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林星在空調房裡自然醒來。下床關掉八點半的鬧鈴，擤掉鼻涕，去廁所刷牙漱口。“今天起得真早呢”，陳紅說，“早上想吃什麽?”林星平時都是揪一片吐司麵包邊走邊吃，即便是去考物理競賽初賽的那天，也沒換別的花樣。但今天是特別的。“買點煎餃沙湯什麽的”，林星說。煎餃裡沒什麽肉，就像林星讀研時在食堂吃的餛飩一樣，面皮裡包著一丁點肉餡，但塗滿的食用油抑或地溝油發出閃亮的光澤，顯得很誘人。沙湯表面也反射著油光，一口喝下去，雞油和胡椒粉在嘴裡蔓延開來。雖然不健康，與吐司麵包相比，卻是難得的美味。

　　“媽，我衣服在哪?”林星翻自己的衣櫃。“來了。這一堆是上衣，然後這裡是褲子。”“這些是全部嗎?”“沒別的了。我一直讓你多買點衣服穿，你又不去買。”“行了，我自己找。”

　　林星想盡量穿得帥一些，但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襯衫要麽長了要麽短了，常穿的短袖還破了幾個洞。短褲的松緊有些問題，有些勒得慌，還有些太肥了。好不容易找到穿起來合適的，上下身配色還很糟糕。平時上課就算了，但現在出門約會也還只能穿這麽隨意。白雨涵打電話過來，說她已經到林星小區門口了。林星不再挑衣服，穿著身上這件隨便搭雙鞋出門。“林星，現在出門嗎?”陳紅問。“和同學出去玩。”林星頭也不回。

　　“林星！”，白雨涵站在一家服裝店旁邊，在樹蔭下向林星招手。林星看到白雨涵穿了一身白色連衣裙，戴了頂寬寬的帽子。“給，恭喜你考過物理競賽初賽。”林星走出小區過馬路，接過白雨涵遞來的手提袋。“網上說，學物理競賽的需要這個……不會買重了吧?”林星把書從手提袋裡掏出來，費曼物理講義三卷，還是英文版的。林星想起臨近本科畢業整理行李時，還有不少同學賣自己用過的費曼物理講義，基本都是九成新甚至九五成新。只有第一卷前面十幾章有筆記，後面都跟嶄新的一樣。但林星沒把握讀下來，雖然價格很便宜，也沒從同學那買。

　　“你高估我了，我的物理沒那麽好哦”，林星開心地說，“對了，英語也沒那麽好。”“偏科可不行”，白雨涵說，“學好英語很重要。這樣你在學物理的時候，也學會英語啦，一舉兩得。要先回一趟家嗎?還是有點重的。”“嗯，好的。等我五分鍾。”林星正要走時，被白雨涵叫住。“我也可以去看看嗎?”“下次吧，我父母在家，不方便。”林星不希望父母干涉自己的交友，也不想因為早戀之類的被父母嘮叨。林星鞋都沒換，回到自己的房間放下手提袋又立刻出門。“久等了。”“那個，你沒有翻開看書裡面吧。”白雨涵略低下頭。“有什麽有趣的東西嗎?我還沒來得及看。”林星說。“沒有就好”，白雨涵抬起頭。“什麽都沒有啦，不要管了。走吧。”

　　林星和白雨涵艱難地走在非機動車道上。這幾天路面又被挖開了，好像是埋什麽管道。人行道被藍色鐵皮圍起來，走在馬路上也沒有行道樹遮陽。白雨涵戴著帽子走在前面，林星一會拿手遮陽一會放下手，走得越來越慢。再往前一段，又輪到非機動車道被鐵皮圍起來，一輛輛電動車開上人行道和林星擦肩而過。本就狹窄的人行道還堆了幾堆黃沙，一輛輛自行車也在路邊停一排。白雨涵小心地找著落腳點，時而提起裙擺避免擦到黃沙堆。“不好意思，這一塊最近一直在施工，不好走。

”林星說，像是代表施工隊道歉似的。“前面就正常了。今天真熱，我去買點冰棒。”　　這個時代也有這個時代的好處，便民超市的冰櫃還沒被各類雪糕刺客侵佔。再奢華的包裝、再誘人的口味，也不會超過五塊錢。林星挑了兩個巧克力甜筒。“我家離學校還有一段路，走過來也挺累吧。快到正午，真是越來越熱。我這個天平時出門，路上都得吃個冰棒。”林星把一個甜筒給白雨涵。“我還好，今年夏天和往年差不多吧”，白雨涵說，“我對這一塊不太熟悉，只知道學校附近有個CBD。不然在你家旁邊找地方就好了。”“哎，我也不知道附近有什麽。還是去學校那邊好。這裡一直施工，無論哪家店體驗都不好。”

　　紅綠燈兩邊簡直是兩個世界。一邊是大工地，另一邊才算有點廬河市城區的樣子。林星和白雨涵走過馬路，人行道寬了不少。馬路中間是一排綠化帶，每隔一段還有快速公交BRT的站台。在林星印象裡，過不了幾年要修地鐵，這一片也要被挖得不像樣的。快速的發展也意味著頻繁的施工，BRT、立交橋沒多少年，又開始挖地下修地鐵。廬河的交通簡直是個無底洞，修再多的立交橋、下穿、公交線路，該堵還是堵。走到學校旁邊的CBD，林星依稀記得，有次下大雨，這裡還被淹過。

　　林星跟著白雨涵走進CBD，撲面而來的冷氣吹走暑氣，林星感覺自己總算活了過來。“我還是第一次來。”林星說。“明明在學校旁邊，之前沒來過嗎?”白雨涵問。“我一般去農大那裡的CBD，我以前住得也離那更近些。”林星邊走邊說，突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覺得農大怎麽樣?你高考想去哪?”林星問白雨涵。“一般?不知道呢。以後上哪所大學，我還沒想好。”白雨涵回答得比較委婉，沒有明說看不上農大。也許是廬河七中學子的悲哀?林星也說不好。林星知道，白雨涵將來只能考上農大。也不是她高二以後學習成績突然變差，只是單純的，廬河七中就這個水平。 但是學生和家長們傾向於故意忽略這個殘酷的現實，裝作不知情，直到高考完才幡然醒悟。

　　“就是這裡”，白雨涵領著林星來到一家咖啡館。“我們坐那邊吧?”白雨涵環視一圈，又幸運地找到了靠窗的一桌。與冬天相比，夏天出來有個好處。每個人都輕裝上陣，進店裡也不需要找地方放外套。這還是林星第一次來咖啡館。林星中學時隻喝過速溶咖啡，後來試著喝過幾次瑞幸，但也不是那的常客。至於進咖啡館、和朋友坐下來一起慢慢地邊喝邊聊，還是第一次。之前也只是喝過瑞幸當季推的新品，還沒完全搞明白咖啡的各種命名方式。“想喝什麽?”白雨涵把菜單推給林星。林星看得眼花繚亂，光看名字還是五裡霧中，不知道端上來的咖啡是什麽樣。有些影視作品裡還有咖啡拉花的場景，最終衝調好的咖啡上面會有各種圖案。但如果是白雨涵請客的話，點太貴的可能會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要這個，冰美式咖啡。”林星說。“你經常喝咖啡嗎?”白雨涵問。“沒有，隨便點的。”“可能會有些苦哦。”“那再加糖就好了。”林星說。“你好”，白雨涵叫住店員。“我們要一杯冰美式，一杯焦糖瑪奇朵。”

　　店員端上兩杯咖啡，林星拿過自己的冰美式。看上去黑不隆咚的，沒有別的配色，幾個冰塊浮在上面。白雨涵點的賣相更好。林星抿了一口，比自己在實驗室裡給鍾朝遠乾三年活還苦，苦味強烈地刺激著舌頭，每個味蕾都向大腦發出抗議。林星皺著眉頭站起來，走向前台。“我去要點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