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騎車返回白鴿公寓。
現在新年假期早已結束,道路上又恢復了原先那種車水馬龍的局面,穿梭的行人和馬車讓騎行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經過十字路口,沃森一個左轉便進入了洛特騎士街,路過宏偉的大劇院正面,又經過小一點的診所。
突然,他的身子感覺到一陣發麻,好像有電流從全身掃過似的。
呼~
沃森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立刻在一條小巷的路口處停下了車,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朝周圍環視。
他下車步行,推著車進到了小巷子裡。
沃森感覺有人在跟蹤自己!
“是誰呢?巴默克的密探?還是市政廳的巡警?又或者是上次的不明勢力?”
在停下車的一瞬間,沃森腦海中就閃過了好幾個懷疑的對象。
如今要談及科達加堡最出名的社會事件,毫無疑問就是白鴉街了,他也知道除了學會外,巴默克的密探也關注著那裡。
作為皇帝的秘密警察,當然有時刻關注地方情報,然後隨時上告的義務。
而對於其他的不明勢力,尤其是那些邪教分子而言,白鴉街的緊張局勢也是很好的插足點。
他把車推進了狹窄的小巷子後,很快感覺到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小巷裡很冷,寒風刺骨,正有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在那裡睡覺。
沃森停下了腳步,只見在一個門洞裡,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個流浪漢醒過來了,他抬起頭來。
對方沒有喝醉,是一位老人,一張飽經滄桑、布滿皺紋的疲倦的面孔裹在毛毯裡面。他的舊大衣翻領上掛著一些已經褪了色的勳章。
此時,老人用一雙深陷的疲憊的眼睛,抬起來去看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在探視之眼下,老人的生命狀態被反饋到沃森的大腦裡,對方的身上盤旋著一股死氣,尤其在他胸口的位置,大概是人的雙肺,已經完全被深黑色彌漫。
他時日無多了,除非有大師級的超凡者出面,或許才能救得了他的性命。
“不是他。”沃森觀察一番,沒看出對方有什麽偽裝。
他沒有多語,掩藏起眼中的憐憫,悄悄的推著車離開了巷子。
之後,沃森又多次離開人行道,拐進咖啡館或飯店的轉門——任何一個擁擠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借助這種方法,他觀察著那些與他擦肩而過的人,最後裝作買了袋土豆,騎著車回到家裡。
來到了白鴿公寓的入口,他意外地看到了位熟人,對方正站在樓下等候他。
“卡爾斯先生,您怎麽在這裡?”
來人正是與沃森有過短暫合作的報社編輯,卡爾斯。
在見到沃森推車回來後,卡爾斯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不過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將手裡的一封信件遞給他。
“這是今天早上有一位小姐送來的信封,請我們幫忙轉交給‘諾頓’,或許是某位喜愛你文章的讀者吧。我就順路送來了。”
接過信件,沃森看到表面是如一般信件那樣的牛皮紙信封,不過上面貼著的郵票顯示它來自溫士頓。
還是來自州府的讀者啊,這倒是少見。
他把信件放在懷裡,然後向卡爾斯感謝道:
“真是麻煩您了,我家就住在樓上,不如上去坐會吧,閣下。”他向對方發出邀請道。
這句話倒不是出自違心,卡爾斯在投稿事情上確實幫了他很多忙,
沃森也沒有因為與報社終止合作一事而去怪罪對方。 而讓沃森驚喜地是,在聽到他的邀請後,卡爾斯沒有婉拒,反而臉上露出一番苦笑,他用認真地語氣回答道:
“這次我還真要叨擾您了,請原諒我的拜訪。”
二人進到了屋內,家裡人都不在,這也讓卡爾斯放松了一些,沒有太過拘謹。
在喝下一杯咖啡,暖和了身子後,他才開口與沃森說起了自己的麻煩。
“什麽,您從報社辭職了?”
聽到編輯先生的話,沃森有些驚訝地挺直了腰背,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難怪卡爾斯一臉苦惱呢。
不過,作為科達加堡炙手可熱的編輯界的精英,本身又是被高薪挖來的管理人員,為何他要主動辭職呢?
“哈,這也沒什麽,不必這樣驚訝,我的朋友。”在說出自己的遭遇後,卡爾斯臉上的憂鬱淡了許多。
“我只是不想再在那家報社裡幹了,反正我也沒有老婆孩子,身上總有筆說得過去的存款,辭職倒是沒有這麽多的顧慮....”
卡爾斯沒有細說自己辭職的經過,顯然不想在背後說關於上司伊裡奇的壞話。
雖然那位總編沒什麽才能,脾氣也不大好,但卡爾斯確實也在報社得到過一番重用,出於尊重上司的心理,他沒有談這其中的經過。
而沃森也沒去追問這個事情,他低下頭來思索著,卡爾斯這樣的報界精英就此辭職實在是一種人才的浪費,想必伊裡奇那家夥也挽留了他許久吧。
而且,離開了科達加堡晚報這個本地最大的報社後,其他小報社估計對方也看不上眼了,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前往州府溫士頓試試機會。
對了!我能不能挽留卡爾斯先生,讓他加入學會的報社呢?
沃森腦海裡,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自然學會的機構裡並不都是需要超凡者的,學會本身也有很多附屬的機構,像史文森店長的書店就算一類。
為這些機構工作的普通人,也變相等同於學會雇傭的文職人員,只不過有的人可能終此一生都不了解背後的東家是誰。
想到這裡,沃森抬頭看著卡爾斯說道:“閣下,現在我這裡也有份報業相關的工作,而且背景也不小。您不妨可以聽聽...”
卡爾斯做出側耳傾聽的姿態。
於是,沃森與對方簡單地講了一番《庶民讀報》發行的事情,還有其中主要刊載的一些文章。
當然,為保險起見,這些文章的作者,還有經費來源他都沒有和卡爾斯細說。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由您和其他一些平民派作家一同創辦的報紙,同時有了筆充足的經費。現在報紙已經刊載後,正在印刷了?”
“是的,您怎麽看呢?”沃森詢問著對方的意見。
只見到卡爾斯聽後,皺了皺眉頭。
在涉及到行業知識上,這位報界精英很不客氣地說道:“這太不專業了,一個自發組織的報刊,連書刊號都還沒有申請到,換言之,這就像是學生們私下裡的過家家一樣....
而且,第一次發行,就用詞激烈,立場傾向過於明顯的報紙,是很難被圈裡的同行承認的....在中產階級的社區裡,也難有市場...”
“關於這些,您不用擔心,報紙的發行、書刊號的審批、還有各種來自暗地裡的麻煩,會有人來處理的。
眼下,這家報刊最缺乏的是一名資深的報業經理人。因此,我向您發出邀,閣下。”
面對沃森的邀請,卡爾斯沉思了許久,他還是搖了搖頭道:“恐怕我暫時不能答應您,朋友。”
看來自己的人格魅力還是不夠啊,沃森在心裡自嘲了一番。
同時也覺得正常,卡爾斯這樣出身名校,又在多個大城市裡創業過的天才人物,怎麽可能會因為一點誘惑,就委身加入這個簡陋的團體來呢?
“不過...”
就在沃森被失望的情緒籠罩時,卡爾斯又對他說道:
“不過。眼下我也閑著沒事做,倒是可以以友人身份幫助你們打理一段時間,但得先說好,我還沒有答應要加入,你們也無需支付我薪水,等哪天我有了心儀的工作,會隨時離開的。”
卡爾斯認真地強調了一番自己的原則。
“這當然沒問題,您的工作是自由的,隨時可以離開。”
沃森很高興地伸出雙手,二人用力的握了握,算是初步達成了新報社的架構了。
午夜十二點,西塔區政務大街上的一棟獨棟別墅內。
這種獨門獨院的別墅,在西塔區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可謂是稀缺的房子了,哪怕別墅的外觀已經有些陳舊,談不上奢華,但也不影響其昂貴的樓價。
伍爾夫站在父親書房的門前,他敲響了房門。
“請進。”
臨到他走進去,就看見有個嬌小的使女從父親的胯上起身,隨後溜到門簾背後藏起來了。
伍爾夫對這件事毫不介意,父親和母親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
別說是他,就連科達加堡各長官夫人的圈子裡,關於‘規劃局長和他夫人的婚姻’也早就成了婦人們八卦的話題。
剛才見到坐在父親大腿上的侍女,伍爾夫毫不奇怪,他都能猜出母親的去向了。
那位貴婦今晚估計又是在哪家劇院裡,和那些年輕的男演員們徹夜不歸。
“這幾天的實習怎麽樣,伍迪。”柏德溫.比利,用父親那樣鼓勵的目光看著兒子問道。
“前幾天還行,但今天發生了些事情,爸爸...”
講到這裡,伍爾夫又想到那些生活艱苦的人們,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他的語氣變得低沉起來,臉上那種往日來的驕傲也不複存在。
他揣摩著父親的心理,小心地說道:“您知道我在貧民窟見到了什麽嗎?爸爸。”
“我可以猜猜,但你還是自己告訴我吧。”
“那裡的孩子和老人們都在受苦,而且,規劃局裡根本沒有為他們準備好安置的住所,對嗎?”
講到這裡,伍爾夫看到父親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但他忘記了自己的緊張和膽怯,而是用更大的聲音說道:
“把他們趕走,這些人都會凍死在街頭的,他們沒有多余的錢再去租別的屋子了,而且我聽說到時周圍的房東都計劃著漲房租,準備狠狠搜刮這些可憐的人呢...”
“伍迪,你太激動了。”柏德溫揮了揮手說道,想把這些置之腦後。
“可是爸爸,我們為什麽非得拆掉那些舊房子不可呢?我沒覺得他們礙著我的眼了,他們妨礙到您了嗎?”
看到父親面無表情的沉默,伍爾夫氣憤地身體都在發抖。
“你不該這樣和父親說話,孩子。那是他們自己的錯。”
想了想,柏德溫不想與兒子爭吵,於是淡漠地說道:“婦女協會,施粥處、襤褸學校會改善他們的困難。”
襤褸學校?
那是最困苦的流浪漢都不願意待的地方,幾十個人睡在沒有天棚的院子裡,生著凍瘡,凍得發紫。
“出去吧,伍迪,我得工作了。我給你放幾天假,你和貝琳達出去散散步也好。”柏德溫不想再與兒子多說什麽。
他按了桌上的搖鈴。
很快,一位管事就走了進來:“您該去休息了,局長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伍爾夫懷著痛苦和愧疚的心情走出了書房。
他離開後,躲在窗簾外的使女,又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來,親密地摟著柏德溫的脖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局長的有力的手撫摸著女孩柔軟的小腰,房間裡很快就傳出了壓抑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