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子來了?
陳昊驚訝道:“師父,她什麽時候聯系上你的?”
“早上你睡覺的時候,她給我打電話,說他老公沒事了,怕我們一聲不吭地走掉,想當面感謝我們。
我也想看看她家端公法的傳承,就讓她把東西帶來了。”
陳昊若有所思道:“師父,你好像很看重這個神婆子啊,柳主任在那會兒,你那幾句話的份量似乎很重,他聽完臉色都變了。”
“法師和普通人在辟謠辦的人眼中肯定是有區別的。
這個神婆子照著書學,沒人教,竟然把端公法修煉入門了,有點鬼才。
她做的那些事,裝神弄鬼也好,跳伏蛟戲也罷,都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不教而誅,真陽門不為也。
提醒她,警告她,引導她走正道,讓世間多一個正派神婆,不是很好嗎?”
陳昊感覺別扭道:“會不會太多管閑事了?”
“你們現在的孩子,私利心太重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老實人’、‘做好事’、‘聖母’都成貶義詞了。”
“主要是老實人沒好結局,做好事沒好報,這樣的例子太多了。還有啊,我只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常老六苦口婆心道:“大環境是這樣,但別人怎麽說怎麽做,你不用管,做好自己就行了。
你是真陽門弟子,持戒修行,就要終生信持,絕不能自我懷疑。立身正,修真性,一人得道,未嘗不能一掃陰風邪氣,澄清寰宇。”
“師父,現代社會還能得道嗎?”
“要看你怎麽理解‘得道’二字了,成仙做祖是沒指望了,可庇護一方百姓是能做到的,渡陽利幽也非虛無縹緲之言。
就拿你昨晚奮不顧身救人這件事來說,救了人,你開心嗎?滿足嗎?”
陳昊毫不猶豫道:“當然開心了。”
“不懼生死,舍身救人。恭喜你,你已經得道了。”
陳昊:“……”
道,得到的太隨便了吧?
常老六似乎知道徒弟心裡的想法,輕笑了一下,悠哉悠哉地下山去了。
道,還需要自己悟。
磨盤山腳,停著一輛黑色大奔。
穿黑色緊身背心和白色短裙的吳悅嬌,資本雄厚,身材霸道,百無聊賴地站在車旁,不斷向山道上張望。
看到陳昊師徒,她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兩位高人……”
常老六、陳昊齊刷刷後退,和她拉開距離。
吳悅嬌神情一僵,抬起白生生的胳膊聞了聞味道,頓時如同鬥敗的公雞似的,頹喪道:“出來前我已經噴過好多香水了。”
常老六看看她豐潤嫵媚的臉蛋,又惋惜又嫌棄地說道:“一點品味都沒有,你噴的香水和香火味不搭,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
好家夥,早點都要被你熏出來了。”
吳悅嬌不高興道:“雖然你是高人,但說這種話,很傷人的,我長得很惡心嗎?”
“我跟你說香火味,你跟我扯長相?
行啦,說正事吧,你老公怎麽樣了?辟謠辦那邊打算怎麽處理你?”
吳悅嬌強笑道:“醫生說我老公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辟謠辦那邊我也不知道他們想怎麽處理我,該不會要坐牢吧?”
“你再裝神弄鬼,坐牢都是輕的。”常老六嚇唬了一句,吩咐道:“東西帶來了嗎?拿出來我看看。”
“帶來了,帶來了。”
吳悅嬌連忙打開後車門,
從後座上抱出一個大木盒子,看著挺重,陳昊跨步上前幫忙,把盒子輕輕放在地上。 常老六蹲下身,沒急著打開,用手撫摸盒子四個角落上雕刻的花紋。
陳昊也聚精會神地俯身觀看,忽地鼻尖飄來一陣異常刺鼻的味道,他扭頭厲喝道:“站那兒,別過來。”
“不過來就不過嘛,凶什麽凶。”吳悅嬌嘟囔一句,揚了揚雪白的下巴,問道:“喂,小高人,你叫什麽名字?”
“高人就高人,為什麽要加個小字?”
“你師父是高人,你不就是小高人咯?”
陳昊呵笑道:“我不是什麽高人,更不是什麽小高人,我叫陳……陳四。”
他本來想說真名,話到嘴邊又改成了窺名。
“陳四?”
吳悅嬌從包包裡摸出常老六的名片,咯咯笑道:“你們師徒的名字真好玩,師父叫常六,徒弟叫陳四,不會還有個王五吧?”
陳昊看向她,常老六也抬起頭。
“你怎麽知道?”
吳悅嬌驚了,“還真有啊?”
“你認識我師兄?”常老六問道。
“不認識啊,五嘛,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鑽石王老五啦。”
陳昊、常老六:“……”
師徒兩人搖搖頭,繼續端詳木盒子。
“你們的名字是真名嗎?”
常老六懶得理會,衝陳昊使了個眼色,兩人合力打開盒子,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各種各樣的法器。
法印、法鈴、法卦、牛角、令旗、令劍、法袍、面具、師刀……
陳昊抓起法印一看,底部銘刻著‘雷霆都司’四字,不由驚呼道:“端公也入天曹?”
常老六接過法印,細細打量幾眼,點頭道:“蘊含雷霆法意,是端公的東西。
端公隸屬於雷霆都司,每個端公手裡都有一枚‘雷霆都司’法印,用來請奏表文,調兵遣將,某些作用和我們道門的法印、職籙類似。”
從來沒人跟吳悅嬌講過這些,她感興趣地湊過去,常老六、陳昊皺了皺眉,強忍著沒有驅趕。
“師刀、法鈴這些法器也都是真的。”常老六一樣一樣地查看,接連點頭。
隨後拿起伏蛟大師面具,看了兩眼就放下,但蛇妖面具卻一直被他拿在手裡,久久沒有放下。
陳昊驚覺道:“師父,面具有問題?”
“你摸摸看。”常老六把蛇妖面具遞給陳昊。
陳昊不明所以,伸手觸摸,指肚剛接觸到蛇妖面具表面,就感覺到一股陰冷氣息襲來,猛地把手縮回去。
“這是?”
“怎麽了嘛?”吳悅嬌伸手摸摸蛇妖面具,莫名其妙地望著陳昊師徒。
常老六笑著問道:“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
“喂,你們在說什麽啊,什麽感覺到了?為什麽我感覺不到?”
常老六拿著蛇妖面具站起來,對吳悅嬌說道:“前天晚上看了我徒弟發來的視頻,我斷定你跳的伏蛟戲顛三倒四,根本請不來詭神,沒想到把蛇妖招來了。
見到你,我以為自己找到原因了。但現在看到這個蛇怪面具,才算真正搞清楚前因後果。
端公也好,儺師也罷,你們請神降真附體,其實是運用端公內練法門和一套儀軌來勾連詭神。
你端公法入門了,使用的法器也是真的,但儀軌不對,按理說也是請不來詭神的。
可有了這個蛇怪面具就不同了,它的製作工藝頗為講究,製作者在面具上勾畫出了蛇怪神韻, 我估計製作者應該見過蛇怪,也就是蛇妖。”
吳悅嬌點頭道:“這面具是我祖上端公傳下來的。”
“那就沒錯,你祖宗做了蛇妖面具,這個面具傳下來,落在你手裡,機緣巧合被你請來蛇妖。
其實,如果你懂端公法的話,就憑蛇妖那點道行,請神,安神,祈神後,也是能夠送走的。”
吳悅嬌訕訕一笑,心虛道:“我不知道蛇妖面具有古怪,沒人跟我講。”
“現在知道了,你打算怎麽處理?”
“高人的意思呢?”
“你倒機靈。”常老六哂笑一聲,隨手把蛇妖面具扔進箱子,拍拍手道:“看完了,拿回去吧。”
吳悅嬌錯愕道:“啊?你不收走啊?”
常老六奇怪道:“我為什麽要收走?這是你祖宗留給你們的,又不是留給我的。
另外,盒子是用陰沉木做的,俗話說,家有烏木半方,勝過財寶一箱……”
不等常老六說完,吳悅嬌猛地撲在盒子上,仰頭問道:“值錢嗎?”
“很值錢。可能比你裝神弄鬼一輩子賺到的還要多。”
吳悅嬌死死抱著盒子,乾嚎道:“我的祖宗啊,你好狠心呐,瞞了我們幾代人。”
陳昊哭笑不得,望著木盒子也是有點眼熱,以他對常老六的了解,這個盒子可能不止值錢那麽簡單,應該值老鼻子錢了。
祖宗給力就是好啊,先富帶動後富,把盒子賣掉,吳悅嬌一下變富婆。
這不比她跳伏蛟戲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