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為什麽要觀一切如夢幻泡影?”

　　“怎麽了?”

　　“鏡明只是覺得，一旦這樣做了，爹娘妹妹，還有先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那麽什麽是真的?你們還是真的嗎?我的整個人生將會去往何方?”

　　“鏡明，你的迷失症有些嚴重，我只能暫時和你說，有一個真實的世界，等待著你去發現。

　　你現在分不清虛幻與真實，如何知道當你到達真實，會發生什麽是情況呢

　　不要用你的主觀臆斷，而是接受客觀的事實。當你成為一個觀察者，那麽事物本來的樣子，才會真正展現

　　也只有這樣，你才有可能接近真相”

　　“先生，什麽是真實的世界?”

　　“是一種智慧”

　　“什麽樣的智慧?”

　　“你覺得這餅好吃嗎?”

　　“不好吃，也不難吃，如果餓的話，可以填飽肚子”

　　“你說的不錯。

　　餅可以充饑，延續生命，但若有人貪食，則會被撐，甚至一些久未進食之人，可能因此死亡

　　這餅子是好是壞?”

　　“再比如，小孩子不知炮竹的厲害，以手持炮，而後知放下。

　　這個領悟來自那隻正在疼痛的手。

　　若是沒有疼痛感，又將會如何呢?”

　　“先生說的鏡明有些懂了。

　　如人玩火，不知疼痛，終將玩火自焚。

　　而有疼痛作為警醒，則會避免厄運，但是鏡明往往會因疼痛，反感疼痛，從而忽略了疼痛的真正作用是提示危險”

　　“你已經看到了真實的一角”

　　“那真實是什麽?”

　　“無何有之鄉”

　　趙鏡明聞言恍然沉默。

　　“難怪是觀一切如夢幻泡影，原來什麽都沒有”

　　.......

　　接下來的幾天，趙鏡明都在請教類似的問題，他感覺腦子裡分出了三個人，一個不動是觀察者;一個要動，要乾這乾那;還有一個在說先生是這樣說的，不需要動，動與不動，沒有區別。

　　這種情況，幾乎發生在每時每刻。

　　趙鏡明就把這個情況說給先生聽，因為這樣很累，也讓人感覺煩躁，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先生就給他說了一個方法，以一念代萬念。

　　“這個方法盤腿最好，雙盤，單盤，散盤，看你適應，腿會這適應期間經歷一些痛苦。

　　你的情況，我看就先躺著吧，感興趣可以試試盤腿”

　　“我聽先生安排！”

　　“方法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有點難度，放松身體，最好做到讓身體放松自己，然後需要你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覺察到自己沒有集中在眉心，拉回來，繼續集中在眉心，練一段時間試試看”

　　“謝先生！”

　　......

　　一路平安，廣林將至。

　　“鏡明，院內恐落了灰塵，你願幫我打掃打掃嗎?”

　　趙境明聞言一愣，看著眼前的鑰匙。

　　這一幕著實打亂了他的計劃，本來他想先去京華看望爹娘。

　　現在能為先生服其勞，也是他所願的。

　　再說。

　　“我想為先生做事，可是，”

　　“無礙，午休過後，記得去書房取一卷經書誦讀，對你的病有好處”

　　“.....?先生不一同回文院嗎?”

　　“我啊，沒去過京華，正好去看看老朋友”

　　趙鏡明不知道先生在京華還有什麽老朋友，

不敢多問，隻好應下。　　妹妹趙琳琳則笑道。

　　“二哥，車上的東西可別少了哦，要不然楊大哥回來可要不高興的”

　　“嗯，替我向爹娘問好”

　　“嗯，好，二哥，我們走了哦”

　　“鏡明哥哥再見”

　　.......

　　趙鏡明看著遠走的馬車，那是他來時坐的馬車，這會被先生趕走了。

　　看著身邊的老馬，一人一馬也算是老熟人了。

　　“你說......”

　　........

　　文院有一個小門，鮮有人煙。

　　打開門就是庫房，或者說糧倉比較合適，吩咐人將糧食搬進去，再將老馬的韁繩解開，放到寬敞的馬棚裡。

　　這家夥也不認生，快活的打響鳴叫。

　　“籲！”

　　趙鏡明不知道老馬怎麽了，隻覺得內心也有一絲無名歡喜。

　　便緊趕慢趕的開始收拾打掃，說起來小院沒有多大，隻落了一些浮灰，擦拭乾淨就好。

　　最主要幾個地方先生雖然沒有交代，他卻暗暗記下，不敢假讓隨行人，就自己認真的打掃起來。

　　恍然不覺半個時辰已過，有人站在門口，語氣說不上帶著什麽意味質問。

　　“誰讓你打掃的?”

　　“......你是?”

　　“觀星閣李塵都”

　　趙鏡明微微一愣，這才想起這個名字是何許人也。

　　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衫，恭敬道。

　　“趙鏡明見過觀星閣主！”

　　“嗯?你不是應該去京華?怎麽在這裡?”

　　“先生說讓我先來打掃，他要去京華看老朋友，什麽時候回來，鏡明也不知曉”

　　“你先生是誰?”

　　“先生名叫楊解，是我爹的好友。”

　　“楊解?！”

　　轟！

　　天邊驟然出現無邊的烏雲籠罩整個世界，仿若雷劫天罰降世！

　　李塵都的臉色瞬間巨變，朝京華方向暴喝。

　　“大膽沈括！”

　　“住手！”

　　......

　　“沈括，你去殺了趙靖的兒子趙鏡明，我許你母親入天道！”

　　“此言當真?”

　　“我以真靈起誓！”

　　“好！”

　　“趙靖是誰?為什麽不直接殺他?”

　　“趙靖就是那位新晉臣首，已知無我，只能殺他的二子，三女應是帶了護身之物，算不到方位，就只能暫且算了。”

　　“嘿嘿，他擋了大人的財路了嗎?”

　　“哼，豈止是我，若是不毀了他的道行，整個大周將再無我這般人物！我如何能容他！”

　　“砰！”

　　茶盞破碎。

　　“去！殺了趙鏡明！”

　　“好的，大人。......您，也要說話算話”

　　......

　　趙琳琳看到了，隨著楊大哥的話落下，二哥額間死氣迅速潰散，不知道去了哪裡。

　　左叔叔和胡月自從進入廣林，就不見了蹤影，她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現在就只有楊大哥架著馬車，帶著她和小小往京華而去。

　　“哥，京華有什麽”

　　“......不知道，沒去過”

　　“那你在京華有什麽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你趙伯伯不是麽?人家柳伯伯還送你東西呢，忘了?”

　　“我才沒有！”

　　趙琳琳則無心說笑，她隻感覺這條路越走越不對勁，好似有什麽要發生，但是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直到她看到了一片竹林。

　　那團死氣再次出現了！

　　倏忽間想往小小身上鑽，她趕忙一抓，隻抓了一把空氣，卻見小小手上的那一串寶晶開始發光，將小小包裹在其內。

　　頭頂的天龍一抬眼，那團死氣頓時轉身就跑，眨眼間飛入楊解眉心消失不見。

　　趙琳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下子說不出話。

　　“遭了！”

　　幾乎是眨眼睛，有刺眼的反光閃現，楊解眉間死氣也在這一刻爆發。

　　“楊大哥！”

　　轟！

　　天龍盤亙在天地之間，充滿整個世界，雙眼睜開，無盡的雷霆便遍布虛空。

　　“死來！”

　　無雙！

　　此劍隻進不退！有死無生！

　　非第三境不可破！

　　趙琳琳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之後的畫面再也看不見。

　　她反應不過來！

　　“我為什麽反應不過來?！”

　　接著如寒冰的劍意將她拖入意境輪回。

　　他死了。

　　“哥，你流血了”

　　“哥沒事”

　　“你不是趙家二公子”

　　對面的青年似無言的笑了一下，臉上劍痕有血流了下來，隻一眼沈括便覺得心頭一沉，他卻毫無所覺，問道。

　　“可有領悟?”

　　“.......還不曾有”

　　“你要死了”

　　沈括聞言一愣，接著展顏一笑，轉身向後看去。

　　只是還未待完全轉過頭，整個人便崩散成塵，風一吹，塵接著向後飄去。

　　楊解見此笑道。

　　“楊解見過諸位”

　　隨著楊解落下車馬，烏雲飛快散去，天邊有光撒下來。

　　幾道身影從遠處落下。

　　“人道張景！”

　　“韓江濤！”

　　“齊睿！”

　　“洪休！”

　　“江秀秀！”

　　“李塵都！”

　　“見過先生！”

　　小小看著周圍跪拜的幾人，輕聲問道。

　　“哥，他們為什麽要跪著說話?”

　　“我也不知道，要不讓他們起來說話?”

　　“嗯嗯，叔叔伯伯姐姐還是嬸嬸們，你們快點起來吧”

　　“謝先生，謝小姐！”

　　“待會我叫醒琳琳姐，讓她帶你去找嫦娥姐姐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嫦娥姐姐說要給我跳舞看！我聽天女姐姐們說，說她跳舞最好看了！”

　　小小忽然又說。

　　“哥，疼嗎?”

　　“疼”

　　“我給你吹吹”

　　“嗯”

　　......

　　“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給我嗎?”

　　“會”

　　“可是你只是一介草民，我娘說他家裡有好多下人，還說他家的下人都穿的比你好”

　　對面穿著粗衣麻布的男子聞言臉色蒼白，一臉囧色，咬著牙，不再做聲。

　　她其實並不討厭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日子到底能不能有情飲水飽，她不知道這道題如何解。

　　從前車馬慢，情卻長。

　　三月，三個月，她幾乎是爬在門口聽，就是聽不見那個熟悉的聲音。

　　“那個呆子呢?怎麽不見人呢！”

　　她就跑去問娘，娘還是一如往常的討厭他。

　　“死了”

　　“娘！哪有這樣說人的！”

　　“這次真死了！”

　　她好像沒有聽清，再次問道。

　　“娘，你在開玩笑是不是?”

　　“三個月前，不知道怎麽失了心，去找什麽彼岸花，這不，一去不回！

　　聽說人找著的時候，已經不成樣子，只剩一副白骨，就在前幾天下葬了”

　　“前....前幾....?！”

　　“對！三天前，走咱家門口路過，晦氣！”

　　“哎，哎，三娘，你怎麽了?！”

　　“來人呐，快來人呐”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投井了。

　　等她再睜開眼，淚水便止不住。

　　“原來我們認識”

　　“認識了多久?”

　　“生生世世， 早在存在以前”

　　他只是笑，沒有再說話。

　　“去見見娘娘”

　　趙琳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座天宮不知何時落在眼前。

　　她這才想起來，她是誰。

　　她是三娘，是趙琳琳，是這生生世世，是也不是。

　　上前一步，便來到王母面前，拂身下拜。

　　“琳兒見過娘娘”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東西，正好用來調養調養你現在的身子，好讓你以後的修行走的順暢”

　　“謝娘娘！”

　　隨後趙琳琳轉身，只見天宮沒有動，卻在無限遠離。

　　眨眼睛，楊解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卻再難從她心裡離開。

　　“走，琳琳姐帶你去看嫦娥姐姐跳舞”

　　“嗯！”

　　王母見丫頭心有牽掛，便隻手摘下一顆懸掛在重天的蟠桃，單手一抹，化作一縷光煙，從小小的頭頂撒下。

　　丫頭便感昏昏欲睡，不久之後沉沉睡去。

　　此術，無夢。養神。

　　“娘娘，”

　　“無事，這是因果病，她還小，只是此次一過，下一次便在四十九年之後。”

　　“嗯。.......娘娘，沈括會如何?”

　　“殺聖乃五逆重罪，入三惡無間無量劫。不過.......尊者慈悲”

　　王母雙手合十一拜。

　　趙琳琳還在疑惑，下一刻，就在法界感應到沈括的性靈之光被點亮。

　　從此，苦海再無沈括。

　　超越三界六道，不在五行之中。

　　沈括在中陰境界成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