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雨住。
張獸聽到耳邊傳來一聲響指。
“醒來”
張獸便睜開了眼睛。
隻一眼,張獸的淚就流了下來。
“師傅,張獸罪孽深重,該入無間地獄!”
張獸的師傅卻輕聲道。
“你已入無間,何來該入?”
這一句如黃鍾大呂,瞬間將張獸震的呆立當場!
“我.....我已入...無間”
“我已入無間!”
“......心既法界,張獸謝師傅!”
張獸原本悔恨的臉念完這幾句之後,便恢復了平靜,倒頭叩下。
抬頭卻不見師傅,而是一青年男子,便問道。
“師傅呢?”
青年男子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自己的模樣和穿著,恍然笑道。
“哦,你師傅不長這樣,你等等啊,我去給你叫你師傅”
張獸聞言一愣,接著展眉一笑。
“是師傅,是張獸眼拙,著相了。”
青年聞言,笑著點點頭。
張獸的師傅不知道什麽時候和青年站在了一起,笑著問道。
“尊者,怎麽樣?”
“悟了就好”
說完就走了。
張獸不知道青年去哪了,只在腦海裡留下一個印象是青年走了,怎麽走的,什麽時候走的,通通迷糊記不得。
“張獸,雖說你這一世已經結束,該入輪回,但尊者在人間之事未完,還需要你再去這人間走一趟,你可願往?”
“獸,願往!”
“或受盡唾罵,人間疾苦,凌遲之獄”
張獸再拜。
“願往!”
“或不見天日,終日與黑水苦牢鼠蟻作伴”
張獸三拜。
“張獸,請師傅成全!”
師傅大笑道。
“可!”
幾乎同時,張獸被白光吞沒,他也隨之睜開了眼睛。
天邊有初生之日。
有人驚呼,有人警惕,還有人在發問.......
“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活了?”
“怎麽回事!”
.......
一番交涉之後,才進入了正常的流程。
“張獸,你可知罪?”
“張獸知罪”
一通詢問下來,張獸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讓典獄一小子摸不著頭腦。
怎麽回事?
好像哪裡不對勁!
可是對於張獸供出來的地方,和搜出來的東西一一核對,都能對的上。
真可謂觸目驚心,喪心病狂!
再看張獸,卻見他很平靜。
“我這樣的人在典獄該如何判?”
“以在下經驗,足夠你下百次無間地獄!”
張獸聞言沉默了一會,接著問道。
“聽聞典獄有一卷經書名地藏經?”
接下來的日子張獸便在馬車牢籠裡度過,整日都在看地藏經。
原本以為他是在做樣子,可一月過後,典獄便知道事情可能開始變得複雜了。
因為,張獸念出的經文開始與地藏菩薩相應!
而典獄的牢籠其上鐫刻的就是地藏紋,專壓張獸這種業力深重之人,並且帶的越久越沉!
典獄史上不乏被枷鎖活活震死之輩!
若是不想這樣死,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念地藏經。
若能和地藏菩薩相應,便可如張獸一般隨時擺脫枷鎖。
可張獸依然每天坐在囚車裡。
卻沒有一個人再敢不敬。
娑婆界都知道一件事,能與地藏經相應,自解枷鎖者,無罪!
也代表張獸真的入了第三境!
可是他偏偏被鎖了。
所以還沒等張獸入京,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故事便被廣為流傳。
這些都是後話了。
再說楊解一行。
趙家二哥發現路遇左叔叔,說是遇,還不如說是左狂在等。
而他看不到的是,左狂旁邊跪著兩隻狐狸。
一隻純白,柔順溫暖,眉骨天成,是白狐,一隻毛發如水晶琉璃銀光,意清身明,如聖靈,不可褻瀆。
狐月對此也感到疑惑,後來才知道,三月一身業力在舍身那一刻被功德直接清洗乾淨,自然也就化作一隻小聖狐,超凡脫俗,大道有望。
“狐月,三月,拜見聖人老爺!”
車馬停下,走下三人,其中一青年輕聲道。
“可願入我門下?”
“狐月願意!”
“三月也願意!”
“可”
“我來為你剃度”
接著天地刹那間該換,左狂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一同帶了進來,隻覺神通不可思議。
這裡還在桃園,狐月眼見熟悉,神色微征,落了淚,閉了眼。
因為剃刀已至。
“一剃盡三惡”
狐月的神色一清,頭頂被剃過的地方有無數功德湧進來衝刷全身!
“二剃因果空”
“三剃菩提種”
狐月隻感覺身體越來越清,最後睡了過去。
左狂則看著這隻白狐還是那隻白狐,卻愈發的神聖,白毛在散發一種光,一種很特殊的光芒,讓人感覺清明身輕,百厄難犯。
這種手段他沒聽說過。
“弟子狐月拜見師傅!”
“還有疑惑?”
“願師傅賜名!”
“那就叫胡月吧。”
“謝師傅!”
胡月這才有空看向法界眾生,天有九重,下面還有九重,再上還有九重。
天上重天有人在看她,見她看來便拂了一禮,話是在天邊說的,聲音是在耳邊響起的。
“見過未來佛!”
胡月一時間不知如何動作,接著聽幾聲善意的輕笑,一把花雨就撒了下來。
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彩霞,說是彩霞,但是上面可以走人。
師傅的妹妹就在上面跑,還有三月,而彩紗旁邊還有一條天龍伴飛。
時而大,時而小,時而翱翔九天,時而繞身守護,變化萬千,不可捉摸。
忽的,彩霞化作絲帶,小小和三月就順著彩紗滑了回來。
“琳琳姐,我還沒玩夠”
胡月這才發現彩紗的主人是一位極美的女子,極美是多美?不知道,反正就是美。
這時就聽她好聽的聲音傳來。
“下次再玩,她要醒了”
小小雖然沒有盡興,卻也沒有什麽意見,而是向她看來。
“誰?誰要醒了?”
小三月卻看著她道。
“祖奶奶,你要醒了”
“我?”
胡月聞言身體一震,接著無數回憶湧來。
再睜開眼睛,她正盤腿坐在樹下,不遠處有車馬,火,與水。
師傅在釣魚,正對著她招手。
胡月心間便湧現無限歡喜,興衝衝的跑過去,師傅便遞給了她一支魚竿,讓她去玩。
胡月化作的女子便發現自己心有雀躍,難以自抑。
抬頭就見師傅面帶笑意的看著她,一種久遠深邃的寧靜從那雙眼睛直入身心。
“狐月,弟弟妹妹交給你了”
一隻老狐狸將死,便對著一群小狐狸中,較大那一隻交代了最後一句。
狐月看看身後,就看到了正在水邊化作狐身在水裡撲騰的三月,她玩的很開心。
她已是師傅的弟子,不用再擔驚受怕。
胡月忽然就懂了那一抹雀躍,是那一顆未完的依賴心,直到找到了能夠依賴的,自然就會重新生長出來。
胡月沒有去玩,而是看著師傅笑。
楊解就覺得這狐狸傻乎乎的可愛。
養著也不錯。
“師傅,為什麽張獸入不了第三境?”
“你感受到的第三境是什麽?”
胡月眉頭一皺,她雖然進入了第三境,但是她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麽。
不是不知道,而是一說就不是,一體悟就不是,那不是一個此界的東西。
只有你放下內心的所有執著與生死,徹底放下,自然就會進入。
而張獸,執著成狂,就算入了第三境,也不過鏡花水月,轉念成空。
胡月發現,她自己就把自己的問題想明白了。
頓感師傅教化不可思議,頂禮膜拜。
楊解推開眼前求抱抱的胡月,喝道:“叫他們回來吃飯!”
胡月卻不怕,幾千年的狐狸還撒嬌。
“哼”
轉身氣鼓鼓走了。
“吃飯了”
“哎,來了”
趙鏡明看著對著無人應道的妹妹,再一次皺起了眉頭。
“二哥吃飯了”
“你怎麽知道的?”
“楊大哥剛才叫了啊”
“什麽時候?”
“剛才”
“哦”
趙鏡明感覺自己腦子不太好使,精神狀態不太好,最近身邊總是會出現這種奇怪的事。
昨天他還看到小小對著空氣說話,手裡正比劃著什麽,見他來了立馬就不動了。
那天還對著河裡潑水,明明河裡什麽都沒有,她自己把自己玩的渾身都濕了,他明明沒看到她下水,只在河邊!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趙鏡明不由的想起了爹說的故事。
看了看旁邊默不作聲的左狂叔叔,不由的走遠了一些。
“難道是我得了迷失症?”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想想這一路走來,一切好像都是從那夢中女子開始的。
“先生,鏡明覺得自己是不是得了迷失症,最近總是出現幻覺”
趙鏡明把情況一說,楊解頓時面色有些凝重。
“確實挺嚴重的,等到了廣林,我給你找個方子看看吧”
“難治嗎?”
“心病還需心藥,要是配合,三月可愈”
“鏡明恐不能達到先生的要求”
“那無妨,還有生生世世”
趙鏡明面露痛苦,他又出現了幻聽。
“鏡明願聽先生安排!”
楊解寬慰道。
“我先教你一個方法,你先用著,可以緩解你的症狀”
“還請先生教我,鏡明一定認真修習!”
“觀,一切如夢幻泡影!還有諸多要領,我細細與你說”
趙鏡明本來面帶苦澀,可聽著聽著就覺得好像這個迷失症不是什麽事,就是要做到觀一切如夢幻泡影,確實如先生所說,還需要勤加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