”這時的邵春花,雖然能夠理解王有德這個畜生的處境,但想得更多的,卻還是自己的這個家。
確切地說,他也不是為了自己爭取什麽,他已經對王有德這個人不抱任何幻想了,他只是想到兒子正在讀書,不能影響兒子的前途!
“你答不答應?”王有德按捺不住,放了一句狠話。
雖然聲音很低,口氣卻是非常厲害。
雖然心地善良,但卻並不怕事的邵春花就頂了一句,“難不成你還要威脅我?”
“你最好不要讓我為難!”王有德繼續暗示。
“我讓你為個什麽難?”邵春花一針見血地說,“沒有人為難你,是你自己為難自己!”
“你最好放明白點!”王有德繼續威脅,“不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實在把我逼急了,恐怕對你也不好!”
“我無所謂!”邵春花說,“我現在橫豎你是楨板上的一塊肉,隨你剁了!”
“那你就答應我!”王有德威脅的口氣越來越強烈了。
“答應你什麽?”邵春花明知故問。
“跟我離婚!”王有德說,“我們協議離婚,不驚動任何人,現在我就寫協議,然後你在上面簽個字打個手印就行!”
“你做夢吧!”邵春花一邊說,一邊準備起床,不打算跟他睡一個房間了。
王有德突然拉住邵春花,惡狠狠地說,“答不答應?不答應我現在就弄死你!”
“你弄死吧!”邵春花說,“我橫豎都沒有好日子過了!不過,你真要弄死我,只怕你也同樣沒好日子過了!”
“你以為我不敢嗎?”王有德說著,就卡住了邵春花的脖子。
這時的王有德,還只是想嚇唬嚇唬一個沒見過狠事的女人邵春花。
沒想到,心地善良的邵春花,卻反倒有一股正氣,他一氣之下,跟王有德打了起來。兩個人在床上,一個打,一個卡,但最終,邵春花還是沒有王有德下手殘忍。
王有德再一次卡住了邵春花的脖子,這一次,他惱羞成怒,想要置邵春花於死地。
邵春花反覆掙扎,最終還是沒有掙脫王有德的那雙手。
這一次,王有德不再只是嚇唬嚇唬,而是發泄內心的憤怒。
邵春花在感覺到這一點時,心裡突然發生了變化,他倒不是怕死,而是出於善良的本性,他想為了兒子,他決定讓自己妥協,也給王有德一條活路。
但此時的王有德,已經喪心病狂,歇斯底裡,一雙卡著邵春花脖子的手,不僅沒松,反而更緊!仿佛是獵人逮住了獵物,老虎咬住了兔子的喉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弄死邵春花,大不了魚死網破!
原本還有一線希望的邵春花,就在王有德這種沒有人性的瘋狂之中,慢慢地斷了最後一口氣。
邵春花斷氣之後,王有德還沒有松手,直到他感覺到邵春花完全沒有了動彈的能力後,甚至體溫開始下降,他這才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松開手的王有德,這時才慢慢意識到,自己成了殺人凶手。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沒有後悔,反倒怨恨邵春花不屈服。
半夜的時候,王有德的頭腦才慢慢開始清醒。這時的他,完全被一種強烈的求生欲望所佔據。
當著老師的他,仗著自己掌握的那些法律知識,開始在腦子裡尋求求生的方案。
一番尋思過後,他決定先把邵春花的屍體徹底隱藏,但卻沒有一個好的方案。碎屍扔掉,風險太大,而且會留下太多的現場證據!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屋後小院裡的那口深井。
也許,這是唯一的最好辦法。
於是,他來到後院,出死力將那塊蓋板移開,結果隻挪動了一下,就再也移不動了。
幸虧那蓋板幫了他的大忙,如果成功,公安人員早就查出線索來了。
坐在那塊井蓋上,王有德反覆考慮如何處理這屍體的事情,而且最好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迅速埋掉,當然也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方案。
但王有德馬上就想到許多問題,一是將屍體背出去,肯定會讓人發現!如果一旦發現,就徹底完蛋。
更重要的是,他去挖一個新坑,就算埋掉了, 也會讓公安人員尋找發現!一座新土堆,分明就是一個信號!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情急之下的王有德,就突然想到了水井旁邊的那兩廂菜地。
自家的菜地,既是一個處理屍體的好地方,又有菜地的掩飾,當然是最佳的方案。
心急如焚的他,就在這個晚上,先悄悄地挖開一廂菜地,然後不敢深挖,就草草地把屍體埋進去,然後再將菜地上的土重新翻培一遍,而且把兩廂菜地弄得一模一樣,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這才拿起手機,撥打了邵春花的手機,製造了一個邵春花因為與他發生過小小的爭吵而突然失蹤的假象。
這個成功的作案,讓他非常順利地躲過衛吳所長的幾次提問,也讓他忐忑不安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沒想到幾天后,居然有垸下的狗聞到異味,前來拱扒!
王有德當即立斷,堵了那左右兩條通道,其目的是不讓狗再來拱扒。
也就在這時,王有德根據狗的行為,加上自己的恐懼症並發,他害怕別人聞到了菜地裡的異味,從而發現這個秘密,便故意挑了兩擔大糞,潑在菜地上。
又因為怕人覺得沒必要,就又故意在新翻的菜地裡,撒上了一些菜籽。
一口氣說完了這一切,王有德就像個喪家狗似的詢問郭大隊長,“我現在可是如實地交代了全部事實,希望法律能給我一個量刑方面的考慮!”
“等吧!”郭大隊長簡單說了兩個字,就再次帶著王有德,直接進了公安局刑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