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本以為自己只是被敷衍了幾句，但當天晚上白雨涵在qq上說，母親同意她以後不去上一中的那個補習班了。林星不知道她母親怎麽看自己，也許覺得自己討人嫌?林星也大致想得到，一中名師不好請，白雨涵能去蹭一中重點班的課，她母親肯定給很多人說了好話。但問題是，努力的方向錯了，再努力也只能淪為廉價的自我感動，盲目迷信名師不可取。真把普通資質的學生放到天才堆裡，搞不好一個學期過去就抑鬱了。徐建永也說過，往年高考前夕，一中有學生跳樓的。

　　林星自己不覺得非得去補習班，而且在高一第一學期期末考試取得班級第三後，就被父母授予了完全的學習自主權。高一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試，林星還是第三。班主任計劃在家長會時，請班裡前幾名的家長發言，分享教育經驗。“教育，那可真撞到我槍口上了，我可太懂了。”林星父親林民說。“讓我講，即興兩個小時都沒問題。”“那這次就你去啊。”林星母親陳紅問。“沒問題，你演講不行，到時候丟林星的臉。我去把全場都震懾住，以後林星在學校也有面子。”林民接下了這個重任。但是家長會前一天，林民說他朋友請他吃飯，他下午得先過去打牌，所以就讓陳紅早點下班去開家長會好了。“打牌比家長會還重要嗎?”陳紅問。“我們要給孩子自由。你也不要老覺得，自己付出了就一定是為了孩子好，還不是自己事業不行，就靠給孩子付出來自我感動。再說不正是因為你會教育，我才放心把家長會給你開，自己去打牌嗎?”林民這話不完全沒道理，但如果不是他逼著陳紅經常性地早退、請假去接孩子、開家長會，陳紅的事業也不至於沒什麽起色。

　　次日中午，林星母親陳紅大致講了下家長會的事。第一件大事，文理分班，班主任強調，理科好文科差的就學理，文科好理科差的就學文，別跟自己較勁。林星這裡沒什麽問題，文理成績都不錯。理科的話大學專業選擇余地大一些，就學理科好了。第二件大事，文理分班後會根據高一成績重新安排重點班，學習差的同學可以主動選擇退到普通班。當雞頭還是鳳尾，這是值得思考的問題。不過跟林星也沒多大關系，即便在重點班，林星也算學習好的。等到林民把他昨天和朋友喝酒時，對廬河樓市和A股的分析全盤複述完後，陳紅走到林星旁邊，悄悄地說第三件大事。

　　這不是家長會時班主任或代課老師當面給她說的，而是在家長會快結束時，姚東悄悄和她講的。七中有競賽的推薦名額，物理這邊的話，姚東可以幫林星爭取一個。也就是說，無論林星初賽考得多爛，都能憑這個推薦名額進複賽。不過這個也有些雞肋，能拿省一等獎或更高獎項的，幾乎不可能在初賽被刷掉。學校的推薦名額，一般是給高一高二努力了兩年但是在高三去考試時還是沒過初賽的天賦不行的，頂多能讓學校多幾個省三等獎，但省三等獎也沒什麽好吹的。陳紅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還害怕林民到處亂說導致林星被舉報把這事搞黃了，特地避開林民。姚東的本意，是讓林星認真複習力學部分，爭取複賽做對兩道力學大題，給學校拿個省三等獎。林星有點哭笑不得，力學和電磁學的題本來就不容易拿分，專攻省三的話就該每塊都學點挑簡單的做。

　　初賽的地點在一中。林星之前去一中上一天課，也不算虧，就當提前踩點了。孫宇航對這次考試很重視，還特意邀請林星先去一中看一看熟悉環境，

林星也懶得再去。林星還問了徐建永和於至辰，他們都沒報名。畢竟物理還有一大半內容沒學，通過初賽的可能性很小。考試前一天，孫宇航說他們家有車，問林星要不要跟他一起。林星很高興，也不用麻煩母親一大早起來把自己送過去再接了。孫宇航家裡的車直接開到林星小區門口，林星拿上準考證坐上車和孫宇航互相吹捧，半小時左右就到了。孫宇航之前來一中時被保安攔住沒進，也算是感謝孫宇航家裡開車送自己，林星先幫孫宇航找到教室對號入座，再找自己的教室。　　初賽的題不難，但有些靈活的題。知識點和課本重合的部分，難度和高考相仿。雖然在實驗室呆三年把以前的知識忘個差不多，但考研時複習普通物理的底子還在。除了些暫時想不起具體內容的實驗，林星大致都能理解這些題目在問什麽。七月的廬河非常熱，一中的樓漂亮歸漂亮但沒裝空調。頭頂的吊扇吹來陣陣熱風，擦汗的紙一張又一張，但還是逃不開把答題紙搞得這黑一塊那黑一塊的結局。考完試出來，正午的太陽比早上毒多了，林星想到考試時才做的海市蜃樓相關的題。濕熱天氣，空氣對光的折射率隨高度變化。“感覺題目怎麽樣?我空了好多題，涼透了。”孫宇航問。“謝謝”，林星接過孫宇航遞來的一瓶運動飲料，猛灌了幾口。“感覺活過來了，熱死了我草。”林星坐上孫宇航家裡的車，身子前傾，盡量不讓濕透了的後背靠到他們家車座椅上。

　　林星也不知道自己算考得好還是不好， 這之前他都不知道初賽分數線是多少。比平時考試難，那是當然的。期中期末考試，物理出得再難，一百分的卷子林星也能考八十以上——即便卷子已經難到班上有一半人考不及格。這次初賽的題，林星也沒把握。換算成百分製，可能也就六七十分。做題確實需要手感，這類題平時不練就是寫不出來。考完試當天晚上，孫宇航問林星可要對答案，一中的潘神憑著記憶手寫了一份參考答案發給他們。“算了，都考完了，現在對答案也改變不了什麽。”林星也就沒管這事了。

　　除了孫宇航，徐建永和於至辰也稍稍表示關心，林星就隨便敷衍幾句。參加這考試好像不太劃算，初賽而已，過了也不值得驕傲。但要是沒過，林星高一校內選拔第一名的光環就會褪色不少。物理競賽也沒法帶來什麽榮譽，就算他林星真拿到了省一等獎，和朋友們一起玩遊戲時還不得一樣被噴。不過白雨涵打來電話時，莫名的虛榮與多年來對白雨涵的感情讓林星鬼迷心竅，他主動把話題往這上面引，提到自己參加了物理競賽初賽。白雨涵好像也很開心，分享林星的喜悅並給他加油。“進複賽的話，給你一個小禮物。”“進不了啦，不過謝謝啊。”和省三等獎這種雞肋相比，得到白雨涵送的禮物可實在多了。掛掉電話後，林星失去了考完試的淡定，又回過頭拜托孫宇航把潘神寫的參考答案發他一份，還問了往年初賽分數線。雖說有姚東的推薦名額保底，但禮物當然要憑自己的努力獲得，用推薦名額進複賽可不光彩。