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羅蘭?倫納德。”
門口白袍牧師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空曠、寂靜的大教堂裡。
此時,除了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站在女神像下拿著一張白布做著清潔工作的老神父,教堂裡只剩下了近三十名平民出身的待測者。
聽到白袍牧師的話語,他們都不禁扭頭望向了站在角落神色平靜的羅蘭。
這些人都是平民出身,十個金幣的檢測費用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
貴族子弟們可以忍受不了精神緊繃的等待折磨,隨意的說出無所謂的擺爛話語來發泄內心的情緒。
但是他們不行。
這些人,每一個身上都背著沉重的擔子。
十個金幣的背後可能有著其家庭成員難以想象的犧牲。
隨著教堂中的待測者一個個離開,饑餓感上湧的他們也會變得越來越緊張。
一些患得患失的人已經臉色有些發白。
不過現在,他們都注視著羅蘭。
剛才,他們都看到了泰莎引動的異象,聽到了那山呼海嘯般的讚美聲。
更是看到了身後的光明女神像竟然親自賜予泰沙牧師徽章。
沒有輪到自己上場前,內心都是有所幻想的。
羅蘭作為平民檢測者裡的第一位,也是剛才和泰沙坐在一起的人。
他們很期待羅蘭的測試結果,就像在期待即將登場的自己。
羅蘭感受著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在心裡對哈士奇說道。
“這是個機會,豆豆。”
“嗯?”
“我要盡快成長起來,保護我的家人。”
或許以前沒有天賦的自己對騎士瓦倫·科爾特斯、侍從騎士賈米·奧斯汀來說沒有什麽威脅,礙於貴婦們的面子可以暫且放過自己。
但是,即將暴露出天賦的羅蘭一定會讓對方感到威脅。
初階騎士瓦倫也一定明白羅蘭成為牧師後會想辦法去調查之前的情況,危險可能隨時會降臨。
他必須想盡辦法快速成長。
於是,羅蘭在眾人的注視下,渾身帶著一種淡然的氣質緩緩走向大門。
然後在旁邊白袍牧師有些詫異的目光中轉過身,看著教堂裡的近三十名測試者慢慢開口。
“光明,不只屬於貴族。”
說完,他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神色各異的平民待測者們。
黑色的眼眸像是深邃的大海,讓所有望著他眼睛的人心中一凜。
教堂深處女神像下那名行動似乎有些遲緩的老神父,也仿佛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饒有興趣的抬頭望著大門的方向。
“我說。”
“光明,不只屬於貴族。”
“也不應該,隻屬於貴族。”
羅蘭望著眼前臉上帶著迷茫、焦慮、不安的眾人緩緩開口。
“光明應當屬於生活在女神光輝照耀下的所有生靈。”
“我,是個孤兒。”
“在很小的時候被遺棄在大雪之中。”
“我生來就不屬於那乾淨整潔、就連陽光和空氣都仿佛更加高貴的內城。”
“我和你們一樣,都來自貧瘠髒亂的外城,身上帶著低賤的烙印。”
“但是,我們仍然擁有追求信仰的權利,仍然擁有心向光明的澄澈之心。”
“我們帶著家人的期望,付出了難以言喻的代價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追求那一線擁抱光明的希望。”
“我們應該在走上那座高台時,
驕傲的抬起頭。” “因為,我們是值得稱讚的。”
“因為我們擁有著常人所沒有的勇氣。”
“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證明一點。”
羅蘭說到這裡,用堅定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眾人。
然後猛然扭頭看著門口的白袍牧師,抬手指著對方胸前那枚帶著兩顆星的徽章。
“平民一樣可以戴上那枚神聖的徽章!”
教堂內,羅蘭鏗鏘有力的聲音慢慢回蕩著。
面前所有平民出身的待測者們都呼吸急促,目光熾熱的看著羅蘭,還有門口白袍牧師胸口的徽章。
白袍牧師特裡克輕咳一聲,默默側過身子不看這些仿佛想要將他融化的眼神。
羅蘭扭頭望了望高台。
“現在,我即將前往那座高台,我即將觸摸那本蘊含著希望的聖典。”
然後回過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如果,我可以。”
“那麽你們,也一定可以。”
羅蘭說完,毫不猶豫的轉過身,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高台走去。
整個廣場,整個上萬人聚集的廣場寂靜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的眼睛,都看著那道慢慢登上高台的身影。
因為,不知道何時,羅蘭身後就出現了一個懸浮著的、由光明力量凝結的小光球。
這光球毫無保留的將他剛才說的話,清晰的傳到了整個廣場所有人的耳中。
那名老神父也一步一步佝僂著身體悄悄來到大門口,打量著不遠處的高台。
此刻,羅蘭已經緩緩登上高台,他環視著自己腳下那密密麻麻仰望著自己的平民,又看了看同樣默默觀察的貴族區,徑直走到了聖典前。
光球也一直跟隨著它。
黃袍牧師瞥了一眼羅蘭頭頂懸浮的光球,然後不動聲色地開口說道:“羅蘭·倫納德,你準備好了麽?”
羅蘭的名字伴隨著他的聲音,傳遍了廣場每一個角落。
“準備好了。”
牧師向他點頭示意。
羅蘭深吸一口氣,慢慢將手放在了攤開的聖典之上。
聖典照舊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逐漸將羅蘭的雙手覆蓋。
這一刻,羅蘭隻覺得眼前的景象變了,仿佛置身於一個充滿著光明力量的空間,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地面,除了無盡的光明,沒有其他任何的東西。
無數的光明元素在他身邊飛舞著,審視著,最後湧入他的身體。
空間緩緩碎裂。
等他反應過來時,只見到眼前的天空浮現著一個巨大的光幕,上面明晃晃的印著三顆星星。
黃袍牧師衝羅蘭笑著說道:“測試通過,祝賀你,羅蘭。”
這一刻,衝天的呐喊聲響徹天際。
“羅蘭!”
“羅蘭!”
無數被羅蘭的話語勾起內心崇敬和欲望的平民瘋狂的呐喊著他的名字。
最為激動地就是教堂裡的那近三十位平民出身的待測者,他們也狂熱地呼喊著。
只不過,絕大多數平民包括待測者們的興奮並不是崇拜羅蘭,而是因為羅蘭給了他們自信。
正如羅蘭說的那樣。
孤兒出身的羅蘭可以,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為什麽不可以?
他們是在為了自己的即將到來的“光明”的未來而興奮地呐喊。
可以預見,明年的牧師天賦測試會有多少平民來報名,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只有德魯靜靜的站在人群邊緣,憨憨的肉臉上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羅蘭,仿佛看到了光。
而羅蘭也扭身面向人潮,看著琳娜和家人的方向,享受著萬眾矚目的這一刻。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因為他腦海中的仰慕值在迅速地提示,哪怕因為絕大多數人不是真正的仰慕所以提供的很少。
但是這驚人的數量帶來的就是同樣驚人的受益。
“仰慕值:17888點!”
並且度過了剛才那波浪潮,這個數字仍然在緩緩提升中。
羅蘭心滿意足的走下高台,朝著莎莉爾所在的方向走去。
......
......
“羅蘭!”
貴族區域內,珍妮弗望著走下高台的羅蘭興奮地小臉通紅。
羅蘭哥哥太帥了!
無論是剛才的演講,還是測試後的英姿,都太戳她的審美了。
珍妮弗已經在想象著等會羅蘭來到自己身邊以後,她要用什麽話來開啟話題了。
上一個測試完的泰莎就坐在離她隔了一個位置的地方,特意留給羅蘭的。
珍妮弗仰著小腦袋觀望著羅蘭的動向。
然而在她震驚的目光中,羅蘭居然並沒有向著貴族區域走來,而是沿著內城守衛的崗哨走向了廣場邊緣。
“誒,羅蘭。”
珍妮弗有些焦急。
“噓,安靜些。”
坐在她旁邊的母親連忙低聲提醒,然後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和她們坐在一張長餐桌上的貴族們。
落葉城城主子爵拉裡·哈爾曼饒有興趣的看著被其母壓製下來的珍妮弗開口詢問:“珍妮弗,你和羅蘭很熟悉嗎?”
她的母親想幫忙開口解釋,被坐在子爵身邊的執政官也就是她的丈夫用眼神製止。
於是毫無察覺的珍妮弗望著子爵拉裡點了點頭,十分開心的回答:“我們是好朋友,對吧泰莎?”
“哦?”
子爵用詢問的目光望向泰莎,泰莎也朝著子爵優雅的點頭。
“嗯...”
得到肯定回答的子爵沉吟了起來,仿佛在思考什麽。
這時,坐在隔壁餐桌一直觀察著局勢的騎士瓦倫·科爾特斯忽然淡漠的開口。
“城主大人,羅蘭剛才的演講裡說他天生不屬於內城,體內流淌著低賤的血液,或許在心裡對我們有著很深的成見。”
此話一出,貴族區域頓時安靜下來。
瓦倫·科爾特斯坐在內城守衛軍高層的餐桌上,坐在主位的是效忠於子爵的中階騎士恩尼奧,瓦倫就坐在他左手第一位。
而和瓦倫坐在一側的守衛軍高層們對視一眼,紛紛開口表示讚同。
在場的貴族們都默默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觀察著事情的發展。
“哼,真是可笑。”
同樣坐在貴族區域中央,和子爵坐在同一桌上的瑪麗安·丹頓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嘴開口出聲。
“羅蘭的父親杜安是一位戰死後獲得英勇勳章的守衛軍副統領,而同樣身為守衛軍副統領的人居然在這裡指控杜安的兒子。”
“瓦倫騎士,我沒記錯的話,當年和杜安一起出任務的人就是你吧?”
“他戰死了,你為什麽沒死。”
瑪麗安作為目前丹頓家族的主事人,男爵爵位的世襲者,她的發言頓時帶動了一批依附於或者交好於丹頓家族的貴族。
現場頓時亂糟糟的吵成一團,許多和羅蘭素未謀面的貴族們紛紛開始聲援他。
坐在子爵身旁的征服要塞城主馬祖立刻來了興趣,抬手從桌子上拿起一顆蘋果咬了一口,找了個舒服的坐姿看起了戲。
身為伯爵的他一直想讓落葉城以及其附近的兩個城鎮效忠於他,但是因為落葉城的位置太過偏遠,以及西北方還有另一位伯爵的領地,所以落葉城一直是安穩的獨自發展。
剛才還在因為對方領地內出現了一位三星、一位四星牧師而眼紅難受的他,看到落葉城內部似乎分歧不小,頓時開心不已。
馬祖想了想也開口想把場面攪得更亂一些。
“拉裡,看來那位擁有三星天賦的準牧師在落葉城並不受歡迎啊,不如把他交給我,我保證征服要塞的所有貴族都會熱情的歡迎它,我也會盡力說服大教堂提高他的待遇。”
城池劃分著一個個區域,而坐落在一個個城池裡的光明教堂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過每一個大區域都會有一座高階牧師鎮守的大教堂,下轄著一片區域的其他教堂,並且光明教廷的這種區域劃分和貴族之間是相互獨立的。
就比如在伊納爾紅衣大主教到來之前,落葉城的光明教堂由一位黃袍牧師坐鎮,並且隸屬於征服要塞的大教堂。
有什麽事或者遇到什麽問題,都要第一時間向對方匯報,但是落葉城之前也並不效忠於征服要塞。
一個教堂的轄區內檢測出四星及以上天賦的人才會送往帝都培養,而其他的則會就會留下自助培養,後續優異的也會一級級向上推薦。
而對於貴族來說,自己領地內的大教堂力量越強,他們的好處就自然越多,包括教廷發下來的資源等等也會提高。
拉裡聽到馬祖想挖牆腳,衝他笑了笑說道:“這我可做不了主,你應該去問伊納爾大主教,他現在應該就在教堂的密室內。”
聽到拉裡搬出伊納爾,馬祖略感無趣的擺了擺手。
解決了馬祖,拉裡敲了敲桌子示意全場安靜下來,然後看了看周圍的人開口說道:“羅蘭最後說,他的父親杜安倫納德的願望是成為一名貴族,而他也希望實現父親的願望。”
“作為落葉城的城主,我感到很愧疚,因為我沒有做好陣亡將士的家屬安置工作。”
“現在我宣布,賜予羅蘭·倫納德名譽騎士爵位,並且贈送他內城府邸一套。”
拉裡很清楚,擁有三星天賦的羅蘭未來也不會平凡,而光明教廷的人都並不會太在意所謂的貴族頭銜,所以他也只是賜予了對方名譽貴族的爵位。
坐在他身邊的執政官肖恩·萊昂,也就是珍妮弗的父親,迅速點頭,然後起身離席帶著不遠處的一名仆人離開了會場。
泰莎隨意往嘴裡塞了兩口食物便向身邊的瑪麗安告罪一聲,準備離開。
和她一座之隔的珍妮弗發現了泰莎的動作,連忙扭頭低聲詢問:“你要去哪?”
“找羅蘭。”
說完,她就優雅的向在座眾人微微鞠躬然後離開了席位。
檢測出四星天賦的她無論做什麽都會得到貴族們的寬容和熱情。
“我也去!”
珍妮弗還沒起身就被母親按下然後提醒:“不要亂跑,小心你爸爸回去又訓你。”
珍妮弗聽到母親提起肖恩頓時縮了縮腦袋,但是望著已經越走越遠的泰莎還是堅持道:“爸爸都走了,媽媽你就讓我去嘛。”
她趁母親不注意,提著裙子就站了起來,向被她弄出的動靜吸引的貴族提著裙擺行了一禮然後追著泰莎屁股後面離開了。
拉裡面帶笑容地看著有些尷尬的貝茜·法斯特說道:“孩子之間的友情是可貴的,讓她去吧。”
“感謝您的仁慈,城主大人。”
而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的騎士瓦倫面色平靜地抬頭望著廣場上的亂糟糟的平民,不知道在想寫什麽。
坐在他身邊的其他人對視一眼,都默契的保持安靜,不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