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繼續拖延了。你告訴市長閣下,我會盡快處理這件事,讓工程隊即刻出發,不要有耽誤。”
柏德溫很快恢復了冷靜,他迅速的從床上離開,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對副官吩咐道。
“那麽您不去見市長了。”副局長詢問。
“我得去巡警局一趟,請維克多那家夥出面。”柏德溫說著,然後就匆忙離開屋子。
在經過伍爾夫身邊時,他臉色複雜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沒有說什麽就下樓了。
此時,科達加堡市政廳。
弗裡曼市長一臉愁容。
他此時不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而是在三樓的會客室,與西塔區的埃爾頓隊長進行會面。
對方作為拜厄斯總隊的代表前來詢問市政廳的處置進展。
“請轉告總隊閣下,市政廳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絕不會讓學會為難。”
弗裡曼知道學會的心思,這些年來,代表著皇權的巴默克組織,與長期扮演督政角色的學會,雙方在帝國政界的鬥爭越來越突出。
自然學會地位崇高,但苦於失去了行政權,加之內部派系林立,上層出現動蕩的局面。所以近幾年來一度在巴默克和皇帝的打壓下陷入了頹勢。
然而這些大局上的考慮,此時卻解決不了弗裡曼市長的困境,作為地方文官,他在學會面前也只是個小人物。
自從科達加堡學會負責人換成拜厄斯後,在這位強勢總隊的領導下,學會就有漸漸將手觸及地方事務上的意思。
而巴默克的出現,更是讓弗裡曼夾在兩者之間,處境艱難。
他也通過關系,了解到拜厄斯此人的情況,據說對方在三十五歲時就成功晉升了大師級,本身實力突出,曾長期在自然學會的特別行動部隊擔任軍官職務,是學會鷹派領袖-倫恩部長的屬下。
拜厄斯調任到科達加堡以後,就處處以強硬,甚至是敵對的態度與巴默克抗衡,連市政廳都常常要看他的臉色。
弗裡曼受夠了這樣的日子,所以今天在會見埃爾頓這位總隊的助手時,市長大人全程眯著笑臉,但就是在事件的處理權上咬定了不松手。
他知道,如果連這場亂子都處理不好,以後的市政廳真就要成了學會的一言堂了。
在市長面帶微笑的歡送下,埃爾頓依舊是那番和煦的面容。
他沒有說什麽,從市政廳離開後,他就直接回到了西塔總站。
在最頂層的一樓,埃爾頓見到了拜厄斯,以及站在總隊身邊的西塔隊長托爾曼。
“總隊,弗裡曼沒有答應。”埃爾頓看著面前的男人說道。
拜厄斯晉升大師級時不過三十五歲,因此面容也就固定在了那個時候,這是大師級超凡者的一個特征。
當然,排除這些,拜厄斯本人的年齡也還沒到四十,比埃爾頓、托爾曼等各區隊長都年輕得多,也隻比東塔隊長赫德大一些。
此時,穿著一身黑色大衣拜厄斯的臉色露出玩味的笑容,他站起來,活動了下身子,大衣裡沉重的鎧甲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然後他緩緩地說道:“想必弗裡曼打算先動用巡警局的力量解決此事,再不然就是靠城裡的衛兵了。如果事情鬧大,巴默克也必然會插上一腳....
那我們不妨就讓局勢再亂上一些。”
講到這裡,拜厄斯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讓市政廳和巴默克都處理不了這件事,把科達加堡攪個天翻地覆才好。
局勢越糟糕,到時學會才越有理由插手,事後的收益也就更大。這件事絕不是普通的民間糾紛那樣簡單...”
諾頓這個名字在沉寂了近十天后,以一次巨大的轟動,出現在科達加堡市民的生活裡。
烏泱泱的人群聚集在火車站的廣場上,通往這裡的卡迪利大街也被包圍的水泄不通。
人人都在傳閱著庶民讀報的文章,那些認字的人大聲念著上面的話,把它們傳給另一些不識字的人,那些人又傳給更後面的人。
結果整個廣場上都響起了對規劃局的憤怒,隨後這股憤怒的矛頭開始轉向了市政廳。
人實在太多了,那些剛剛從火車上下來,出了站台的旅客,在見到這一幕後,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是來到了什麽地方。
這裡已經不止是白鴉街的居民了,周圍好幾條街道的居民都在朝這邊湧入,是三萬?還是五萬?
看著不斷朝這裡走來的民眾,那些巡警們已經被嚇得紛紛後退。
他們只有不到百人,手裡的武器不足以維持這樣的局面,據說市政廳已經在調集城內的衛兵來了,以免發生大規模的人群衝擊事件。
現在,這些巡警的任務就是退縮到廣場背後的火車站候車大廳,絕不能讓憤怒的人群控制了火車站,要是那樣的話,這件事絕對會驚動皇帝和政務長閣下的。
羅德沒有擠在那些人群裡,相反,他已經勸工友茨威盡可能的把女人孩子從人群裡撤離。
他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這裡的聚集的人實在太多,事件已經朝著一種極端的方向在發展,如今這裡聚眾的人群裡,白鴉街居民已經成了少數。
北塔區、東塔區,整個城市內受苦受難的民眾們,都在自發的朝這裡湧入。
他看著手裡的報紙,諾頓的文章展現出從未有過的犀利和尖銳,在早先曾有人在街上沒收報紙,但民眾們傳播的很快。
因為報紙數量不夠,許多人在拿到手後,就被人其他相互傳閱,人們激動的用筆從報紙上抄下幾行,然後將其揣在懷裡。
“最終還是出了大麻煩啊。”
艾麗雅被眼前這一幕嚇住了,她長這麽大來,熱鬧的人群見過不少,但像今天這樣憤怒的人們集中在一塊,集體聲討市政廳的場面,她卻從來沒見過。
而且她敏銳的察覺到,隨著人群越來越多,各種不懷好意的人已經混在其中了。
許多人絕不是抱著同情白鴉街居民的心情來的,而是想利用這個機會發起一場暴亂,然後趁機洗劫一場。
“諾頓先生此時在想什麽呢?”她看著手裡的報紙,那上面的紙張很粗糙,有時還能見到不少錯別字和排版混亂的現象,可以相見其中的印刷是在非常倉促的情況下完成的。
艾麗雅敬佩著諾頓這樣的勇敢發聲,但同時也為他擔憂起來,如今的場面絕對是他想不到的。
到頭來對方勢必要被市政廳列為事件的替罪羊,如果是在溫士頓,艾麗雅還能幫助對方一把,可在這裡....
她的心不由得揪緊起來,不止是為那位陌生的作者,也是為這裡無辜的民眾。
這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這是在激化態勢。
身後,幾名穿著便衣的警衛總算從人群裡擠了出來,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朝她跑過來。
“艾琳卡,這裡太危險了。快和我們回去吧。”
中年警衛讓所有人散在艾麗雅的周圍,然後面色凝重地看著她說道。
“加蓬叔叔,我早猜到是您了。”艾麗雅看到面前熟悉的中年警衛,語氣親切。
她可不是普通人,這些天身後總有人跟著她,卻又感知不到敵意,她就猜到這是父親最器重的一名警衛在暗中保護她。
“我現在還不能走,不過我可以跟您到遠些的地方。”艾麗雅搖了搖頭,她不能就這樣離開。
倘若自己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她走了也沒什麽。但作為超凡者,這樣逃避,會讓她覺得慚愧。
她和警衛們開始離開廣場的中心,逐漸朝卡迪利大街的路口處撤離。
而幾乎與她迎面而來的,是一群年輕的學會成員。
“又是那個少年。”艾麗雅看見了正和同事往廣場中心趕去的沃森他們,對方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些人潮裡,沒有注意到她。
“那些應該是自然學會的成員,艾琳卡,還是離他們遠點好,那群人很危險。”
看了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沃森,警衛加蓬有些詫異,該地的學會人員如此年輕?
但他還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學會人員出現的地方,往往意味著壞事發生,他很有經驗地對艾麗雅提醒道。
人太多了,這是把半個北塔區的人都引來了嗎?
沃森張大著嘴巴,一臉驚愕地看著這裡,這得有十萬人以上了吧。
老天,這下可怎麽辦?
他們在幾公裡外,就因為擁擠的人群,而被迫跑步過來,此時正扶著膝蓋大喘著氣。
“呼...這是我們乾的嗎?”狄克看到這一幕,他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沃森沒有回答,他自己的臉上也是露出了慌張的表情。
不!不對!
這些人不全是受他們的影響而來,沃森睜大著眼睛,看著龐大的人群。
在探視之眼的掃描下,他看到人群身上已經冒出了一種黑色的,近乎於凝固的氣息,此外一種從未見過的深紅色物體與黑色夾雜在一起。
它們從十幾萬的人潮中凝聚出來,從人的頭頂緩緩升起,飄蕩在廣場上的天空中,好像一朵詭異的雲團。
這是灰質!
凝固的如同雲層一樣的灰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