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民望親眼看到王有德被帶走後,那顆對姐的下落之心和對罪犯的抓捕之心,才算暫時放了下來。
詢問了公安局之後,邵民望就開始對姐姐的屍體,進行一個重新的處理。
雖然時間並不長,姐姐的屍體還沒有因為天氣變化而腐敗到不能辨認的程度,甚至還保持著原來的相貌,只是不再有活人的色澤。
為了表示對姐姐的尊重,邵民望特別買了一具棺材,對姐姐進行了一個重新而隆重的安葬。
安葬儀式上,那些前來吊唁的人,無不對此人的悲慘命運,感到憂心和憤怒。
邵春花在世時,本來就是個很有親和力的好人,她善良而又厚道,待人真誠熱情,哪怕是個過路的人,他也要給人家倒杯水喝。
所有人的強烈不滿,讓邵民望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馬上找出一張紙,寫了個強烈要求強斃罪犯的聯名書,讓前來參加葬禮的所有人,都在那上面簽字打手印。
一想到姐姐的慘死,邵民望的心頭就會竄起一股怒火。
案件還沒有進入到法院的時候,邵民望就三天兩頭往市裡跑,從檢查院到公安,最後到法院,他幾乎是三五天一跑,並且不斷地向人訴說姐姐的悲慘和屈死。
適當的時候,邵民望不僅帶領群眾和親人,去中級法官訴說實情,還向法院遞交了那份強烈要求判處死刑的聯名呼籲書。
邵民望的反覆訴說,尤其是集體告狀的行為,以及那份呼籲書,終於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一審判決下來,王有德被判了個死刑,立即執行的那種。
得到判決書的那天,邵民望悲喜交集,禁不住哭了起來。
可沒幾天,一審法官就打電話,叫他過去一趟。
剛剛平息了心頭之火的邵民望,就趕快來到一審法官面前。
一審法官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法官,快要退休,他看著早就被他感動了的邵民望,似有暗示卻也是公正地說,“一審是判決下來了,但被告方要求上訴!按照法律相關程序,這也是被告方合理合法的權利。”
邵民望非常生氣地點點頭,卻又看著那位好心的法官問,“應該不會改判吧?”
一審法官說,“這個我就無法回答你!二審有二審的裁決權利!”
“那我也可不可以同時上訴呢?”邵民望下意識地聯想到這個對付辦法。
“可以呀!”一審法官說,“不過,對方上訴是改判死刑,你這邊已經到了法律極限!再怎麽上訴?”
邵民望就很失望地看著一審法官。
一審法官想了想,說,“不管起不起作用,你先不要放棄這個上訴的機會,而且,可以就民事賠償方面做個上訴方式,你也肯定不會在乎人已死了,還要怎麽的,只是有了這個機會,你就會有與二審法官接觸的機會,訴說真情和發表強烈要求的機會。”
只有真正替家屬著想的法官,才會有這樣的人性化提示。
邵民望感激不盡地點點頭。激動之下的他,連忙遞給一審法官一支煙。一審法官笑了笑,說,“我不吸煙。”
邵民望就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只能用感激和讚譽的目光,回應了那位好心的法官,然後退出了法院。
回到家後的邵民望,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意外的情況告知了妻子李小桃。
李小桃就說,“二審在省城,只怕這往來的費用不小,還要耽誤不少的工夫!”
“這算個屁呀!”邵民望說,
“只要能給我姐一個公正公平的判決,用多少錢,跑多少路,我都認了!” “實在不行,你就認命吧!”李小桃提前勸慰,他已經深深地感覺到,丈夫對這個姐姐的事,已經是鐵了心,怕將來萬一不是所想的,很絕望,甚至會想不開。
“認什麽命?”邵民望有些生氣地看著李小桃說,“姐姐的死,完全是王有德那個畜生一手造成的!他先前極力隱瞞,後來又迅速轉變態度,說明他對我姐一點誠意也沒有!這樣的畜生,就算別人放過他,我也不會放過他!”
“那你打算怎樣?”李小桃不安地問,“如果二審非要改判,難不成你還打算造反不行?”
“造反是不會的!”邵民望說,“但我不會隨便放棄!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力保二審不改判!維持一審判決!”
“你畢竟不是法官!凡事得有思想準備。”李小桃繼續做工作,他深知邵民望的性格,更怕邵民望在特殊情況下,走什麽極端。
“再說!”邵民望回了一句,然後就去雞場,做起了安排。
之後的日子,邵民望就差不多三天兩頭地往省城裡跑。
很快,不僅省城的二審法官認識了他,連二審法院裡的許多其它法官,也對這個人漸漸有了印象。
因為二審法院在省城,離家較遠,邵民望不可再帶人去法院集體訴求,而且二審法院也拒絕這種上訪式的訴求。
在跑法院的同時,邵民望還得經常跑省檢察院。
兩地來回地跑,把邵民望的腿都差不多跑腫了。
雖然那個二審法官每次都能盡量接見他,但檢查院的那位檢查官卻隻接待了他兩次,然後就對他說,“這事你必須信任法律,信任法官檢查官,也自然會給你一個公正公平的判決!你也不要再多跑了,多跑也沒有用。”
也許檢查官說的有道理,但邵民望卻做不到不跑。
只要二審結果沒出來,邵民望那顆心就一直放不下。
姐姐活得那麽窩囊,死得又那麽慘,邵民望只要想到這一點,就氣憤不平,就覺得跑一百趟一千趟也值得!
人生,沒有比這更有意義的事情是必須要做的!
二審法官似乎是被邵民望這種精神所感動,他除了反覆聽取邵民望的傾訴,還對邵民望這樣說,“既然人家已經上訴了,我們就得認真審理!而且,人家的上訴,多少還是有些理由的。”
“什麽理由?“邵民望一聽這話就來氣,但他當然不是氣法官這樣說,而是氣那什麽狗屁理由。
二審法官就索性對他吹吹風,當然也是為了進一步探究案情,便說,“你姐姐這個命案,性質是惡劣的,行為是殘忍的,判處死刑,也是有著充分的法理依據的。只是,上訴方也有他們的三點理由。”
“哪三點?”邵民望追問。
二審法官就繼續吹風,“一,你姐這個案子,作案人確實存在被逼的情況;二,你姐這個案子,被告方說是由家庭矛盾引起的。”
“屁話!”邵民望當即反駁,“什麽家庭矛盾?根本就沒有家庭矛盾這一說!”
主審法官就說,“你姐夫對律師說,他們之間本來就存在著夫妻感情問題,也正因此,他才會出現與第三者發生關系的事情!”
“這不完全是扯淡?”邵民望氣憤地說,“我姐有問題嗎?我姐自從嫁給他,老老實實做事,勤勤懇懇治家,規規矩矩做人,沒有任何一點錯處!反倒是王有德那畜生,仗著自己是個拿國家工資的老師,在我姐頭上盛氣凌人,甚至不斷地製造桃色事件,讓我姐慪氣傷肝!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姐還是能忍就忍,還要我姐怎麽樣?”
主審法官點了點頭,又接著說,“被告方提出的第二點理由,是被告有主動坦白的情節,這個也是量刑的一個參考。”
提到這一點,邵民望更是氣憤不平,激動之下的他,突然站起來說,“他這算什麽主動坦白!那是因為人被找出來了,他知道跑不掉,才趕快見風轉舵, 馬上交代的!”
主審法官又點了點頭,不無暗示地說,“開庭那天,你就把這些理由,一條一條地講出來,到時候,合議廳會集體討論最後的處理意見的!”
“法官!”邵民望激動地懇求,“你是省城的法官,是替人民作主的法官!我只能向你請求,希望你能把我姐當成你的親姐妹,設身處地地替我姐好好著想一番,作出正確的判決!”
正當那位二審法官不知說什麽好時,邵民望情急之下的眼淚,一下子打動了這個法官,也讓這個法官,聯想到自己名下的一樁案子:他自己的一個堂妹,被堂妹夫殺了二十七刀。狐狸的堂姐夫,第一時間就跑去投案自首,最終因為家庭矛盾這個說法,以及自首情節,上訴到二審,被另一個法官判了個死緩。
坦白從寬的政策當然沒有錯,法律人性化也值得充分肯定,但也讓不少人在作案後,為了保命,聰明地選擇投案自首,或主動坦白,從而鑽了法律空子,保了命。
那個堂妹夫,在殺人前就到處張揚,他要殺人,有人勸告他,殺人償命,他公開地說,“我怕個裸!老子前頭殺人,後頭趕緊去自首,就死不掉!”
殺人自首,就可保命,漸漸地就成了一些罪犯的保護傘。
看來,法律條文的修改,還存在著一個國情和現狀的問題。
但二審法官並沒有對邵民望承諾什麽,他只是說了些在法律條文的規定下,公正公平對待此案的原則話。
邵民望雖然沒得到二審法官的某種暗示,但卻能感知到這位法官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