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拿來一包白砂糖和一個細吸管，把糖一股腦倒進去，用吸管攪拌開。再喝一口，沒有之前那麽苦，但仍然很難喝。林星不禁懷疑，自己在家喝的三合一速溶咖啡，究竟是咖啡還是加糖的牛奶。“還要再加點糖嗎?”白雨涵看到林星面目猙獰，關切地問道。“算了算了，這樣就行。”林星抿著咖啡，惆悵地看向窗外，見慣的通學路。大學時出省讀書，考研失敗又調劑回廬河了。人生又回到起點，被限定在廬河。倒不是說廬河不好，但出去長長見識總是好的。見識是玄學，大概和喝咖啡一樣。白雨涵以前來咖啡店喝過咖啡，林星沒有，這確實說明不了什麽，但又在林星內心深處勾起些愁緒。快速發展的廬河正向二線城市發起衝刺，但林星完全沒感到自己是城市人。出門是一片大工地，通學路上是隨處可見的沿街小商鋪和小攤販。“你去過江寧嗎?”林星問白雨涵。“沒有。”“有機會的話，我們以後去江寧，不，去上海。去上海的高級咖啡廳，我們邊喝咖啡邊看黃浦江。”“噗”，白雨涵笑了出來，但好像又察覺到這句話的其他含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攪著自己的焦糖瑪奇朵，把拉花徹底攪亂。

　　“恭喜考過物理初賽。題目怎麽樣?”白雨涵抬起頭，換個話題。“還行吧，比高考時間長，題目也更綜合一些。但總體上也不是很難。主要是很多內容現在還沒學吧。”“哇，你已經能做高考物理題了嗎?我還完全做不了呢。作業裡的高考原題，也比較有難度。”“嗯……”林星一邊抿咖啡，一邊想怎麽回答。“我還挺喜歡物理的，考初賽前也往後面預習了一些。”“通過初賽，對考大學有什麽幫助嗎?”白雨涵問。“現在還沒有，要複賽考得好，就是省一等獎以上，才有明顯的幫助吧。”“你這麽聰明，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白雨涵說。林星避開白雨涵的目光，低頭喝了一大口咖啡後看向窗外。“如果，我真的拿到了省一，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什麽請求呀?”林星眼角的余光瞥到白雨涵注視著自己，但不敢和她對上目光，只是又低下頭，攪著咖啡裡的冰塊。“到時候再說。”“太過分的可不行哦。”白雨涵笑著說。“有一點過分的呢?”“現在去吃午飯嗎?你有什麽想吃的嗎?”白雨涵問。“啊”，林星抬頭。“聽你安排，我都行。”林星說完就後悔了，在實驗室無聊刷手機時，林星就知道，不少人約會時都討厭對方說隨便都行之類的，但也實在沒主意。

　　白雨涵帶著林星乘扶梯上四樓。商場裡人不多，遠遠沒有成功的大商圈的繁華的樣子。林星站在白雨涵斜後方，前後見不到其他人，也沒有大商圈的人聲背景音。廬河離二線城市還有一段距離呢，林星想。CBD也有講究，並不是隨便在市區裡、學校和居民樓周邊選一塊地，就有源源不斷的人來貢獻消費額。

　　“兩位。”白雨涵說，林星跟著白雨涵在服務員的帶領下落座。是一家火鍋店。大商城的標配，不用現炒菜，廚師和廚房的錢都省了。“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你先點。”剛剛的冰咖啡刺激得腸胃有點難受，林星出門去找廁所。沿著商城裡指示牌的方向走，林星來到一個安全出口。推開門，裡面的牆刷了一半，空調也沒有。一會左拐一會右拐，終於找到了廁所。洗手台旁邊裝了乾手機，但沒有揪衛生紙的地方。林星隻好灰溜溜地原路返回。“不好意思，附近有賣衛生紙的地方嗎?”林星問白雨涵。

“啊，給。”白雨涵找出一包紙手帕。　　還不如學校的廁所，連衛生紙都不提供。林星蹲在沒有空調的廁所隔間，感受著夏天尾巴的熱氣。不得不說，林星已經幾乎失去這個年代的生活的常識，帶上鑰匙就出門，隨身帶現金也是寒假結束後才逐漸養成的習慣。身上只有十塊錢，在咖啡館喝咖啡都不夠，更不用提中午請客了。回到座位上，白雨涵已經幫林星配好蘸料，讓林星點菜。林星不敢點太多，要了點土豆片油豆腐。白雨涵也沒加什麽肉菜，於是午飯只有全素火鍋了。

　　林星又往蘸料碗裡放了些香菜，夾起一塊油豆腐，讓油豆腐充分吸收花生醬、蠔油、蒜蓉、辣椒油的混合蘸料的香氣，配著香菜一起送入嘴裡。林星不吃辣，但為了讓這些少得可憐的素菜多撐一陣子，專門點了鴛鴦鍋，把自己想吃的放到紅鍋裡涮。白雨涵慢條斯理地夾清湯鍋的土豆片，也像林星一樣把土豆片先在蘸料裡放一會，再慢慢地嘗味道。突然，莫名的傷感湧上林星心頭。現在能和白雨涵出來，卻缺少活動經費。等到每月從鍾朝遠那裡領補助時，卻無法自由地約朋友出來玩了，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胡亂吃點，或者去買鐵定虧本的理財產品。“把生菜下了吧。”看到白雨涵拿起杓子盛湯，林星提議。“嗯。”白雨涵小心地拿起盤子，紅鍋一片，白鍋一片，紅鍋一片，白鍋一片……林星請白雨涵嘗一片紅鍋裡的生菜，白雨涵也給林星夾了片白鍋的生菜。“我吃完了。”林星拿起熱毛巾擦擦嘴， 把面前的碗筷擺好。“走吧。”白雨涵起身結帳，和林星一起走出CBD。“拜拜，開學見。”“謝謝，以後我會回請的。我也會認真讀你送的費曼物理講義。開學見。”

　　回家路上，林星買了個肉夾饃當午飯。火鍋根本吃不飽，還一點肉都沒有。雖然和白雨涵在一起很開心，但飯還得吃。肉夾饃店旁邊就是一堆黃沙，隨風飛舞的黃沙和路面在烈日炙烤下散發的瀝青味，都和青椒與鹵肉拌在一起夾進饃片，一口咬下去是熟悉的廬河特有的土味。不知道白雨涵會選擇什麽作加餐呢?希望她能吃得衛生些，林星苦笑。

　　“我們吃過了，飯給你熱一下嗎?”回到家後，陳紅問林星。“哦，忘說了，我中午和同學在外面吃，不回來吃飯。吃過了，不用熱了，放冰箱裡晚上再吃吧。”林星走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空調鎖上門。找出白雨涵送的手提袋，看上去是她們家裡參加什麽活動送的，上面印了一個沒聽說過的公司的廣告。手提袋裡面是白雨涵買的三冊費曼物理講義。光滑的封皮摸起來很舒服，翻開書頁仿佛能聞到油墨香。第一冊、第二冊比較厚，第三冊稍薄一些，每冊都要小一百，看來白雨涵花了不少錢。外文書就是這樣，就算是影印版的也很貴，不但難讀還很貴，唯一的好處就是看著高大上，有收藏價值。翻開第一冊扉頁，林星看到了白雨涵寫的“恭喜林星考過物理競賽初賽！”，旁邊還畫了《魔法少女小圓》裡的小圓，畫得挺像。白雨涵以前說她學過素描，雖然還比不上知名畫師，但也能看出一些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