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林民和陳紅出去應酬，留下林星一個人在家。冰箱冷藏室裡有剩的雞湯，陽台上還掛了幾節香腸，廚房裡還放了幾包方便麵和掛面。陳紅臨走前囑咐林星，中午可以就著雞湯下點掛面吃，還在客廳茶幾上留了二十塊錢。

　　過年的這幾天，是不可能寫作業的。年初四晚上下雪後愈發冷了，手伸不直，玩遊戲都受影響。林星把自己裹在被窩裡找動漫看，雖然這個時期的番基本都看完了，但是在b站還沒推出大會員、大部分動漫沒被禁的時代打開彈幕補老番，也算別有風趣。於至辰前一段時間看了《魔法少女小圓》後在群裡安利，林星正好借此機會再重看一遍。回憶著一些二次元婆羅門的分析理論，林星嘗試著賞析分鏡和演出，但也沒看出什麽特別的地方。隨便看了幾集，差不多到十二點了。

　　於至辰說他回老家過年了，現在不在廬河。一中不在市區，徐建永和林星一樣，在學校附近租住的房子過年，林星去找他也不方便。雞湯掛面太樸素了，林星拿上茶幾上的二十塊錢，出門探索附近的美食。

　　別看附近都是工地和爛泥路，這一塊原來也算是廬河比較繁華的地方了。可惜過年期間，小老板們都關門回老家，林星一路兜兜轉轉，常去的幾家店竟都沒開。嘗試著往學校走，往日過馬路時汽車、電瓶車、自行車、行人擠在一起，現在也空曠了不少。太陽照在摻著泥的融雪上，一眼望過去找不到騎自行車的人。林星和公交車一同等紅燈，大年初五時仍然重複著平日家和學校兩點一線的生活。

　　林星走到學校大門口，旁邊的小飯店還是沒有開門。走近前看通知，開店時間甚至比林星家旁邊的更晚，到開學前幾天才恢復營業。揣著口袋裡的二十元繞學校一圈，融雪慢慢地滲進雪地鞋裡，林星感到腳越來越冷，準備回家下面條。

　　“林星?”林星循聲望去，白雨涵正站在七中門口和自己打招呼。“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你吃了嗎?”林星問。

　　“剛吃完，出來散散步，正要回去呢。”白雨涵說。

　　仿佛冬日裡的一縷陽光照在心間，但這陽光很快又消失了。林星正想著和白雨涵找家店邊吃邊聊，現在像被澆了盆冷水。

　　“等等！”林星突然大聲喊住白雨涵，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林星愣在原地，像站在遠處的白雨涵回頭好奇地等待自己的回答一樣，等待自己的大腦運算出一個理由。

　　“怎麽了?”

　　“正好，我也散會步，我陪你走回家吧。”林星大腦過載，沒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對別人的話做簡單回應。

　　林星說出這話就後悔了，不合適。托鍾朝遠所賜回到高中時代，思維模式還是原來那套。大年初五踏雪尋梅，明明該說得更雅一些，卻像發現獵物後急不可待的猥瑣男一樣。

　　“好啊。”白雨涵說。

　　林星跟在白雨涵後面，保持微妙的距離。與其說是同學或朋友，不如說是目的地相同、步速相同而被迫一直一前一後走的陌生人。不過路上沒什麽車，也沒有往日的喧囂，這個距離講話互相也聽得見。

　　“林星知道我家在哪嗎?”

　　“不知道。”真是令人感慨。林星初中就對白雨涵抱有好感，研四時還沒斷聯系，卻沒有機會進一步了解。今天是個不錯的機會。

　　“我們家在七中西邊租了房子，現在都搬過來了。”

　　“我們也租房了。

在七中東邊。”　　“怎麽現在出來散步?”白雨涵問。

　　“正好父母出去應酬了，我在家沒飯吃就出來找找。”

　　“我也是。”

　　林星突然有了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哀。這時說也許不太合適，雖然剛下完雪的年初五很冷，但林星和白雨涵都還是前途光明的七中學生。真正的同是天涯淪落人，還得是七八年後，林星不得不延畢繼續讀研四，白雨涵畢業後在家待業。不過這樣的感情似乎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林星平時在家做什麽呀?”

　　“學習以外的話，打遊戲，看動漫。今早看了《魔法少女小圓》。”

　　“魔法少女的動畫片?你現在還看嗎?”

　　林星這才意識到，在這個年代，看動漫還算是個小眾愛好。在享受隨便就能找到盜版資源的好處的同時，代價就是被排除在主流文化圈之外。林星想到了考研調劑面試時的尷尬場景。老師想隨便聊聊，問自己有什麽興趣愛好，林星卻說不上來。一般意義上的興趣愛好，自然就是音樂，繪畫，旅行之類的。但林星小時候沒報音樂美術相關的興趣班，應試教育下中小學的音樂美術課又都被佔掉了。玩的遊戲是鄙視鏈底端的爛遊戲，看的動漫也是沒什麽深刻內涵的爽番，林星不好意思說。最終只能支支吾吾地來一句，愛好是閱讀。

　　“是很不錯的動漫哦。有興趣的話，你也可以看看。”林星說。幾年後這是共識，現在應該也是。林星還看過幾篇關於這部番的賞析的萬字長文，本想隨便拉幾個文學理論的專業名詞出來拽一番，話到嘴邊卻一個都想不起來，隻好給出了“不錯”這個樸素的評價。

　　“直接搜魔法少女小圓能搜到嗎?”白雨涵好像還有了興趣。

　　“啊，我回去後把鏈接發給你吧。”

　　“以前也有人給我推薦過RB的動畫片”，白雨涵好像有些猶豫，“那個，我不想看太黃的。”

　　“額……”，林星有點尷尬。“這個女生也可以看的，很健全，劇情也不錯，有內涵。”林星想了想，但確實記不清了。“額，理論上我覺得應該是沒有太多黃色情節的。 ”

　　“你平時在家做什麽呢?”林星問。也許現在這個時代，看動漫會自然而然地和一些負面特質聯系起來，還是不說這個了。

　　“嗯~，學習以外，畫畫?之前學過素描。”

　　“學過素描嗎?可以看看你的大作嗎?”白雨涵學過素描，林星還是第一次聽說。沒有藝術細胞的林星還挺羨慕這些有藝術相關的一技之長的人。

　　“我不行啦，素描是以前學的，堅持不下來。現在也就偶爾畫一畫。對了，我就住那棟樓，要上來看看嗎?”

　　白雨涵家租住的房子也不大，但整體看上去比林星的房子稍微新一點。門口擺了些人情往來送的禮，主要是酒，還有一些零食大禮包。

　　“沒什麽招待你的，我看看這裡面有些什麽。”白雨涵說著，拆開了一個大袋子，找出一袋瓜子遞給林星。

　　“謝謝……”雖然林星不喜歡嗑瓜子，但既然是白雨涵送的，似乎就有了特殊的魔力。“可以嗎?會不會你父母還要拿這些出去送禮……”

　　“這些都可以。”

　　白雨涵站在客廳裡，林星接過白雨涵送的一袋瓜子。感覺走進去還是不太合適，就只是站在門口往裡面望了望。

　　“謝謝，那我先回去了。開學見。”

　　“嗯，開學見。”白雨涵好像還要說什麽，但沒說出口。林星輕輕地把門關上離開。回到家已經快下午兩點，林星開火下些掛面，倒進雞湯一起熱了熱。把手機架在餐桌上看番，就著瓜子吃完雞湯面，年初五的午飯就算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