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豬小神,哥哥叫悟覺,弟弟叫悟醒,住在三座山村。它們靠種地為生,早出晚歸,小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三座山最高峰有一座狼廟,正殿立著盜佛塑像。都說,盜佛是這一方的主宰。悟覺悟醒和當地老百姓一樣,十分虔誠地敬重盜佛,每逢初一、十五都來狼廟燒香、上供、磕頭。盜佛也曾許願,保佑這一方風調雨順,年年豐收,人畜無災,連花草樹木都能安詳地享受著陽光雨露。
這天上午,盜佛出現在悟覺悟醒的農田裡,要收回這片農田,建造高智能商品樓區。
“我們以種地為生,農田是我們生命之本。你要廢掉這麽好的農田,奪走我們的生命之本,決不可能!”悟覺悟醒堅決抗議。
盜佛很生氣:“建造高智能商品樓區,有什麽不好?到時候,你們可以住樓房,享受供暖,喝自來水,使用天然氣……”
“你讓我們農豬住樓房?難道我們要將播種機、收割機也開進樓房嗎?”悟覺認為盜佛太荒唐。
“高智能商品樓區配有各種車庫。你們可以購買車庫,存放播種機、收割機之類的機器。”盜佛生硬地說。
悟醒冷笑道:“也配套養殖場嗎?我們還有騾子和馬,還有喂養的雞鴨鵝,也都有現成的場區嗎……”
“這個……肯定不行!”
“我們是農豬,被你拿走了土地,還不能飼養騾馬和雞鴨鵝,怎麽生活?”悟醒嘲笑說,“這麽弱智的想法,虧你能想出來!”
“我不白拿農田,給你們錢。”
“每年都給錢嗎?夠養活我們子子孫孫嗎?”
“給你們的錢,可以換一套很大的樓房。”
“然後,我們怎麽活兒?”悟覺已經明白這是一個大騙局:先低價買你的地,再用高房價換回買地的錢,裡外都賺錢,反正不讓老百姓手中有錢。“讓我們喝西北風?一年四季,只有冬天有西北風,其它三個季節,你讓我們春眠夏眠秋眠嗎?”
“簡直是放——”悟醒火了,“堅決不行!”
“不行?”盜佛詭異地笑了一下,“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這片農田是你們的?別忘了,我是這一方的主宰!”
“你也別忘了,你這個主宰是靠我們養活。”悟醒提醒說,“如果我們沒錢了,拿什麽養活你?你也跟我們一起喝西北風嗎?”
“當然有證據。”悟覺拿出一個藍本本,“這是土地爺親自發給我們的《土地使用證書》。”然後提醒弟弟,“他有賣樓的錢,不用喝西北風。喝西北風的只有我們。我們雖然生活在豬世界的最底層,可千萬別像他們這些上層那麽愚蠢,更不能說出那麽愚蠢的話……”
盜佛瞥一眼證書:“這個不算。我需要的是證明。”
“好。我們開證明給你。”
悟覺悟醒去土地府找土地爺開證明。
土地爺氣得暴跳如雷:“盜佛算什麽東西?我土地府是合法的地方執政部門,憑什麽我的《土地使用證書》不算?你們回去,告訴那個破東西,我土地府的《土地使用證書》是合法的!”
悟覺悟醒前往狼廟……
“哼哼!你們回去告訴土地爺,他的《土地使用證書》,在我這兒連小貓小狗的尿布都不如。”盜佛坐在高台上,扳著冷酷的面孔,“如果你們拿不出證明,我的高智能商品樓區,就要在這片農田上破土動工了!我還一分錢都不給你們了!”
悟覺悟醒隻好再去土地府……
土地爺氣得猛拍桌子,
又發了一陣脾氣,然後說:“……我的《土地使用證書》就是最好的證明,沒必要再開什麽證明了。” 悟覺悟醒一起跪倒在地,哀求說:“土地爺爺啊!求您啦,給我們開一份證明吧!從狼廟到土地府,往返一次需要十五天啊!農田裡已經起蟲子了,也需要除草了。再耽誤下去,今年恐怕顆粒難收啦!誰讓我們貪上這麽個少腦子的主宰呢!土地爺爺,求您了呀!”
“唉——農田荒蕪,顆粒無收,我這個土地爺臉上也無光。給你們開。”土地爺拿出筆墨,寫道:“茲證明,《土地使用證書》所記農田,實為悟覺、悟醒兄弟二人所有,合法。”然後簽名,蓋上“土地府”大印。
兄弟二人帶著證明高高興興趕到狼廟。
盜佛看過證明,抬頭看著兄弟二人:“證明上寫證書所記農田,實為悟覺、悟醒兄弟二人所有。你們兩個是悟覺、悟醒嗎?”
“是呀是呀。”兄弟倆急忙拿出戶籍本和身份證,遞給盜佛。
盜佛沒有接,也沒有看:“同名同姓的豬多了。身份證和戶籍本,不能證明你們二人就是‘證明’上的悟覺和悟醒。”
“那怎麽辦?”悟醒問。
盜佛慢慢閉上眼睛,打了一個哈欠:“去戶籍所在部門開證明。”
“您的意思是,我要證明我是我?”悟覺奇怪地問。
盜佛拿出手機開始看網絡小說:“你要不能證明你是你,他要不能證明他是他,我知道你是誰,他是誰。”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們!”悟醒忍不住要發火,“我是不是我,我哥是不是我哥?還有身份證和戶籍本上的照片……”
“嚷嚷什麽?再嚷嚷把你們抓起來!”
“你算什麽一方主宰?你就是宰豬的屠夫!”悟醒終於火了,“就不怕佛主撤你的佛位?”
“全世界像我這種地位的小佛,沒有千萬也有百萬。個個比我有創意。和它們比,我不過小巫見大巫。撤佛位?佛主撤得過來麽?”盜佛轉身繼續看網絡小說,“不過,再過三天,我的高智能商品樓區就要破土動工了。”
悟覺掐指一算:“可是,從這裡到戶籍所在部門,往返一次,需要一個月啊!”
“跟我有關系嗎?”盜佛又打一個大哈欠,關閉手機,“還有一件事啊,需要另一個證明,證明你們還活著。我多善良啊!一次告訴你們開兩個證明。若是別的地方,還不讓你們哥倆跑個百八十趟,三年兩年的。”然後閉上眼睛睡著了。
悟覺悟醒來到它們的農田,看到蒿草已經高過禾苗,很多禾苗已經變黃,上面爬滿了害蟲。
悟醒恨恨地說:“沒想到,害蟲這麽多!”
“就算農田能保住,也要絕收了。”悟覺痛苦地說,“不如——賣就賣了吧。我們用賣地錢建一個大點的養殖場。改行養殖吧。”
“胳膊擰不過大腿。我聽哥的。”悟醒無奈地說。“我們除了會種地,也只能搞養殖了。”
兄弟倆回到狼廟簽了賣地合同,帶著錢在一片荒坡上建起了養殖場,買了種禽,開始了新生活。
可是,盜佛又來了。
“誰讓你們建養殖場的?給你們賣地錢,是讓你們買我商品樓區的樓房!都像你們這樣,誰還買我房子?想讓我的商品樓區變成鬼城嗎?”盜佛大發雷霆,“你們破壞了我的整體規劃,馬上扒掉,必須馬上扒掉!”
後面跟來的大鏟車,更是不由分說,已經開進養殖場。兄弟倆起早貪黑辛辛苦苦三個月,建造起來的養殖場,不到半天時間,已變成一片廢墟。
悟覺忍無可忍了:“盜佛,你是個什麽東西,以為我們不知道嗎?當年,你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盜匪!攔路搶劫,殺人越貨,壞事做絕。本來,這三座山的三山廟中,住著一位‘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的得道高僧。有一天,高僧洗臉,盆裡掉落一隻飛蟲,被水淹死。高僧認為飛蟲因他而死,準備去懸崖上準備跳崖,為飛蟲償命……”
悟醒接著說:“佛主知道此事,派使者前來迎接高僧成佛。不想,你從此經過,看到前來迎接高僧的使者,竟然打暈高僧,假裝跳崖,被使者接住而成佛,住進三山廟。你不但將高僧折磨致死,還將三山廟改名狼廟……這個三山廟,也是我們出資建造的!”
“以為你成了佛,做了這一方主宰,就能改過自新做善事。”悟覺接著說,“三座山下的老百姓敬你供你,指望你能保佑大家平安。而你呢,盜匪本性不改,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今天起一個妖蛾子,明天又起一個妖蛾子,禍害了多少老百姓?今天, 我們決不容你!”
“我是佛主敕封的佛。能把我怎樣?”盜佛不以為然,指揮手下,“還有那些種禽,統統沒收!”
“敬你,你是佛,不敬你,你不過是一塊土坷垃,泥疙瘩!”
“誰逼老百姓無路走,誰的路就到頭了!”
悟覺悟醒回家拿出放置了多年的釘耙——原來,它們是豬八戒的後代,身上帶著幾分仙氣,兩把釘耙上暗藏著豬八戒的通天法力。它們隻想過平靜的老百姓日子,規規矩矩做順民,從不炫耀自己,但是一旦被激怒,覺醒起來,發起豬顛瘋,則勢不可擋。因為做老百姓久了,身上除了祖宗遺傳的基因,還凝聚了老百姓的無窮力量。兄弟倆來到狼廟前,“叮叮當當”一陣釘耙飛舞,狼廟變成了廢墟,泥做的盜佛塑像也被砸成十幾塊。
“我們敬重你,願意被你剝削。你可以不作為,可以不保佑我們,但你不能為一己私利亂作為,更不能想法設法禍害我們——你要自尋死路,我們就送你一程!”悟醒指著盜佛的頭,發出內心積存了許久的呐喊。
悟覺舉起釘耙砸下去,將盜佛的泥頭砸碎:“你搶奪我們的生存根本,我們就拆你的廟宇,砸碎你的頭顱!”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將狼廟點燃,凡能燃燒的都被燒成灰燼。接著飄來一片烏雲,下了一陣雨。盜佛的泥身碎塊瞬間變成泥水,順著亂石縫隙流淌下來,漸漸溶入泥土,未留絲毫痕跡。
兄弟倆重新擁有了自己的土地,又開始了它們早出晚歸、無憂無慮的農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