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汝妻子吾養之(二)張琳不明白為什麼現在還有人愛看京戲。 在他看來,那些拖腔的唱白,那些反來複去不斷地被上演的情節,看一遍是在沒事找事,看兩遍就是謀殺生命。其實說起來,無聊的時候閉著眼睛聽聽二胡是很不錯的消遣,京戲的臉譜也十分有趣,他有一套京戲的臉譜小陶人,就擺在家中,無聊的時候也會看看。
但是在劇院裡正坐著什麼都不乾去聽那唱白,張琳真的沒有什麼興趣。其實京城年輕一代多數都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但是此刻,張老正興致勃勃地盯著台上,還輕輕地跟著哼著念白。張琳保持一動不動地看著戲台的姿勢有半個小時了——他可不敢在父親面前表示出不耐煩,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台上是在演《武松打虎》還是《四郎探母》,也許其實是《西廂記》。
正當張琳百無聊賴之時,一個西裝的中年男人突然匆忙地來到他的身邊,躑下身低聲對他說道:“張少,黃念死了,就是那個黃念。”
張琳的表情很精彩,末了才說道:“那發現康東升了嗎?”
那中年人點點頭,低聲和張琳說道:“我們跟蹤了他。”
張琳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接著又看了一眼身邊興致勃勃的老爹,小心地湊近,說道:“爸,有事,我得先回去。”
“嗯?”張委這才從戲中回過神來,奇怪地問兒子:“你有事?”
“是,爸。”
一旁的張瑾見狀,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和張老一樣扭過頭來一起看戲。對於當年張琳的所為,二人雖然有所耳聞,但絕對不知道康東升居然又活過來了,還讓張琳寢食不安,夜夜噩夢。自從董開悟事發之後,張琳就沒怎麼睡過好覺。
走出戲院,回到車上,張琳立即問那個中年人:“老佟,說吧,到底是誰?”
“我們確認了,就是香港木石級珠寶公司的董事長林浩。”
“真是他?”張琳皺起眉頭。因為三才珠寶公司的事,張琳倒是一直在關注木石緣珠寶公司,也知道林浩新任董事長的事。董開悟的事情發生後,張琳對誰是康東升沒有頭緒,可是前一陣正巧他收集林浩的信息,這完全是因為林浩是木石緣珠寶司的董事長。
然後他注意到林浩的生日,還有名下康東升原先的房道——-那棟別墅黎陽走後就轉給了他。他猛地想起來,兩年多前,公司的相玉專家薑老曾經和他偶然提起過,林浩的舉止頗有點像康東升,特別是眯眼的習慣。
正因為這些,他開始留意到林浩。他估計“康東升”接下來根做的就是找朱有才和黃念,朱有才他們一直沒找到,但黃念還完全不知情,張琳立即派人將他臨視起來。
現在,臨視林浩和臨視黃念的人手發現,林浩去了台北,黃念就死了,同時有證據表明黃念死時他不在房間。
於是這件事就算是確定下來了。
張琳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又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畢竟他現在就發了康東升的真實身份,同時他現在已經有了一些實力,但還在掌控范圍之內,這比敵暗我明要好太多了;害怕的是,他隱隱地感覺到現在的康東升實力幾乎不是人類了,他怕自己打不過他。
一路上張琳都沒有說話,他在思考對策,林浩必須死,而以林浩的個人實力,如果他不能一下了把林浩殺死,但就是萬劫不複,所翠他只有一次機,也絕對不能失敗。
桃蓮公墓,黃念的妻子帶著一雙兒女在黃念的墳前哭得薑慘。
前來參加葬禮的人不多,此時也都走光了。黃小萌也哭得梨花帶雨,倒是她才三四歲的小弟黃小可茫然地看著父親的墓碑,他還太小,不明白死對生者的意義。 “媽媽,爸爸是死了嗎?”黃小可迷惑地問。
“小可!”小萌一把拉了他一下,小可呶呶嘴,又看了看母親的表情,不再說話,才三四的小孩,更不明白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哭。
一個西裝筆挺、外表精乾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請問是黃念的遺孀,孫怡婷女士嗎?”
孫怡婷擦了擦眼淚:“你找我有什麼事?殺他的人找到了嗎?”
那中年人搖了搖頭,亮出一張警證:“我是刑警李義仁。關於黃先生的死,我們最近作了不少調查,我們相信這是一次仇殺。”
“仇殺?”孫怡婷拚命地搖頭,“黃念是個濫好人,只會說‘yes’,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事,他這樣的人,怎麼會有仇家?”
李義仁微微一笑,他誤以為孫怡婷是在有所隱瞞:“孫女士,難道您平時從沒在孫先生身上發現蛛絲馬跡嗎?在黃先生仍大陸的時候,有證據證明他和四五起命案、近十條人命有關聯,只不過最後都因為證據不足能起訴。”
孫怡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小萌和小可,扭頭看著李義仁警官:“李警官,如果方便的話,請回我家談吧。”
一個小時後。
小萌和小可的笑聲從屋外傳來,而屋內,孫怡婷給李義仁衝了杯茶端了進來:“李警官,你之前的意思是,阿念他……”
“我直說了吧,我懷疑他是個職業殺手。”李義仁接過茶來一邊喝一邊說道。
“你,你只是懷疑吧?你根本沒有足夠的證據吧?”孫怡婷低聲說道。“阿念他不是一個很強的男人,但他是一個好丈夫。”
“孫小姐,”李義仁搖了搖頭,“真正的殺手都像極了普通人,請不要以此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我這話不是在誘導你,我只是希望你盡可能地客觀想了想,他有沒有露出過得罪什麼人的跡象,也許就是破案的線索。”
孫怡婷霍地站了起來,抬手指向門外:“李警官,請你出去。”
門重新關上後,孫怡婷捂著臉哭了起來。他記得一件事,那是六年前,她偶然看見了黃念帶著的折刀,她很生氣地問黃念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他卻笑笑說只是好玩而已。但也僅此而已,僅憑這一點蛛絲馬跡,可說服不了孫怡婷。
晚上,孫怡婷仍習慣性地做了四人份的飯,卻想起來黃念已經不在了,她把第四碗飯仍然擺在桌子上,不由得又想出了神。
“媽媽,今天的叔叔來找你,是不是因為爹地是壞人啊?”黃小萌突然問道。
孫怡婷的手一抖,夾著的土豆入碗裡,她強笑道:“萌萌你怎麼這樣想呢?”
“那天在動物和我說話的大哥哥,告訴過我,壞人的家也可能不知道他是壞人。”
孫怡婷重新夾起的土豆再次掉入碗中。
“萌萌。”孫怡婷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和媽咪說說,那個大哥哥是什麼模樣好不好?”
黃小萌搖了搖頭:“他戴著大大的太陽鏡,我看不見他的長相啊。”
“是嗎?”孫怡婷微笑,眼中卻更增憂慮,“小萌,如果你爹地真是個壞人,你打算怎麼辦呢?”
“爹地已經死了啊。”小萌低聲說道。
孫怡婷沉默了,黃念已經死了,可是他們一家三口又該如何呢?孫怡婷一直不工作,黃念的酒店其實也並不很值錢,她只能努力過得節儉些,等小萌和小可長大了,一切也就會重新好起來的。
晚上的時候,小萌進到洗手間去洗澡,孫怡婷則帶著小可在看電視。很快,黃小萌就走出了洗手間:“媽咪,我洗好了。”
於是孫怡婷帶著小可進到洗手間去,她先給小可洗乾淨,讓他出去,然後自己再洗。就在她剛剛洗淨自己的頭髮時,隱約地聽到了外面傳來一陣尖叫。
孫怡婷愣了一下,連忙打開了一點洗手間的門,問黃小萌:“小萌,外面怎麼了?”
沒有聲音。隨後燈突破口然黑了下來,隨著一個關門的聲音,再就只有嘩咐的蓮蓬頭流出的水聲,讓孫怡婷更加不安,她一把關掉了水,耳朵也陷入可怕的寂靜。
孫怡婷的心狂跳起來,她慌裡慌張拿過浴巾包上身體,走出了洗手間。
看不見,聽不見,沒有比這時候更可怕的了,孫怡婷的腿不由得發抖,但小萌不知怎樣了,她的母性讓她鼓起勇氣走向記憶中沙發的位置,一般小萌小可洗過澡都會在那裡看電視。
身後不過幾米的地方傳來一聲悶哼。
“小萌!小可”孫怡婷失聲尖叫,隨即痛苦地捂上了嘴,流出了眼淚,她不再猶豫,俯下身子摸索著找到茶幾,從上面拿到了手機。手電的光亮所及,卻穿無一人,反而讓平時熟悉溫馨的家變得陰森而又陌生。
此時孫怡婷格地外懷念黃念,女人總要在最無助的時候找倚靠。她感到自己的眼淚滴到了自己的腳背上。
猛然間,她的鼻子中鑽入了一股血腥味,孫怡婷再也無法保持理智巧,小萌和小可是她最後的親人,她不能容忍失去他們!
孫怡婷瘋了一樣地尖叫著撲向對面的電燈開關,就在此時,燈突然又亮了,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正站在電門前,還在擦著手中尖刀上的血跡。
孫怡婷剛想尖叫,卻看見小萌和小可緊緊地抱在一起,驚恐地盯著自己。
顧不上電門前的青年,孫怡婷欣喜若狂地問道:“小萌,小可,你們還活著?”
小萌惶恐地點頭。
那,血腥味是怎麼回事?
孫怡婷轉過頭去,才看見自己的身後,一個人身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孫怡婷剛根叫,那青年卻抬頭豎在自己的唇上:“孫女士,小聲。你安全了。”
“你是誰?”
“有人花大錢派我來保護你,叫我Michal就好。”張勉微微一笑,“這人根對您和您的家人不利,所以我把他處理了。拍謝,讓您受驚嚇了。”
孫怡婷惶恐地搖了搖頭,卻不知說什麼。
“好了孫小姐,這家夥就交由我處理吧,傭兵有時也要搶搶另蛤的飯碗做他們的工作,希望您能睡個好覺。”
張勉微笑,走進去架起那個殺手的屍體,將他拖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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