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宮-顯德殿
同中書門下三品左庶子-張大安、同中書門下三品右庶子-李義琰、中書侍郎-郭正一、給事中劉齊賢、太子洗馬劉納言五官侍坐在下,且皆面色鐵青。
前方奏報,三月初二,阿史那骨咄祿圍單於都護府,殺司馬張行師。三月初二,阿史那骨咄又攻蔚州,殺刺史李思儉。
同樣還是三月初二,阿史那骨咄兵鋒直指豐州,豐州都督崔智辯率兵擊之,兵敗被俘,豐州陷落。
同一天,連失一都護府二州,霍王的本章早就提過了,可都以為杞人憂天。再讓勝州都督王立本、夏州都督李崇義率兵分道救之,還有用嗎?
救不了啦,裴炎等又在朝議提出廢豐州,遷其百姓於靈、夏。這是幹什麽,難道祖宗打下的土地,就這麽拱手讓與他人,任由突厥人在北方做大?
咳咳,咳嗽了兩聲,陰著臉的李賢沉聲道:“誰能告訴孤,為什麽三月初二,處處有骨咄祿,他能分身嗎?”
拿起一本,扔給諸臣:“這是率部突圍的豐州司馬-唐休璟上的本章,你們看看吧!”
表曰:豐州阻河為固,居賊衝要,......,土宜耕牧。隋季喪亂,遷百姓於寧、慶二州,致胡虜深侵,以靈、夏為邊境。貞觀之末,募人實之,西北始安。
今廢之則河濱之地複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利也!與霍王元軌之前上的本章,有異曲同工之妙,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小小的司馬,比宰相都有見識。依著孤看,有些屍位素餐,沒心沒肺的人,就該跟他對調一下。”
諸臣都知道,太子口中屍位素餐之人,說正是侍中-裴炎,這家夥真乃巧言令色之輩,他那套黃老之術,一動不如一靜的歪理邪說,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些人支持,這其中竟然也包括薛元超。
薛元超,裴炎,高智周三相,是欽命輔佐他處理軍政事務的,他們二人反對,高智周抱病起不了榻,太子再有想法,也在他們的掣肘下無法施行。
是,大夥都明白,最大的爭議無非是帥位人選,若是從了他們的想法,不出十日大軍便可成行!
這次與三年前不同,彼時聖人依舊掌握絕對的權力,武後的支持者李義府、許敬宗等先後倒台,武後的政敵及家屬拜相,王廢後的族兄王方翼也受到任用,武後對此皆無可奈何。
但如今聖人的身體每況愈下,年初議補三年前未成的封中嶽,也因龍體染恙擱置了,更沒精力操心管什麽朝廷傾軋了。
而這次的兵權變更關系著日後的權力交替,若是完全妥協了,那到時候便只能仰人鼻息。天后與東宮勢同水火,能有太子和他們的好果子就怪了。
更要命的是,自年初開始,太子的咳症日漸嚴重,喝了好多藥都沒調理好。朝中那些人便擔心太子會步其兄孝敬皇帝的後塵,所以都保持中立,不輕易表態。
見沒人表態,李義琰便開口道:“事態托至於此,無非是想讓殿下讓步嗎?依老夫看,朝爭有限,相忍為國吧!”
可他這話一出,郭正一立即表示反對,即便戰事糜爛,也不能在這種生死存亡之際退卻,否則無疑於飲鴆止渴,把脖子伸到別人的刀下。
“李相,你糊塗了嗎?你忘了殿下是如何如履薄冰的挺到現在的?”
“在兵權這個問題,臣以為寸土不讓,大不了先守一守。”
郭正一的話,立刻引得張大安、王德真的支持,
所謂攘外必先安內,解決了內部的問題,讓太子平穩坐上含元殿,才是保全東宮的上策。 哼,太子洗馬劉納言,卻冷臉懟了三位上官,邊境的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盼王軍如大旱之盼雲霓,三人起居八座,前撲後擁,卻不思拯民如水火,如何有顏面受百姓的奉養。
太子身為國朝儲君,將來的天子,要是斤斤計較,不願意為子民冒險,將來又何顏面在含元殿面南而君。諸臣這是誤了太子,連累仁德的太子,為人所詬。
不顧張大安的阻攔,郭正一站了起來:“一介腐儒,你懂甚國家大事。在社稷面前,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也是值得的,懂嗎?”
眼見兩人要掐起來了,太子的臉上又浮現慍色,給事中劉齊賢站出來打了個圓場:“二位,二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相老成謀國,機敏持重,他豈會不知其中的利害。還是讓李相把話說完,然後再議,如何?”
看著沒,還是劉齊賢會來事,李義琰聽了他的話,便不再用眼神瞪二人。隨即,以平和的語氣,解釋他的用意。
自北疆戰事起,兵權的問題的便一直懸而未決。東宮寸步不讓,洛陽那天也不願意吐口,否則也不至於堅持到現在。
天后那頭可以不在乎邊境百姓的死活,她這輩子受的非議多了,還能遭不住這點罵名。但太子不行,他是萬民敬仰的儲君,決不能在愛民的問題打折扣。
既然她那不退,便只能東宮退。但這個退不是一步,而是半步。
天后不就是想讓程務挺為帥嗎?
給她。
而東宮只需選一個可靠的副帥,便能分一半的兵權。
歸德將軍-王方翼雄姿沈毅,剛從安西任上回來,暫在左衛軍任職。其在熱海會戰取得大勝,威震西域,又素與東宮友善,出任副帥綽綽有余。更為主要的,他與天后屬意的主帥程務挺,還是莫逆之交。
李義琰的話的確是個折中的方式,到了天后那,十有八九能成。可就是這個人選,似乎不是那麽恰當,誰不知道他是王皇后堂兄,天后能放心他掌軍嗎?
捋了捋胡子,李義琰繼續道:“老夫取的正是這一點,否則你們誰能保證,派出去的人不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倒戈?”
不是李義琰小人之心,這種時候誰能信的過誰啊,每走一步都得多加小心。沒有個完全的選擇,他敢把東宮推出去嗎?
這,這......,諸官無以反駁,只能面面相覷。
沉思片刻的李賢咳了兩聲,挑著眉頭,肅聲道:“祖宗土地一寸不可讓人,孤就是丟了這個太子,也要打。”
“而李相之言,卻是個折中的辦法。前線戰事如火如荼,孤豈能為了保自己,坐視百姓罹難。”
“王氏的堂兄怎麽了,王方翼的祖母,還是高祖的胞妹-同安長公主呢!郭卿執筆擬章,呈報二聖禦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