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看來，晚上和白天的路不一樣，初秋和冬至的路也不一樣。放學後，天漸漸黑下來。沿著雪中小徑在一幢幢外表相同的樓裡穿梭的舊記憶已不再適用，林星迷茫地站在一排樓前面，不知道是幾號樓多少單元幾零幾。林星覺得應該是三樓或四樓，但過年時到底上到了幾樓，現在也記不清了。保底計劃是給白雨涵打電話問，現在還是憑直覺硬闖闖看，按錯門鈴的話說幾句對不起再試下一家。

　　正要走到隨便一幢樓下按門鈴時，林星看到遠處駛來一輛車。林星讀研時，氣派的豪車在廬河已經有點見怪不怪的意思了，但現在這個點，豪車在廬河還是很吸引眼球。林星自覺地讓到一邊，白雨涵家小區的破路與豪車格格不入。汽車隨便停在一個門洞前，一個穿西裝的女人從車裡走出。她打開後備箱，拿了幾個袋子，按響了門鈴。

　　縱使有施工的背景音，縱使秋風吹得葉子沙沙響，縱使白雨涵說話非常輕，林星還是在那一堆聲音裡敏銳地發現了白雨涵。白雨涵給西裝女人打開門，林星從路邊衝過去。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也不用特意去試白雨涵家究竟在哪，只要跟著一起上去就行。西裝女人好像吃了一驚，沒有直接上樓，而是用身子堵住單元樓大門，上下打量林星。“阿姨……啊不，姐，我是來找同學玩的。”西裝女人做出請的姿勢，讓林星先上樓，在門口玩起手機來。林星還指望靠她指路去白雨涵家，可不能自己先上樓，不然還得依次敲三樓四樓所有住戶的門。“很重吧，我幫您拿點吧。”林星伸出手。“謝謝，不用了。”她沒有把袋子給林星，也沒有上樓的意思。林星無奈，隻好先上到五樓，豎起耳朵聽。

　　“雨涵，這是今年新出的ipad。”白雨涵這麽有錢?林星還是第一次聽說。“謝謝姐姐。”是白雨涵家親戚?有機會問問。“爸爸在家嗎?”“下班了，剛出去。”“這些我先放門口可以嗎?”“好的。”“打擾啦，拜拜。”“拜拜。”

　　白雨涵正要關門，林星衝下樓。“白雨涵，等等，先別關門，我是林星。”“什麽事?”白雨涵沒有像在學校那樣躲開，在半掩著門的後面問林星，但也沒有完全開門放林星進去。“剛剛是你姐姐?表姐堂姐?”不知怎麽的，林星忘了最初的目的，想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不是親戚，是爸爸的朋友。“她的車看上去很貴，還以為你們家有什麽土豪親戚呢。”林星說。“找我就這件事嗎?那再見。”白雨涵說，正要拉上門。“等等，今天是別的事。那個，你作業忘在學校了。”林星抬起腿，把書包放腿上翻了一會，找出白雨涵的作業。“給。”“謝謝。”白雨涵推開門站在門口，接過作業本。沒有轉身讓林星進去的意思，但也沒有趕林星走。“不好意思，麻煩你了。”“還有事嗎?”白雨涵好像在期待什麽。林星輕歎了口氣，果然這種事還是得自己開口，真麻煩。“對不起，前幾天我說得太過了。”“嗯，沒事。”“在學校不要躲著我，好嗎?”“嗯。”“那，明天上學見。我先回家了。”“嗯，麻煩你了。”

　　林星離開白雨涵家，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好在晚上沒碰到她父母，不然有點尷尬。但白雨涵也沒明確接受自己的道歉，不知道之後會如何發展。林星並不覺得是自己的錯，明明是白雨涵先突然不理睬的。算了，不計較這些。先回家寫作業。心煩就是作業寫少了，晚上把作業寫完，啥煩心事都懶得再想了。

　　國慶調休，這周六上完課，就是連續一星期的國慶假期。周六下午上課時，林星已經不怎麽聽了，身在教室心在外，想著如何安排國慶七天。和白雨涵鬧了點別扭，上次還是她請客，這次怎麽說也得回請，然後再跟老同學見個面。雖然之前喊白雨涵和劉晴一起，但先和白雨涵單獨出來一次，再喊她來聚一次，好像也不合適。這樣的話劉晴也不喊了，就跟徐建永和於至辰在家門口的麥當勞隨便吃點。他們住得遠來一次不容易，估計還得請客。加上請白雨涵的錢，好像是筆不小的開支。

　　一回到家，林星就登錄qq準備喊人。潘問天拉的競賽群有一個全體消息，林星拿完省二後一直在想白雨涵的事，都快把這茬忘了。點進去，潘問天說國慶期間，一中找來一個科大的老師，給他們整整七天密集授課。上午上課下午刷題講題。林星自認對學習還有點興趣，但看到這條消息後甚至懷疑自己有點厭學。潘問天發這條消息，還是當作給其他群成員的福利發的，雖然對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沒好處。請科大老師來趟廬河密集授課可不便宜，一中學生家長再有錢，也不至於什麽冤枉錢都肯花。多喊幾個人分攤成本也是好的。科大老師沒給課程大綱，但應該是所有競賽內容從頭到尾都過一遍。

　　花錢找罪受，這是林星的評價。國慶調休導致周六沒休息，再花錢上這個課，然後繼續連上六天課。上二十天課不休息，擱這刑訊逼供嗎?這每天上完課還得寫作業，真要是連著二十天白天上課晚上沒作業倒也忍了。不知道一中對競賽生是不是有什麽不用交作業之類的特殊待遇，反正七中沒有。要是報了那個班，下午刷完一套競賽題，晚上還得抽時間寫學校的作業。

　　與林星的冷漠不同， 潘問天的競賽群裡，不少人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孫宇航更是直接在群裡說他想去，還說他家長也同意了，讓潘問天幫他聯系交錢。“林神要去嗎?”林星正看著群消息，潘問天直接點自己名。林星本來不想理睬，現在被點到隻好趕緊想個借口搪塞過去。“不好意思，我還有別的事。”林星說。“林神這麽強，我們可以幫你攤學費的。”“沒有沒有，不是錢的事”，林星趕緊解釋，“確實是我時間不湊巧。”“林神太強了，國慶偷偷刷題，驚豔所有人。”林星都要給氣笑了，心想你們一個個才是真的學神，如此寶貴的七天假期說補課就補課，不帶一點猶豫，自己這個厭學的算什麽神。“我會把筆記整理好放群裡的，大家不方便來的話也可以看筆記學。”潘問天說。林星一直認為，筆記是記給自己看，而不是給別人看的。也不是怕潘問天故意誤導自己，但如果七天密集授課都沒去，光看個筆記也看不出啥。

　　拒絕潘問天的邀請，林星在遊戲群裡喊徐建永和於至辰。一中和六中都能放滿七天，沒有強製安排補課。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都有空，直接約明天就好。接下來是約白雨涵。林星打開和白雨涵的對話框，前面還是他自己對白雨涵說的一堆沒意義的話。林星看著自己心煩，索性把這些消息全刪掉。“國慶可以出來玩嗎?”林星問。“好啊。”白雨涵沒給具體的時間。“後天十月二號可以嗎?去農大旁邊的CBD。”林星也沒想好具體做啥，明天再問問。真要沒合適的活動，就只能帶著白雨涵看場電影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