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對方手裡沒有弓箭,光著膀子發飆跑到半路有點後悔的狗骨才長籲一口氣,放下心來的他臉色猛一猙獰,高揚著闊刃大刀便一馬當先衝了上去,哼,在馬上和鮮卑戰士搏命,就是匈奴人也要甘拜下風,更何況,狗骨微微向後一側頭,身後較遠處的後隊那群全副武裝的騎兵們正從背後取弓,待此處纏住對方前隊,他們便會向前方那幫沒有穿戴鎧甲的活靶子們射出致命的箭雨。 突然,狗骨仰天長笑:“匈奴蠻子們,這點小伎倆也敢拿出來獻醜!哼,你們難道忘了,鮮卑人是喝馬奶吃馬肉在馬背上摸爬滾打的民族嗎,今天就給你們點顏色看看!”說罷,他拉韁一躍!
原來,前進的道路上出現了數十道長短不一且排列不規則的壕溝,如同雜亂無章肆意散落的木柴一般橫七豎八的在草原上擺開,但這確實難不倒馬術精湛的鮮卑騎兵,左拉右拽踢夾馬腹一通忙活,沒費多大勁的狡豬人騎隊就衝過了這片“陷阱”,向前方的敵人奔去。
本來心存疑惑的落羅在小心翼翼的也通過這片區域後,才暗舒了一口氣,認定這只是對面敵人的拙劣伎倆,“陷阱”修得這麽不地道肯定是因為驚慌失措匆匆挖掘所致,而實際產生的作用只不過是把己方衝鋒的速度降慢下來,但是這效果,落羅臉上浮現一絲冷笑,他前面目光所及之處,一大群熱血奔騰的半裸男們已重新以衝鋒隊形對著似乎被嚇呆了的敵人那散亂的隊形衝了過去,屠戮與血腥的美好氣味似乎即將充斥鼻腔。
足智多謀的落羅並不擔心狗骨他們看似冒失的衝鋒,他剛才也疾掃了下對方所處的地形與人數,前方草原地勢平坦比較適宜衝鋒,到敵人所處的位置前只有一處兩座高丘夾立的平地可能有些妨礙,然而目力所及的敵人數量與昨天對陣時幾乎相同,所以即使有伏兵也應該無關大局。看對方無弓卸甲的模樣和排列不整的雜亂隊形,再聯想起昨天晚上的暗算與迷魂陣,落羅臉上猛的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昨天只是強弩之末,弓盡糧絕了,哼!待狗骨他們糾纏上他們,我們就以騎射先報昨晚的一‘飯’之仇!”
聽到此話,旁邊的花荊陰霾冷酷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可惜,他們面對的對手不是一個普通的敵人,或者說他僅僅是個敵“人”已經有點過於低調,他已經有點“妖性”了,總能扮豬吃老虎在別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狠狠撲上去一招致命!正前方那群隊形散漫的騎兵們確實是整隊的“墨獒”戰士,然而,誰說只有戰士才會射箭的。
就在狗骨他們一群裸男眼看就要衝過前面這片被高丘夾裹起的狹窄通道,可以直面敵人的時刻,“嗖嗖嗖嗖”聲不絕於耳!銀色的耀眼光芒衝天怒舞,在明亮的陽光反射下霎時劃過無數斑斕的致命色彩!自東西兩座高丘後方竄出飛蝗般密集的箭雨頃刻間布滿天空,瞬息千裡的強力勁道讓驚慌失措的狡豬“彪男”們呆若木雞,一片不敢置信的空白大腦根本興不起一絲防禦的動作,無論人和馬只能在“噗嗤噗嗤”的箭簇鑽進肉體的沉悶響聲過後紛紛悲鳴慘叫著中箭摔倒。轉眼之間,成片成片的狡豬前部士兵死傷殆盡,光溜溜的的血肉之軀顯然不是鋒利箭支的對手,哪怕只是一支看上去坑坑窪窪且柄簇扭曲的簡陋不堪的玩意兒,只要能殺人,就夠了!
即使傷不在要害,但被那刁鑽精準的箭衝力摔下馬的裸男們同樣不是後面成群的同伴們胯下堅硬馬蹄與那幾百斤體重的對手,有的真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灘肉醬!
更要命的是,前方的馬隊開始了衝鋒!
對方竟然還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埋伏在前方!落羅此時心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現在徹底陷入了迷茫,既然有這麽一支生力軍,在昨天的戰鬥中對方為何不拿出來與己方拚殺,那時鹿死誰手真未可知,說不定遠道而來的狡豬人還不是對手,可為何對手反而要隱藏實力費勁心思搞出些陰謀伎倆呢?
落羅猶豫了片刻,向身邊的騎兵們下達了暫停前進的指令,這一舉措將前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狗骨和葉盠陷入了萬劫不複的境地。
這一天一夜被對手層出不窮的詭計花樣折騰得在內心深處心有余悸的落羅這一次又徹底敗下陣來,不是因為他沒有料到對手的埋伏,也不是因為己方的慘重傷亡,而是又一次失去了戰場判斷力,他犯了兩個在戰情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沒有做出的致命錯誤。
一是他沒有靜下心來觀察前面人仰馬翻的亂狀中的細節,那就是敵人那陣遮天蔽日的瓢潑箭雨隻發射了一輪!
如果他能上前撿起一根箭支看看的話,對敵人的判斷就會一目了然,那些箭支大部分簇頭有殘缺或嚴重的磨痕且大都鏽跡斑斑,久經沙場的戰士一眼就可以看出,這些不是新箭,而是從血液中浸泡過的箭支,鎧甲與人體堅硬的骨骼才會讓堅硬的箭簇變形磨損,換句話說,這些竟然是從人身上拔下來的箭支,更有甚者,有相當一部分竟然就是被削尖了頭的木箭,若不是鮮卑人得了失心瘋一般光著膀子衝上去,這些木箭根本連皮氅都不一定能穿透!
再結合只有一輪的射擊,他本來可以毫無懸念的肯定一點,對方確實弓盡箭絕,已無遠程攻擊能力了,此刻狡豬後軍大舉進攻定能憑人數與裝備盡佔上風,一舉扭轉戰局也尤未可知,可謹慎多疑的落羅卻遲疑了,眼睜睜看著對方盡情屠戮著自己的前軍。
第二個致命錯誤是剛剛落羅根本就被突如其來的打蒙了,連派個斥候去那兩座高丘處偵查一下的最基本命令都沒有下,殊不知那兩座高丘後坡腰的位置,幾百名由老人、婦女、未成人的半大少年、少量的“墨獒”騎兵和行動不便的傷兵們組成的特殊隊伍正勒韁收弓向南方悄無聲息的轉移,他們的身上連個箭囊都沒有,也就是說此刻他們手中剛奪去無數人命的彎弓連根燒火棍都不如,如果此時落羅能派人前來偵查,一個小隊全副武裝的狡豬騎兵就能在此給對方造成慘重傷亡,然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如果。
此刻“墨獒”正在由狗骨和葉盠率領的狡豬前軍掀起陣陣腥風血浪,他們接敵的刹那一部分人變陣包抄,不管不顧的衝過狡豬人兩翼,將其前軍包了餃子,前後夾擊!
雖然也未披鎧穿甲,但士氣高漲的“墨獒”們面對一群已傷亡慘重且心驚膽寒的毫無鬥志的裸男,跟剁一群幾乎沒有反抗能力的白條雞區別不大。滾燙的人血與堅硬的骨骼不一會兒就讓“墨獒”們手中的彎刀卷起了刃或砍開了豁口,變得鋒鈍刃軟,只見他們紛紛獰笑著從馬背上鼓鼓的褡褳裡抽出另一把鋒利的刀片子繼續大殺四方。
嗓子像破風箱一樣“呼呼”急喘的狗骨和葉盠衝到一處,紅著眼睛帶著身邊的幾個親兵在“墨獒”們的包圍圈中如喪家之犬般左衝右突,狂奔脫逃。
畢竟是兩個鮮卑小帥,一身功夫不是吹的,狗急跳牆的他們一擁而上,甚至砍傷了幾個“墨獒”將將就要跳出包圍圈,此時但聞一人高聲呼嘯,駕禦胯下匈奴青驄馬破陣衝出,猿臂長舒,弓如滿月,泛著致命寒芒的箭尖遙遙釘住那群奔逃的身影,一身黑色皮坎裹身的賀樓豹眯起眼,剛毅冷酷的臉上漾開一絲冷酷的笑容,手指驀地一松。
“咻!”鋒銳的箭簇閃耀著冷冷的銀光如流星隕射般眨眼無蹤。
剛擋翻一個“墨獒”正要撥馬啟動的鮮卑小帥葉盠一聲悲鳴長嘯聲中, 其胯下白瀲馬立身揚蹄,踉蹌倒地,將背上的葉盠右腿重重壓在身下,原來,賀樓豹這一箭透過葉盠右膝處牢牢釘穿在其胯下馬頸部,被壓在馬身下口溢血沫且兩眼微微鼓出的葉盠慘呼著拚命掙脫,也無法掙甩出來。
“好!小豹子箭法有長進,頗得我老人家的真傳啊!”
此話一出,本來威風凜凜的賀樓豹單手捂臉退回陣中,頗有自此無顏見世人的感覺。
眾“墨獒”紛紛將目光轉向聲音來處,一個鷹翎黑盔、黑甲黑帶的猥瑣老者巍然騎乘於一匹,嗯,一匹花斑騾馬之上,灰眉白須,細眼如絲,一副不怒而威的凜然氣勢。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絕望掙扎的鮮卑小帥葉盠,淡淡道:“我常告誡你們,好事要成雙,逐日啊,這個叫得有氣無力的,換個叫喚得大點的聲音來聽聽。”
此話一出,“撲哧”聲一片,老韓也一臉無奈的托額搖頭:“這老貨,想聽叫床了嗎,還他奶奶的換個大點聲的聽聽,真是為老不尊。”
憋得臉紅脖子粗的傲犁逐日粗壯的手臂微微顫抖的接過老流氓手裡的一根木箭,握住以投矛的姿勢扔出!
“呼!”如霹靂似的銀芒電舞般飛出。
長箭筆直飛到半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形,箭頭高速旋轉著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穿過正看著葉盠的慘狀目瞪口呆的狗骨的右眼!刹那間慘嚎長嘯,血珠迸射,一些黃白粘稠的晶液自右眼釘穿處流出,滴血的箭羽嗡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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