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寬敞的房間,一張病床靠牆放置,窗簾被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窗戶裡透進來,灑落在地板上。
床頭的一側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花瓶,裡面插著一大束火紅的康乃馨。
撲哥慢慢走近病床,他看到了床上躺著的老人。
老人此刻正在沉睡,滿頭白發,臉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刻痕。
她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只有一隻手伸在外面,手背上連著一根輸液管。
撲哥輕手輕腳地搬來凳子,坐在床邊靜靜等待。
吊瓶裡的水一滴一滴流淌著,撲哥發現,輸液管裡的水滴每滴六下,吊瓶裡就會有一個氣泡升起。
“咳,咳……你,你來啦?”
一個聲音傳來,正在發呆的撲哥一激靈,定睛看去,床上的老人此刻已經醒了,正在怔怔地看著他。
老人的眼睛很清亮,完全不像別的老年人的眼睛那樣渾濁,竟然給人一種顧盼生姿的感覺,撲哥覺得,她年輕時一定是個極美的女子。
“啊……來了,那個,我來看看您……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是你嗎?是你嗎?你是來接我走的嗎……”
老人費力地從床上抬起頭,直直的看著撲哥,口中輕聲的喃喃著。
撲哥看她費力的模樣,連忙起身拿枕頭幫她墊在腦後,老人喘息了一陣,然後對撲哥伸出手:“你扶我起來。”
撲哥雙手托住老人的肩膀,扶著她慢慢坐好,又把枕頭放在身後讓她倚著。
老人骨瘦如柴,身體很輕,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一般。
她盯著撲哥,眼神平靜溫和,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撲哥見過太多的老人,他們因為遭受不幸,或者因為飽受生活的折磨,於是變得凶惡狠毒,連眼神都充滿了陰翳和戾氣。
而她身上卻絲毫沒有李莫愁式的偏激,本就溫婉平和的眼中,此刻更是多了一份欣喜。
眼前的這位老人,她好像真的如詩句所說的一般,世界吻我以痛,我卻報之以歌。
“你還是這麽年輕啊,樣子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
“我卻已經老了,我現在老成了這樣,你都認不出來了吧?”
“您不老……一點都不老……”撲哥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答話。
老人看著撲哥,眼睛裡全是追憶的光芒。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卻也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沙啞與滄桑。
“那時候我們都很年輕,你可不像現在這麽拘謹,你那時候話可多了……”
“啊哈,是啊,是啊……”撲哥像油鍋裡的螃蟹,八個爪都無處安放,只能尷尬地隨口回應著。
一縷白發從她的額前垂下,落在眼前,此刻老人的眼裡,可能全是年輕時的畫面吧!
老人慢慢地抬起手來,顫抖著摸向撲哥的臉龐,撲哥瞬間幾百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但最終還是在心底哀歎一聲,身子保持不動,讓老人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就當哥是積德行善了!
可是,渣男,咱倆這仇今天也算是結下了啊!
以後可別讓我遇上你,否則,就算你已經七老八十了,哥也得抽你幾個耳光!
老人的手也是骨瘦如柴,手指上,掌心裡全都布滿了厚厚老繭,如同乾枯的樹枝一般,滑過撲哥臉龐時帶來了一絲絲的刺痛。
這樣的一雙手,讓撲哥一下子就想起了母親的雙手,同樣是布滿了厚厚老繭,
同樣是辛勞了一生,可是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回到家鄉去看她了! 突如其來的對母親的思念和愧疚,讓撲哥瞬間紅了眼眶。
“你不用難過,人總是要老的,”老人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祥和的微笑:“你能來看我,我很開心。”
撲哥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能苦笑著點頭。
“床下面有一個紅色的箱子,你幫我拿出來。”
老人拍了拍床沿,示意撲哥就在這張床底下。
撲哥依言起身,從床下拖出了一個箱子。
這是一個紅色的行李箱,不是很大,但表面上有不少破損之處,又被仔細地縫補好,看來是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箱子裡面有一個布袋,你把它拿給我。”
撲哥打開行李箱,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柔軟的絲布縫製的黑色的袋子,袋子口用絲帶扎著,沉甸甸的,撲哥根據手感判斷,裡面裝的似乎是一些書。
老人接過袋子,她並沒有打開,只是用手輕輕摩挲著。
“每次最難過的時候,我就寫下一些話,放進這個袋子裡面,期盼著能有一天,他回到我身邊,我再拿給他看。我原以為,這輩子是等不到了……”
撲哥聽著老人平靜地講述著袋子的來歷,沒由來心中一痛。
用盡一生的時間,去等待一個飄渺的希望,這該是怎樣的一種漫長的煎熬。
撲哥自問並不是個多愁善感之人,此刻卻也感到心下淒惻。
這也是撲哥最後願意向獵魔人妥協的原因吧,如果能夠給一個一生困苦的老人,帶來一些心靈上的慰藉,撲哥不介意暫時先放下個獵魔人之間的恩怨——其實本就沒有什麽恩怨,都是獵魔人一直在針對撲哥搞事情。
否則就憑獵魔人的那些威脅恐嚇,撲哥又怎麽可能讓他如願?
撲哥搖搖頭,收起散亂的思緒,繼續聽老人講述。
“現在,你來了,我把它暫時先交給你保管。等你哪天找到了那個人,你再把東西交給他……”
撲哥老臉一紅,默默地接過了布袋。
呃,這話怎麽說來著,對,這叫做——當場拆穿!
撲哥原以為老人已經老糊塗了,剛才還暗自得意,以為自己魚目混珠糊弄過去了呢,誰知道老人心裡跟明鏡似的,早就看出了撲哥是個西貝貨!
這特麽——也挺尷尬的!
尷尬歸尷尬,但撲哥此刻卻毫不在乎——這都是獵魔人那個沒腦子的家夥,非要把哥趕鴨子上架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這個場景,如果讓哥來提前設計一個劇本,絕對不會出這種紕漏!
很明顯的漏洞嘛,老人已經七十多歲了,當年的那個渣男,肯定也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你竟然讓撲哥一個小年輕硬著頭皮上?
“我累了!你放我躺下來吧。”
老人緩緩的閉上眼睛,將頭向後靠在枕頭上。
撲哥連忙上前,又一次托住老人的雙肩,將她的身子慢慢放平,又仔細地幫她調整好枕頭。
老人又睜開了眼睛,她伸手拉住了撲哥的手,像是在對撲哥說話,又像是在輕聲的自言自語。
“我知道,我都知道啊……我知道你不是……我也知道你就是……”
撲哥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老人卻已經松開了他的手。
“你走吧,該回去了,快回去吧!”
“那,您老好好休息,那我走啦!”
“去吧……”
撲哥家的客廳裡,黑潔,白魅,夢舞,洛克希,四個人都在。
“大當家的,到底怎麽回事,撲哥他怎麽了?”夢舞問道。
“撲哥被人抓走了,我和妹妹都無法找到撲哥的蹤跡,就連他手上的戒指都失去了聯系!”
“怎麽可能?誰能有這種手段?”
夢舞是知道黑潔白魅的能力的,她們兩人聯手,在神奇世界裡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知道這世上還有什麽樣的高手呢?單就空間系能力來說,在神奇世界中我就未必是最強的,你們看!”
黑潔說著,伸出手指,如同彈琴般在空氣中輕輕一撥。
“錚!”
仿佛真的有琴弦被撥動,空氣中突然浮現出一根根線條,這些線條縱橫交錯,組成了一個充滿整個房間的三維網格。琴聲消散,這些線條又隨之隱去。
“啊!這是弈勝的棋盤,竟然還在這裡!”洛克希一眼就認出,這正是弈勝與沙猛戰鬥時出現的那個網格。
“這個人的空間禁錮能力就絕不在我之下!”
“更可況,撲哥還有別的書,也有可能是其他書中的人物乾的。”黑潔說著掃了一眼洛克希。
“姐呀,你看我幹嘛,誰不知道我是撲哥的親弟弟,無論誰要對撲哥不利,我肯定第一個去收拾他!”
“我又沒說是你,或許還有別人呢。你們知道撲哥還有哪些書嗎?”
“我知道,我都看過!”
洛克希得意洋洋的介紹:“我把所有能找到的撲哥的書都翻了個遍,除了你們所在的《神奇世界》,和我的那本《星海浪子》,撲哥還寫過《全村修仙我最強》,《原來你也是詭異?》,《穿越之三少爺竟是個廢柴》……”
三個美女聽得直皺眉,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啊!
“這些書中的人物,有沒有出現過?”
“據我了解,目前還沒有。”
黑潔秀眉微蹙,看來外星人這裡也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小洛,你的外星科技這麽厲害,有沒有辦法把撲哥找出來?”夢舞問道。
“舞姐,撲哥不過才消失一小會兒,你們不用這麽著急吧?我覺得他說不定只是勾搭美女去了,故意躲著讓你們找不到他,哈哈哈……呃!”
洛克希信口胡說,卻發現三個美女都對他怒目而視,不禁縮了縮脖子。
“姐姐們別著急,我這就把撲哥找出來!就算他上了天,入了地,也逃不過我的探查!”
洛克希手一揮,一道光幕出現在空氣中,洛克希在光幕上一通亂點,速度快到手指都拉出了殘影。
“連接全球所有在線攝像頭,所有在線麥克風……”
“獲取所有衛星實時拍攝畫面……”
“分析捕捉符合撲哥相貌、聲音、體型的數據……”
光幕上無數的畫面匯成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飛湧而下,整個光幕已經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畫面。
偶爾彈出幾個畫面,洛克希仔細看過之後,又都全部劃掉。
“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洛克希皺了皺眉頭,一揮手將光幕拍散。
“撲哥還真行啊,這捉迷藏玩得挺好,不過真以為這樣我就找不到你了嗎?呵呵!”
他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又轉身面向黑潔幾人幾人。
“你們稍等,我去去就回!”
洛克希化為流光鑽入飛碟,飛碟又從窗口穿出,一飛衝天沒入長空。
夢舞從第一次看到洛克希開始,他就一直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今天這麽嚴肅還是第一次見到。
“姐姐,怎麽辦?”
“先等等,看看小洛能不能找出點線索……”
洛克希去得快回得也快,不過幾分鍾的時間,飛碟又從窗口飛入,洛克希閃現落地。
“怎麽樣?找到撲哥了嗎?”夢舞問道。
“撲哥不在地球上。”
……
洛克希再沒了以前那種的不正經的模樣,此刻他滿臉嚴肅,眉頭緊皺。
“你確定嗎?”黑潔不太清楚洛克希的能力究竟能到哪一步,於是出言發問。
“確定!”
“或許有人能夠完全遮蔽我們的探測手段也說不定……就我所知,可以通過一些手段將小范圍的空間隔離出來,屏蔽一切探查……”
……
幾個人都是一陣沉默。
“撲哥……是不在了嗎?”半晌之後,白魅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悶的空氣。
“撲哥若是不在了,咱們也都會跟著消失;咱們沒事,說明撲哥現在也沒事,只是不知道他此刻去了哪裡……”
黑潔耐心地向白魅解釋著,突地她猛然抬頭。
“小洛,夢舞,你們在這裡繼續尋找,小妹,咱們回神奇世界去看看!”
“好!”
撲哥從病房裡走出來,手中還捧著那個黑色的袋子。
獵魔人斜依著牆在門外站著,看樣子剛才他一直在門外等待。
“走吧,我把你送回去!”
“喂,你就這樣把我說抓來就抓來,說送走就送走?怎麽說我也算是幫了你的忙,你連聲謝謝都沒有?”
“謝你?呵呵呵……沒有打你我已經克制得很好了……”
“咱倆以前沒仇吧?你為什麽非要針對我?”
……
獵魔人不再答話,只是大步帶著撲哥回到了撲哥醒來時的那間屋子。
“把東西收好,放進你的戒指裡,不然可能會丟失。”獵魔人看撲哥一直提著那個袋子,忍不住出言提醒。
“呵,你知道的挺多嘛!”撲哥已經見怪不怪。
這個獵魔人對撲哥很了解,第一次相遇時,他就說出撲哥曾寫過科幻小說。
然後,在撲哥都還不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是一枚戒指時,他就指名道姓要搶這枚戒指。
所以他知道這個戒指是儲物戒指,似乎也是順理成章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