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此幕的狡豬眾人如同三伏天突然被一盆浮漂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潑下,一顆心凍在腔子裡。 表面上樂呵呵的沈百萬這邊對老韓也是暗暗心驚,他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這一天一夜抗擊狡豬騎兵的經過,列奇陣、下戰書、用食毒、空營計……老韓一次又一次根據敵人的性格特點摸準了敵人的反應並大膽施計,一通“桐油羊蹄鼓”敲得對手一夜未眠,衝進空營後驚怒交加且疲憊不堪的身體正好迎來食毒的完美起效發作,毒痛與內訌的節骨眼上裝作不經意間被發現,引誘怒氣衝衝的敵人前來闖營,最可怕的是,當初老韓命“墨獒”卸甲去盔,而讓婦女少年他們打伏擊的時候自己還曾嘲笑過他,不是訓練有素的戰士,甚至連箭支都是木製的,如何能給幾乎武裝到屁眼的鮮卑狡豬部鐵騎造成傷害,殊不知老**好算準了這一點,羞憤交加一心復仇的狡豬人竟然真的光著膀子就衝上來當了肉靶子。
“喂!”沈百萬扯了扯老韓的衣袖,“你難道早就知道他們光著身子就會過來了?”
本來臉上稍掛了些興奮的老韓差點沒嗆著,“我靠,能不能說得別這麽不注重辭藻,啥叫光著身子就跑過來,還什麽我早就知道,這可是一群公的!”看著沈老先生眼一瞪,那準備喋喋不休的架勢就要展開,老韓苦笑著搖搖頭:“我說沈大爺,雖然我知道你以邋遢不講衛生而遠近皆知,以懶惰不修邊幅而名譽海內,可你出遠門或見生人的時候是不是也得換一換衣服?”
看著老韓那真誠純潔的目光,本待發火的沈百萬本能的呆呆點了點頭。
“這不就得了!”老韓一攤手,“吃了我送的黃花生菜,喝了你做的黑心假酒,急怒攻心下再被空營裡的絆馬索一折騰,保管有人得吐出來,本來就都多多少少有點食物中毒,在那種相對封閉的營地裡只要有幾個吐的,其余的肯定忍不住,能不被別人吐在身上就是萬幸了。你說說,誰願意穿著汙穢遍布的衣甲到處逛遊,肯定就脫了唄,再看看我們也沒有披甲,手中更是沒有弓箭,這群想報仇雪恨的笨蛋肯定就放寬心向這裡猛跑嘍!我問了問伊塔米和蘭可兒,五十步內打黃羊和野獾他們沒有問題,對付這群道德品行低劣光著膀子跑的家夥,他們身上的膘肉應該不比黃羊的皮更堅韌吧,所以小伊塔米手裡的木箭足夠了。”
老韓的一席話說完,包括沈百萬在內的他周圍所有人眼睛都緊緊盯著他,目光深邃而複雜。
“喂喂,一個個那都是什麽眼神,特別是你,為什麽那神情裡還有那麽一股子強烈求知欲?什麽,為什麽他們看起來在馬背上笨拙了好多,哦,一晚上不睡覺疲勞駕駛加上連吐帶拉的折騰,身體肯定虛弱,再說了他們畢竟不是真的牲口,又是在匈奴人的客場,起碼不能光溜溜的跑過來打架吧,但是看那一個個褲袍上的顏色就知道滋味肯定不舒服,唉,可惜,這次打完這批馬不能要了,奶奶的太臭了。”
“哈哈哈……”
※※※
“撤,撤回去!”落羅顫抖的手無力的一揮,就待撥馬回跑。
“不能跑!”花荊圓瞪布滿血絲的牛眼,挺槍向前猛的一指,“對面只有五百人左右的輕裝騎兵,就算加上高丘後的伏兵也應該不過和我們手裡的兵力相當,我們為什麽要撤,衝,衝,衝!我們要報仇,我們要血債血償!”
他們的對手還未做出下一步動作,狡豬騎兵自己的陣腳先亂了,有挺槍向前的,有撥馬掉頭的,有奮力前擠的,有橫馬觀望的,統帥之間的意見尚且不同意,何況各懷心思的部下呢。
落羅遠遠望見敵人正捂著鼻子視己方為無物,在已全軍覆沒的狡豬前軍陣中撿拾著強弓與箭囊,驀地,他的眼神一縮!他看見呻吟不斷的葉盠被人敲斷穿膝而過的箭柄,粗暴的被硬生生自馬屍下拽起拖走。而一手抓著扎進眼裡的箭柄,另一隻手狠抓著頭髮瘋狂搖晃著腦袋,發出一陣陣不似人聲般慘嚎的狗骨則直接被槍柄打暈,也被拖拽走。
不知怎麽的,落羅突然打了個冷顫,仿佛狗骨和葉盠的悲慘遭遇即將是自己也要面臨的真實寫照。他不管不顧周圍焦急的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眾人,抽出刀來奮力撥拽開身前的人靠近了聲嘶力竭狂吼“反擊”的花荊,趁他不注意,刀刃反轉刀背向外狠狠磕上了花荊的長槍,將其擊落在地。
暴跳如雷的花荊猛遭重擊大驚失色,正待還擊突然發現襲擊者竟然是一向沉穩多謀的落羅,此刻落羅的眼神如一頭正待噬人的孤狼一般血紅狠戾,花荊不禁呆了一呆。
“混蛋!你想讓我們全軍覆沒嗎!?”落羅的話一字一字自牙縫中使勁擠出。
也許是從未見過老夥伴這副模樣,花荊說出的話也不是很有底氣:“四千人,我們當初精挑細選帶出了四千人的精銳鮮卑鐵騎,本來是想這一趟跟著匈奴人去大晉的邊郡橫掃一番滿載而歸,誰想到這一天一夜的功夫竟然就這麽稀裡糊塗的損失了將近三千人!莫名其妙的遭遇,詭異所思的戰法,強悍凶猛的對手,如果是堂堂正正的戰鬥搏殺遭受如此大的損失也就罷了,可偏偏對手有和我們不相上下的強大實力,卻一次又一次的用盡陰謀暗算讓我們一步一步走向慘敗,我們遭受了玩弄與毀滅性的打擊,可對方幾乎毫發無損,除了那個小兔崽子,我甚至連這個什麽匈奴赭豹部的其他人影都沒有見過,我憋屈!我恨!我心裡不甘啊!如果就這麽走了,這麽慘重的損失咱們怎麽向部落長老交待!這群天殺的匈奴崽子,為何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上對我們下此毒手,我要報仇!報仇!”
“你混蛋!”落羅策馬上前狠狠一把抓住花荊的頸甲,“你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如果就這麽走了,咱們怎麽向部落長老交待,’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這次過來的目的!”
花荊悚然一驚,放棄掙扎的身體如木偶一般任由落羅搖晃。
“我們四千鮮卑鐵騎來這裡難道是為了攻略大晉邊境嗎,哼,那只是跟著匈奴人打秋風,蘇霍仆大帥臨行前反覆叮囑,即使全軍覆沒,那些‘東西’也絕不能出問題,只要‘東西’安全,我們即使把人打光了,也只會受到褒獎!我們無恥的背叛了待我們如親人般的拓跋部,無情背棄了對我們有救命之恩的拓跋部,冷酷的親手砍下了比親兄弟還要親的拓跋兄弟的頭顱,不就是為了獲得這些‘東西’嗎!”如此冷血絕情的話自落羅嘴中低聲喝出,目光呆滯的花荊眼中卻漸漸有了熠熠的光彩。
“可是‘東西’我們和狗骨、葉盠四人身上各有一件,現在他們被擒,東西不就丟失了,但為何剛才我說上前攻擊你卻阻攔呢?”花荊不解的問道。
落羅神情頹喪的苦笑道:“老夥計,你覺得對手是否還有後招等待著我們?”
“這……”
“唉,我回想了一下,這短短的一天一夜,對手那層出不窮的詭異戰法總能拿捏住我們的心理和反應,讓我們自然而然的掉入他精心準備好的陷阱中,環環相扣,步步驚心,讓兵強馬壯的我們現在變得不堪一擊,真是太可怕了,所以, 唉,所以我沒有勇氣再次用我們僅剩的這點實力去硬拚敵人了。”
心有戚戚的花荊額頭滴著大顆的汗珠長歎一口氣,眉頭緊緊皺起:“難道你是想……”
“沒錯!我們這次秘密潛入匈奴腹地,只有匈奴單於與他的心腹桑罕部落知曉,雖然不知為何這次本來完美無缺的計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不過匈奴人對這些‘東西’的渴望我們是不用懷疑的,”落羅遙望著前方的眼神一凝,“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匈奴赭豹部即使自身實力很強,但必然不如桑罕部落與匈奴單於親近,哼,莫名其妙的因為跟桑罕部的衝突而連累到我們!”
猙獰的煞氣浮上落羅的臉龐:“我們為保萬全這時需要忍辱負重,不能再消耗自己的力量,須抄別的道路盡快見到匈奴單於或桑罕部落的哈什米,當面要求王庭出面放歸狗骨和葉盠,再狠狠告這個赭豹部一狀,看在‘東西’的面上,掌控萬裡草原的匈奴單於是不會太在乎一個部落的興衰存亡的,待到東西交出完成任務,我們要借匈奴人自己的手讓他們求生不能欲死不得!”落羅陰測測的語調讓花荊聽得卻連連點頭。
“奶奶的,我們也真夠倒霉,他們匈奴蠻子自己人打架,卻連累了我們,不過匈奴人的實力確實不可小覷,不愧為稱霸西域草原的王者。”花荊無奈卻歎服的搖了搖頭。
他沒有注意到,站在身旁的落羅此刻聽到他的話後,不知突然想到什麽,眉頭猛的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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